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笑驚艷了對面的三人。
在他們的印象里,項琰從來沒有笑過,即便有,也是嘴角淺淺揚起一點弧度。
“你們回去吧,這事交給我來辦。”
衛東君倒不是質疑項琰的辦事能力,她只是不放心地多問了一句。
“萬一裴太醫不答應呢?”
“這幢宅子,是我爹幫他建的;里頭的風水,是我大舅舅替他設計的。”
項琰指了指眼前的宅子。
“三年前,宅子翻新,龍頭什么的都是我親手做的,不扯上謝府,只談這些個……我想他怎么樣都應該答應下來。”
她拍拍衛東君的肩:“更何況,我又不是要他殺人放火,只是帶句話而已,要不放心,你們就在這里等著。”
等不及了。
寧方生得趕回山上。
衛東君:“我們就不等著了,您出馬,我們沒啥可擔心的。”
“那行,晚些我送訊兒去衛府。”項琰說罷,理了理衣裳,便抬步往裴府走去。
上臺階,敲門,門房見是她,二話不說就把大門給拉開了。
項琰一撩衣角,一只腳跨進門檻,身子轉過來,遠遠地朝衛東君他們看了一眼后,才把另一只跨進去。
衛東君感嘆:“真的不一樣,她連通報都不用。”
陳器唏噓:“你們看她進門,都抬頭挺胸的。”
寧方生:“二位,我先回了。”
衛東君:“好!”
陳器:“一起!”
衛東君抬頭。
陳器低頭。
目光碰上。
衛東君:你干嘛?
陳器:不干嘛,跟他一起去山上啊。
衛東君:你不怕再昏過去。
陳器:比起昏過去,我更想瞅瞅徐行長什么樣?
衛東君撫額:陳十二,你的好奇心怎么這么強?
陳器挑眉:你難道不好奇?
好吧。
我也好奇。
但我好奇的,可不是徐行長什么樣,而是寧方生怎么會知道,徐行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衛東君一點頭:走,跟過去。
陳器一抬頭。
咦,寧方生人呢?
這時,只見小天爺手一揚馬鞭:“駕——”
糟了。
寧方生已經坐進馬車,準備自個兒走了。
攔是攔不住了,只有坐馬住的車了。
于是,他一邊拽著衛東君跑,一邊沖天賜喊了一句:“小天爺,你慢一點,等等我們。”
小天爺被這一句話氣得七竅生煙。
這會兒知道要等了?
剛才你和三小姐眉來眼去的時候,怎么就不知道跟著先生一道過來呢。
十足的蠢貨!
這時,馬車里傳來寧方生冰冷的聲音:“天賜,不等!”
啊?
天賜看看身后,一咬牙:“駕——”
……
兩輛馬車,一前一后駛離胡同,直奔城門而去。
在城里,馬住還能緊緊地咬住小天爺的車,一出城門,瞬間就不行了。
且不說,他駕車的技術不如小天爺的好;
且不說,自己車上坐著兩個人;
只說,自家這輛破車的車轱轆,比不上人家嶄新的,自家的一匹瘦馬,也比不上人家兩匹好馬。
眼看著前面的馬車,一瞬間就沒了影兒,馬住急得連聲高喊:“小天爺,小天爺!”
他一喊,陳器也跟著喊:“等等我們,等等我們……”
小天爺聽得真是一言難盡。
先生不讓等。
他們非讓他等。
按理,他小天爺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應該聽先生的。
可是……
可是先生這幾日神情越來越冷,也不怎么說話,從早到晚就坐在那盞孤燈下,一個人默默喝茶。
他跟了先生這么久的時間,又不是傻子,怎么會看不出來,先生心里藏著事。
那兩個貨,一個是先生放在心上的人。
另一個嘛,別沒的本事,插科打諢瞧著還行。
總而言這一句話:至少他們能哄一哄先生開心。
小天爺看了看天,天還沒有完全黑透,離陰魂從枉死城出來,還有一點時間……
那我得想辦法,幫一幫他們!
小天爺眼珠一轉,計上心來,鞭子抽得更快了,馬車跑得簡直要飛起來。
跑了一段路,小天爺突然“哎啊”一聲。
聲音很小,跟蚊子叫似的,卻逃不過寧方生的耳朵。
“怎么了?”
“沒事。”
“說!”
“就是……就是……肚子突然有點疼。”
“靠邊停車。”
小天爺一抬眼,巧了不是,前邊正好有個很小的客棧:“先生,我去客棧解決一下,你正好喝盅茶。”
車里沉默片刻,傳出一個字:“好!”
小天爺長松一口氣。
姓衛的,姓陳的,只能幫你們到這個份上了。
天爺我一泡屎拉完,姓馬的要是還沒趕上,你們就把他剁碎了喂狗吧。
……
客棧不僅小,也簡陋。
大堂里八張桌子,竟然七張桌子都坐滿了。
伙計一聽是來借茅廁的,立刻拉下了臉。
小天爺從懷里掏出二兩銀子,順勢扔下一句“給我家先生上壺好茶”,在伙計目瞪口呆的表情中,趾高氣揚地去了茅廁。
有了銀子,那就是爺。
伙計立刻笑得像朵花似的,把寧方生引著坐下,顛顛地沏了一壺好茶上來,放下兩個擦得干干凈凈的杯子。
“多拿四個杯子來,再下五碗面條,每碗面條里一個荷包蛋,再來一盤鹵牛肉,一盤干切羊肉。”
寧方生說完,在桌角放下二兩銀子,手指順勢在桌上一點一點。
點到第十下,客棧的門從外頭被推開。
進來三個人。
陳器:“寧方生,你們跑那么快干什么?”
衛東君:“你們不是想故意甩了我們吧?”
馬住:“先生,你聽聽,我嗓子都跑冒煙了。”
寧方生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了一句:“茶和面都幫你們點好了,快點吃,吃完好趕路。”
陳器一屁股坐下來,拍拍寧方生的肩:“我說你們跑那么快干什么,原是為了這個。”
衛東君看了眼桌上,滿臉羞愧:“對不起啊,寧方生,我誤會你們了。”
馬住:“先生,你可真是個大好人啊。”
先生喝著茶,不說話。
衛東君“咦”了一聲:“怎么多拿了一只茶盅?”
與此同時,陳器也“咦”了一聲:“小天爺呢?”
寧方生看了眼衛東君,回答的卻是陳器的話:“如廁。”
陳器撇撇嘴:“如什么廁啊,又不是娘們,找個沒人的地兒解決得了。”
馬住喉頭一動:“就是,以前趕路的時候,也沒見他這么嬌氣過,怎么現在變了?”
衛東君一抬頭,看到小天爺濕著兩只手,氣鼓鼓地站在簾子前,趕緊用腳碰了碰陳器的。
陳器會意,狠狠地瞪了馬住一眼:“你胡說八道什么,人家小天爺是個講究人。”
“我沒胡說八道啊。”
馬住撓撓頭:“從前趕路的時候,他都是脫了褲子,往草叢里一蹲,不講究的。”
衛東君實在聽不下去了,趕緊用另一只腳,去碰碰馬住的。
馬住一抬頭,正對上小天爺那雙噴火的眼睛,著急忙慌解釋道:“小天爺,我可沒編排你,我親眼看到過的。”
天賜:“……”
姓馬的,你給天爺我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