寧方生有些驚訝地看著衛東君。
片刻后,他目色柔下來,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可以。”
“理由?”
衛東君:“比起許盡歡這個人,他似乎更擔心何娟方的威脅,可見許盡歡這個人,在他心里沒有留什么分量。”
寧方生頭一偏,看向陳器:“你覺得呢?”
陳器捏著胡茬,停頓了好一會。
“我爹是一個古板守舊,做事一板一眼的人,不太可能對人有執念。
而且,我爹夜里經常會做夢,我娘說,他有時候還常常會驚醒,你們都已經施壓到這個份上,他卻還沒有反應……”
陳器神色一正:“我也覺得可以排除。”
一旁,衛澤中剛要開口,說說自己的看法,寧方生已經話鋒一轉:“你的傷怎么樣?”
陳器拍拍胸口捂得熱熱的銀票:“有了這玩意,爺什么傷都痊愈了。”
寧方生:“手伸出來。”
陳器連個質疑都沒有,乖乖伸出手。
寧方生三指落下。
陳器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寧方生,這世上還有你不會的嗎?”
“有啊。”
“什么?”
“口出狂言,賣女求饒,出賣朋友,厚顏無恥……”
寧方生淡淡掃了某個人一眼:“……這些統統不會。”
陳器:“……”罵人真狠。
衛東君:“……”秋后算賬。
這一茬,還能不能揭過去了?
衛澤中一臉老臉漲得通紅,委委屈屈道:“我一夜沒睡,就替你們擔著心呢。”
沒有人說話。
衛澤中更委屈了:“監視你們是假,幫你們才是真,一早上的,我都嘆了五十八口氣呢。”
還是沒有人說話。
衛澤中真是委屈到家了:“……那我走?”
“讓你走了嗎?”寧方生開口。
“你走了,端茶倒水的活兒,誰做?”衛東君開口。
“替我捶背捏腿的活兒,誰做?”陳器開口。
還端茶倒水?
還捶背捏腿?
我打不死你們倆個小兔崽子。
衛澤中心里罵著,嘴上哄著:“我來,我來,統統我來!”
見拿捏的差不多了。
三人對視一眼:放過!
寧方生松開陳器的手腕。
“百藥堂有一味藥叫還魂丹,這藥除了能延年益壽外,對內傷有奇效,你這一點內傷,小半丸就好了。”
陳器:“……”他竟然還能診出自己受了點內傷。
衛東君:“……”神了。
衛澤中立刻:“我去買。”
最后一個字落下,小天爺推門進來,“先生,阿滿的住處打聽到了。”
衛東君一怔,“她不是住狗尾巴胡同,從左往右第四家嗎?”
天賜:“五年前,那幢宅子就已經換了主人。”
“五年前?”
衛東君掐指一算:“那也就是說,許盡歡一死,阿滿就搬家了?”
三小姐這反應,真是快得像閃電。
天賜點點頭:“許盡歡一死,阿滿就嫁了人,她現在已經是兩個孩子的娘了。”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得大眼瞪小眼。
許盡歡一共說了三個女子,偏偏阿滿放在了頭一個,可見在許盡歡的眼里,阿滿是對他最癡情的一個。
結果倒好,這頭剛一死,那頭就結婚生子。
什么癡情啊,分明薄情的很。
寧方生皺眉:“她嫁給了什么人?”
天賜:“樂伎曾平。”
曾平?
這名字怎么聽著這么耳熟?
衛澤中在心里暗戳戳的想。
這時,只聽天賜接著又道:“據說這個曾平天生是個長短腳,娶過一回親,發妻生病死了,留下個女兒,阿滿算是續弦。她嫁給曾平后也生了個女兒。”
寧方生:“他們現在住哪里?”
天賜:“住城南。”
陳器眉目蹙起:“南城那邊,魚龍混雜,住的都是些偷兒、騙兒、千兒,他們怎么住那邊?”
年輕人,不懂了吧。
衛澤中接過話:“咱四九城有句老話:東城富,西城貴;北城窮,南城賤。他們夫妻倆一個曾經是舞伎,一個是樂伎,比著普通人還要低一等,只能住南城那邊。”
一旁,天賜冷哼一聲:“這世道,人分三六九等,住的地兒也分貴富貧賤,憑什么?”
這話像是一道閃電,劃過衛澤中的腦子。
“我想起來了,這個曾平我見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衛澤中看過去。
衛澤中臉上泛起一點羞愧。
“大約十幾年前吧,我和幾個狐朋狗友吃飯喝酒,席上少了些樂子,他們就叫了幾個樂伎過來,有兩個唱小曲兒的,有兩個伴奏的,曾平就是其中一個伴奏。”
衛東君:“然后呢?”
然后?
他爹臉上的羞愧,又多了一點:“酒足飯飽,那兩個唱小曲的,就被人帶走了。”
衛東君:“干嘛去啊?”
他爹看著自個那不明事理的女兒,咬出兩個字:“暖床。”
好你個爹爹,竟然還去這種地方尋歡作樂。
衛東君剛要譴責,他爹已經連連擺手:“我沒有啊,也不敢。”
“那個曾平呢?”寧方生突然問。
“也有人瞧中了曾平,想把他一并帶走,曾平說他賣藝不賣身,扭頭就走了。”
衛澤中:“我當時覺著這人還挺有骨氣的,就追出去,塞給了他幾兩銀子。
我們倆還在樹下聊了一會天,他就對我說,憑什么他們樂伎就要低人一等?我這人心善,還安慰了他幾句。”
寧方生:“后來呢?”
“沒有后來了。”
衛澤中朝衛東君抬了抬下巴。
“她娘管得緊,不許我和那幫人混在一起,說他們一個個都是沖著我爹來的,把我當跳板呢。”
“妻賢夫禍少啊,澤中。”
澤中——嘖嘖,多么暖心的稱謂,終于重現江湖了。
衛澤中激動的差點沒掉眼淚,“那……要不要我先去找找曾平,側面問一下?”
問什么?
問你媳婦的心里,是不是還想著另一個男人?
她是不是對那個男人念念不忘,以至于都有了執念?
不妥。
寧方生忽然起身:“你們瞧瞧我這副樣子,可還算是個風雅之人?”
廢話。
衛東君:“你頭上頂塊破布,都像是貴公子。”
陳器:“寧方生,你是打算……”
“買畫,重金求購一幅許盡歡的畫。”
屋里幾人的眼睛,唰的亮了一度。
衛東君:“許盡歡通敵叛國,京城沒有人敢私藏他的畫,所以任中騏才逼著賀三燒畫。”
陳器:“阿滿如果還藏著他的畫,哪怕是半幅,都能說明她對許盡歡還有舊情。”
“如果沒有……”
寧方生一字一句:“也能舊事重提,方便我們夜里入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