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來了?
這個時候,會是誰?
吳酸如臨大敵。
劉恕己立刻扔下一句“我去看看是誰”,便扭頭就走,沒走幾步,又折了回來。
“吳大人,是董譯。”
董譯?
他怎么找到這里來?
吳酸想都沒想,大步迎出去,見著人,立刻壓著聲問:“什么事?”
董譯忙從懷里掏出一封請帖,遞到吳酸手上,“老大,剛剛收到的。”
請帖上無名無姓,只有幾個字:申時三刻,桃花源見。
吳酸一臉納悶:“誰送來的?”
董譯手朝東邊指了指。
東邊?
東宮?
太子?
吳酸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胸口一陣氣血翻涌,不由得劇烈咳嗽起來。
董譯一邊拍著他的后背,一邊關切地問:“老大,你什么時候和太子那頭攀上關系啦?”
吳酸氣得想打死這貨。
攀上?
這個節骨眼上,他是嫌命太長,要去攀上太子?
“你去侯府外頭等著我。”
“是!”
董譯余光往遠處一瞄,心里“咦”了一下。
那邊站著的兩人好眼熟啊,看身形,一個是衛三,另一個是……
“亂瞄什么,還不快走!”
董譯不僅沒走,反而往吳酸那頭靠近一步:“老大,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
他瞧出來了,另一個是寧方生。
幾個時辰前,老大還恨不得要殺了這兩人,怎么現在又把人帶到侯府來了?
“該問的事,問;不該問的事,少問。”
吳酸目光一厲:“管住自個的嘴巴,別嫌命長。”
董譯什么時候見過老大對自己這般聲色俱厲過,立馬慫了,轉身就走。
吳酸等他走遠了,這才折回去,走到寧方生和衛東君面前。
“衙門里有些緊急的公務,我要立刻回去一趟。”
人都找到侯府來了,必定是十萬火急的。
寧方生:“吳大人放心去吧。”
吳大人能放心嗎?
根本放心不下來。
“公務處理完,我就立刻趕過來。”
寧方生看著他,一語雙關道:“吳大人只要把侯府的人安撫好,根本不用著急。”
吳酸豈能聽不出這話里的深意。
斬緣要在這個院子里進行,十二是侯爺嘴里的小畜生,寧方生和衛東君兩個都是外人,三個人加起來的分量,都沒有他一句話重。
吳酸想了想,朝劉恕己招招手。
劉恕己走過去。
吳酸手往劉恕己肩上一搭,暗暗用了三分力道:“恕己,我剛剛交代你的話,你可都記在心上了?”
劉恕己察覺到肩上的力道,知道吳酸是在敲打他,忙道:“吳大人放心,都記心上了。”
“那我去去就來。”
吳酸拍拍他的肩,轉身離開。
衛東君突然想到爹和項夫人還在聽風院里,苦苦等著他們的消息,忙追過去:“吳大人,別忘了派人給聽風院送個消息去。”
吳酸腳步一頓,扭頭沖衛東君一點頭:“放心,忘不了。”
一旁,劉恕己只覺得頭皮都要炸開了。
聽風院?
那是個什么地方?
里面呆的又是什么人?
怎么陳家的一幅畫,竟然弄得這個也知道,那個也要送個消息?
“聽風院里有我爹。”
劉恕己:“……”
衛家的那個窩囊廢大爺?
他也和這幫人一伙的?
衛東君與寧方生對視一眼,兩人扔下劉恕己便往院里走。
沒走兩步,隔著半個院子,看到陳十二站在門檻里。
這人叉著兩條大長腿,雙手抱著臂,眼珠子黑沉沉的,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勢。
衛東君走上前:“安神香都點上了?”
陳器點點頭。
衛東君:“那讓開吧,我們好進去。”
陳器站得紋絲不動,目光一抬,直逼衛東君身后的寧方生。
寧方生看了看他的表情:“直說吧,什么事?”
“你讓我施壓,我施了。”
“嗯。”
“兒子忤逆老子,我也忤逆了。”
“嗯。”
“我娘那頭,我也幫你安撫了。”
“直說吧。”
“寧方生。”
陳器挺了挺胸,臉上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的表情,一字一句:“我要入我爹的夢!”
寧方生:“……”
衛東君:“……”
天地間,安靜極了,聽不見一絲風聲。
……
此刻的桃花源,燈火通明。
再黑沉的烏云,再詭異的天氣,也擋不住人們對美食的向往。
吳酸翻身下馬,立刻有眼尖的伙計迎上來:“吳大人,您來了,我家紀掌柜等您好久了。”
吳酸剛要把韁繩往伙計手里一扔,一抬頭,才發現伙計竟然是衛府大少爺衛承東,不由得手一僵。
“你怎么在這里?”
衛承東弓著腰,要笑不笑。
“吳大人,我先來體驗一下這人間冷暖,萬一衛家不保,我這不是還能混口飯吃。”
吳酸只覺得整個人有些割裂:“在這種地方混飯吃,你也不怕丟人現眼?”
衛承東哪里有臉說,自己這是著了沈瘸子的當。
“丟什么人,現什么眼啊,我一沒偷,二沒搶,憑自個本事吃飯,不丟臉。”
“你爹娘……”
“瞞著。”
衛承東伸手沖吳酸抱了抱拳,陪著滿臉的笑:“怕爹娘擔心,還請吳大人口下留情。”
堂堂衛府大少爺瞞著爹娘,在桃花源當小廝。
堂堂衛府三小姐,跟個神棍弄什么斬緣。
哎——
吳酸在心里嘆了口氣,把韁繩往衛承東手里一扔,“若有人欺負你,可報我的名兒。”
衛承東:“……”
我和他非親非故,還有這種好事兒?
這時,吳酸已經走到掌柜跟前:“紀掌柜,前邊帶路吧。”
“吳大人,請隨我來。”
……
桃花源一個南園,一個北園,這事吳酸是知道的。
但北園長什么樣,里頭有什么景,他一次也沒踏足過,也是頭一次見。
但他清楚地知道,桃花源的北園,是桃花源的東家沈業云用來招待貴客的地方。
太子把酒宴設在這里……
吳酸在腦海里,立刻把沈業云歸到太子那頭。
走到園子深處,遠遠看到有十幾個站得筆直的人影,他一下就判斷出那些是太子近侍。
果不其然。
前邊領路的紀掌柜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那頭:“貴客就在那邊,吳大人,恕小的不能陪你過去。”
吳酸朝他擺擺手,自己一個人走上前,報上姓名,解下佩刀,這才由內侍領著,進了屋里。
屋里,一張八人的圓桌上,端坐著兩人,這兩人吳酸都見過,但都不熟悉。
吳酸上前一步,走到其中一人面前,雙膝下跪。
“吳酸,拜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