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項琰說完那一句,便起身往外走。
項峰忙跟過去道:“夫人這就要去忙了嗎,少爺和小姐馬上就要過來請安了。”
“讓他們這幾日都不用過來了,龍頭很快就要交貨,我時間不多。”
“是。”
項琰忽然想到了什么,腳步一頓,轉身看著項峰。
“小姐身邊有個叫櫻桃的,你找個由頭把她打發出去。”
夫人很少管府里的事情,府里都是項峰和大丫鬟素枝在操持。
項峰驚詫的同時,又問了一句:“夫人,櫻桃犯了什么錯?”
“攛掇著小姐整天回那個家,你說犯了什么錯?”
項琰的臉慢慢沉下來。
“當初哭著喊著要把孩子過繼來,這會又怕孩子和他們不親,將來不肯貼補娘家,就在孩子跟兒前安個眼線,當真我是傻子不成?”
項峰臉色大變,暗道不妙,這事他怎么沒有發現。
“夫人放心,不用找由頭,我今兒就把人打發走,只是小姐那頭……”
“你直接告訴她,想跟著我,就和那邊斷了;斷不了,那就收拾收拾東西回去,我照樣陪她一副嫁妝。”
項琰扔下一句話后揚長而去。
“優柔寡斷,黑白不分的人,不配做我項琰的女兒。”
項峰看著夫人的背影,挽起袖子擦冷汗,一扭頭,見素枝站在院門口看著他。
項峰忙走過去,長長一聲嘆:“什么事,都瞞不過夫人啊。”
素枝冷笑:“夫人只是不屑,而非不懂,真要算計起來,誰能有夫人聰明。”
項峰不知道接什么話,只有感嘆一句:
“當初,夫人就不該答應把人過繼到她名下,小時候瞧著還算伶俐,這年歲一大,怎么反倒糊涂起來。”
“夫人說,凡事都有代價,那一雙孩子,就是她離開項家,獨門獨戶要付出的代價。”
項峰一聽這話,又在心里嘆一口氣,何止那一雙孩子是代價啊。
素枝說完,轉身走回屋子,指揮小丫鬟打掃房屋,自己則去了夫人的房里。
夫人這人規矩很大,房里除了自己這個大丫鬟外,誰也不允許進來。
桌上的東西,除了夫人自己,她也不允許碰。
素枝和往常一樣,開窗通風,鋪床疊被,擦桌掃地,等一切妥當,才掩門離去。
門一掩,窗戶里便跳進來一人。
正是天賜。
天賜跟了項琰一路,發現她又進了那間屋子,又抱起了大龍頭,拿起了銼刀……
天賜無可奈何,只有回到這間臥房里,看看能不能找到帶火焰紋的東西。
也幸好項琰年歲大了,否則,在未婚女子的房里看來看去,天賜自己都得活活臊死。
找一圈,沒找著。
天賜心說,我偷偷溜去她書房再找找。
正要躍窗離開,忽然,他的視線鬼使神差的落到了床下。
床下會不會有什么?
天賜趴下去,湊近了往里面一瞧。
嘿。
還真有。
形狀好像是個小匣子,用一塊布包著。
天賜手一伸,就把那東西拿了出來。
三下兩下解開布,果然如他所料,里面是個紅色的小匣子。
那匣子的做工十分精致,還上了鎖。
不僅用布包著,還上了鎖,那里面裝的一定是值錢的東西,無非金銀珠寶。
天賜心下失望,正打算裹起來,再放回去。
忽然,一道陽光從窗戶外斜斜照進來,正好落在那匣子上。
天賜低頭一看,頓時心跳如擂。
……
客棧里。
“砰——”
一聲門響,把衛東君嚇得從床上直接坐了起來。
眼睛還沒來得及睜開,就聽見親爹喘著粗氣,大聲罵道:“衛東君,你娘來了,你也不出來迎迎?”
我娘?
她怎么來了?
不對啊。
我能聽見了?
這不會是做夢吧?
衛東君奮力睜開眼睛,一抬頭,正好看到她親娘扶著她親爹的手,款款走進來。
她趕緊伸手掐自己一把。
疼!
衛東君心喜如狂。
她能聽見了。
那么寧方生呢?
衛東君剛要用眼神去尋寧方生,卻見他也從門外頭走進來:“大奶奶來了,快坐。”
曹金花看看床上睡眼惺忪的女兒,再看看寧方生,試探問道:“方生這是從……”
“我從隔壁來。”
寧方生微微一笑:“隔壁那間房,我也付了銀子。”
衛東君:“……”
啥時候的事情,她怎么不知道?
衛澤中:“……”
敢情,我這么大張旗鼓地沖進來報訊,白報了?
曹金花吊著的一顆心,終于放下,這才露出了和藹的笑容。
衛家雖然落魄了,但該守的規矩還得守。
倒不是她不相信女兒和寧方生同處一室,會如何如何。
實在是名聲對于一個閨中女子來說,太重要了,有丁點的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否則,她又怎么會讓大爺在一旁盯著呢。
曹金花早就為自己冒冒然過來,找好了說辭。
“大爺回來向我打聽項夫人的事情,我倒也聽人說起過幾句。”
“真是太好了。”
寧方生拉開椅子,示意曹金花坐:“我先出去,三小姐洗漱好了,我再進來聽大奶奶說事。”
“不用,不用。”
曹花金一把拽住寧方生:“她忙她的,我同你說,說完,我還得趕回去,家里一堆事呢。”
寧方生在她邊上坐下,眉頭蹙起來:“辛苦大奶奶,還特意跑這一趟,實在是……事情進行的很不順利。”
好看的男人即便是蹙起眉頭,也是好看的。
曹金花賞心悅目的同時,丟了個眼神給衛澤中。
衛澤中立刻把門關上。
這門一關,曹金花便開了口。
“若說這四九城里,哪個高門女人背后的閑話最多,項夫人首屈一指。”
為什么呢?
因為她特殊啊。
但項琰并不是一生下來就特殊的,事實上,她在八歲之前都很普通,也很乖巧,深得她娘朱氏的喜歡。
朱氏在娘家的姑娘中,排行老二,最不得寵。
正因為如此,她把一腔愛意,報復似的都給了二女兒項琰。
朱氏的男人項延瑞是項家手藝最好的,卻也是話最少的。
這人沒有一點花花腸子,只會悶頭干活。
項琰長到四歲,沒事就喜歡搬個小板凳,往她親爹邊上一坐,看著親爹做木工活兒。
一個四歲的女娃兒,一坐就是一天,既不吵,也不鬧,就瞪著兩只大眼珠子瞧著。
起初夫妻兩個都沒在意,以為是女兒乖巧。
等在意的時候,一晃四年過去了。
八歲的大族女子,要請教養嬤嬤,開始學針線活,學理家管事,項琰對她娘說不想學這些,想跟爹學手藝。
朱氏寵她到了骨頭里,也沒多想,再說跟親爹,又不是跟別的人,就點頭同意了。
媳婦說什么,項延瑞很少反駁,女兒想學,他教便是。
結果十天后,項琰在親爹的指點下,就自己搗鼓出了一個小木人。
那小木人四肢靈活,神態生動,簡直栩栩如生。
夫妻倆都驚呆了。
然而,更驚訝的還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