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灰的晨曦中,吳府的宅子若隱若現。
一條黑影從墻上跳下來,無聲無息地走到窗下,將耳朵輕輕貼過去。
就在這時,屋里的燈“啪”的一下亮了。
“天都快亮了,夫人怎么還不回來,真是急死個人。”
項夫人不在府里?
她去了哪?
天賜心思一動,幾個躍身又翻上了墻頭,沿著墻頭往南邊的角門跑去。
還沒到角門,便聽到車轱轆壓著青石磚的聲音。
天賜加快了腳步。
這時,馬車在項府門口停下。
停穩后,簾子一掀。
項琰從馬車上跳下來,眉眼間一道淺淺的陰影,顯得心事重重的樣子。
她剛要邁步,馬車里傳出來一個聲音。
“以后再想喝酒,叫上我,我陪你喝。”
項琰腳步一頓,轉身看著那晃動的車簾,苦笑了一下:“五年了,這還是頭一回。”
“別擔心,那根木棍的事情,我一定幫你查清楚。”
“那便多謝了。”
“我們之間,無需說謝。”
項琰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些什么,卻始終沒說出口。
她走到駕車人項峰跟前:“你把吳大人送去衙門后再回來。”
車里的人補了一句:“送我去南城兵馬司。”
“是!”
馬車調了個頭,緩緩起步。
墻上的天賜一臉疑惑地握緊了拳頭。
吳大人?
南城兵馬司?
這馬車里的人,不會就是他們接下來要查的吳酸吧?
有那么巧的嗎?
天賜看著拾級而上的項琰,再看看越駛越遠的馬車,忽然覺得分身乏術,心里不由懷念起那對被困的主仆來。
只要他們其中一個在,他都不至于這么為難。
煩不了,顧一頭吧。
先跟上去再說!
……
天終于亮了。
侯府。
陳十二雙手枕在頸下,瞪著兩只眼睛,一動不動地看著帳頂。
被困在院子后,他其實并不著急,思路也十分的清晰。
他,想辦法逃出來;
小天爺那頭,想辦法來救他。
一里,一外,里應外合,這院子就算像鐵筒一般,他也能從鐵筒里逃出來。
結果倒好。
他辦法想了無數個,結果只有一個——被抓!
為啥呢?
因為壓根沒有人來接應他!
姓天的,你個殺千刀的。
平常往我院里跑得勤快,關鍵時候,連個人影都瞧不見,虧我還打算跟你好好相處。
呸!
你就不配!
陳十二后槽牙咬得咯咯響。
“爺,實在不行,你就絕食吧。”
一邊的榻上,和主子一模一樣平躺著的馬住嘆了口氣,“老爺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個親兒子餓死吧。”
“啪——”
一只枕頭砸過來。
陳十二坐起來,怒吼聲壓在喉嚨里,“他寧肯我餓死,也不會放我出去。”
“那……”
馬住抱著那只砸過來的枕頭,腦子里忽然有一線亮光閃過。
“從今天晚上開始,咱們就開始挖地道,年底應該能挖到府外頭……”
“馬住啊!”
“啊?”
“挖地道太慢,不如你自盡吧,我借著幫你出殯的機會,就能逃出去。”
馬住嚇得一屁股坐起來,神色委屈:“爺,說好的同生共死呢?”
陳十二身子往后一仰。
哼。
你也不配!
這時,院外傳來聲音。
“夫人來了。”
“嗯,來看看我兒子。”
“夫人止步,老爺有令,誰也不能踏進這院里半步。”
“連我這個當娘的,也不行?”
“……連夫人也不行。”
“你,你們一個個……”
“姐姐別生氣,一定是十二惹侯爺動了大怒,侯爺才這么罰他的。”
是干娘的聲音。
陳十二蹭地從床上坐來,沖到床邊,“啪”地支起了窗戶:“干娘,你怎么來了?”
我怎么來了?
我給你遞信兒來了。
曹金花踮著腳尖,勾著頭,往院子里頭瞧。
等瞧見了陳十二從窗戶里探出的臉,她掏出帕子,裝模作樣地拭淚。
“怎么幾日不見,下巴都瘦尖了?”
“臉色也不好看,瞧瞧,半絲血色都沒有。”
“侯爺這也忒……”
“再怎么說也是親兒子啊。”
“十二啊,干娘給你帶了些你愛吃的東西,還從你干爹的書房里,找了兩本你愛看的書。
“對了,東君去道觀給你求的平安符,也在這食盒里。”
“干娘就不進來了,你好生休養著,等養好了身子,再來看干娘。”
陳十二鼻子那叫一個酸。
等來等去,盼來盼去,就等來一個曹氏,那幫王八蛋一個個都死了不成?
不對啊。
衛東君忙著許盡歡斬緣的事情,哪來的時間去道觀替她求平安符?
還有。
他這輩子最恨看書,一看書就想睡覺,她干嘛帶兩本書來?
陳十二眼珠子骨碌一轉。
“干娘,我最愛吃的米記點心,你買了沒有?”
“哎喲,干娘忘了。”
曹氏一拍腦袋:“不打緊,我這就給你買去。”
陳十二臉上不顯,心里樂開了花。
米記?
哪來的米記,他隨口胡謅的。
再說了,他一個大老爺們,從來不吃什么點心。
干娘這一趟來,鐵定有貓膩,十有八九是那幫王八蛋還惦記著他。
哦耶!
……
侯爺只是圈著十二爺,不讓他出這個院子,也不讓人見他,沒說東西不能進。
侯府的幾個侍衛檢查了一下食盒,見沒什么異常,便把食盒拎進了堂屋。
堂屋敞開著大門,誰都能探頭往里看一眼。
不安全。
“馬住,把東西拎到我房里來,這可是我干娘送的。”
“是。”
馬住顛顛地拎進來。
陳十二“砰”的一聲,關上窗戶,又走到門邊,拉下了門栓,這才朝馬住擠了一下眼睛。
馬住打開食盒。
陳十二想都沒想,三根手指直接捻起平安符。
干娘一大早匆匆過來,在吃食里面動手腳的可能性很小;
那兩本書,侍衛一定會翻看,不保險。
只有這個平安符,藏在紅色的錦袋里,又是道觀的東西,侍衛打死都想不到要打開。
錦袋很小,口子也小,小到兩根手指頭都伸不進去。
陳十二用一根手指,在里面挖啊挖啊,好半天,才挖出來一張疊成豆腐塊一樣的紙。
馬住一看那紙的顏色,立刻沖自家爺豎豎大拇指。
平安符,一般用黃紙或者紅紙,偏偏這紙是白色的。
爺,聰明啊!
爺鼻子里呼出兩道“得意”的白氣,把那張疊成豆腐塊一樣的紙,一點一點展開,湊到光亮處,低頭一看,鼻子差點沒氣歪了。
紙上只有短短一行字——
醋的前世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