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舟舟端著一小碗炸蘿卜丸子跑了進來,看到嬸嬸在哭,用筷子夾起一個還冒著熱氣的丸子,遞到周柒柒嘴邊。
舟舟這小丫頭,現在話說得已經差不多利索的,但是還是擅長用行動來解決事情。
周柒柒被她的舉動逗得破涕為笑,抹了抹眼淚,咂摸著嘴說:
“媽,這丸子真好吃!外頭酥,里頭軟,還帶著汁兒!”
她都好些年沒正經吃過家里炸的年貨丸子了。
上輩子一個人住的時候,總覺得炸一次丸子又費油又麻煩,自己一個人也吃不了幾個,索性就沒弄過。
最多買點現成的解解饞,哪有這自家做的好吃。
秦佩蘭見兒媳婦喜歡,心里別提多高興了,笑道:
“好吃你就多吃幾個!鍋里正炸著呢,管夠!”
周柒柒也不嫌燙,跟著婆婆進了廚房,靠在門框上,一邊看著秦佩蘭麻利地操作,一邊小口吹著氣,美滋滋地連著吃了好幾個。
油鍋里滋啦作響,香氣彌漫在整個廚房。
秦佩蘭一邊用長筷子翻動著丸子,一邊帶著笑意回憶道:
“想起淮川他們小子小時候,也跟你現在似的,就愛圍在鍋邊等著我剛炸好的丸子,饞貓似的!媽也是好久沒這么正經炸過年貨了。”
“上次這么熱鬧,還是你姥姥在世那會兒,也是過年,第二天我們準備回老家走親戚,我頭天晚上炸了好多油餅準備路上當干糧,結果你猜怎么著?淮山、淮岳、淮川他們仨小子,趁熱乎勁兒,你一個我一個,愣是給偷摸吃了一大半!第二天上路,干糧袋癟癟的,仨大小伙子在路上餓得干瞪眼,可把我給氣壞了!”
在旁邊幫忙剝蒜的沈振邦聽了,也忍不住笑著插話:
“可不是嘛!我記得清楚著呢!那時候淮山都二十歲的大小伙子了,還跟著兩個弟弟一起胡鬧!”
過年就是這樣,人一閑下來,圍在一起,總愛回憶從前的點點滴滴。
周柒柒聽著,心里忽然一動。
她好像忽然明白,為什么沈淮川會喜歡吃炸油餅了。
她默默算了算時間,那一年,恐怕就是他們兄弟三個最后一次在一起熱熱鬧鬧過的年了。
第二年,大哥沈淮山就奔赴了邊境戰場,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
那竟是他們兄弟三人最后一頓團圓飯。
想到這里,周柒柒心里泛起一陣酸軟,她輕聲提議:
“媽,爸,要不...咱們今年也炸點油餅吧?不多炸,就炸一些,明天咱們就開車回B市,去軍區醫院看看二哥二嫂,也給他們帶點家里的年味兒過去。”
秦佩蘭和沈振邦都愣了一下:“這么突然?”
他們老兩口每年的慣例是過完年,等到初七初八了,再回B市軍區醫院去陪護二兒子兒媳,一待就是兩三個月,雷打不動。
今年本來也是這么計劃的。
周柒柒笑了笑:“為什么不呢?過年團圓,二哥二嫂也是咱們的家人啊,趁著現在一家人都在,年味兒正濃,咱們就來一次說走就走的團圓,把家里的熱鬧和味道,給他們送去!”
秦佩蘭和沈振邦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了心動和贊同。
老兩口異口同聲:“行!聽柒柒的!這個主意好!”
周柒柒見他們同意,立刻安排起來:
“那爸媽,你們辛苦點,現在就和面醒著,我去跟淮川說一聲,讓他提前把吉普車檢查一下,加滿油,明天一早咱們就出發!”
她說著就出了廚房去找沈淮川,可屋里屋外轉了一圈,卻沒看到人影。
這男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這幾天總是神出鬼沒的,一會兒不見就找不著了。
她只好把這事托付給了一直在家里幫忙的秦磊。
秦磊一聽,立刻挺直腰板:
“行!嫂子你放心,我這就去后勤處把車開出來檢查加油!明天一早我準時過來開車!”
周柒柒卻搖了搖頭,笑著說:
“別了,秦磊,過年了,你也放幾天假吧,雖然不能回老家,但在軍屬區休息休息,或者去市里轉轉,好好約個會去。”
秦磊的臉一下子有點紅,撓了撓頭:“約...約會?嫂子你說啥呢?”
周柒柒促狹地眨眨眼,笑道:
“行了,還跟我裝糊涂?我都知道了,你現在正跟軍區文工團的王春燕同志談對象吧?人家小姑娘不容易,你可得多抽出時間陪陪人家,對人家好點!”
秦磊被說中心事,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用力點了點頭:
“哎!嫂子,我知道了!我一定對她好!”
安排好了車的事,周柒柒回去幫著婆婆一起收拾東西,心里惦記著明天的行程。
等了快一個小時,沈淮川才從外面回來。
周柒柒問他去哪兒了,沈淮川眼神有些閃爍,支支吾吾地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周柒柒看他那樣,也沒多追問,就把明天全家一起去B市看望二哥二嫂的決定跟他說了。
沈淮川聽完,沉默了一下,深深看著周柒柒,眼神里充滿了感動,低聲說道:
“柒柒...謝謝你,為我們家想得這么周到。”
周柒柒晃了晃手腕上那對玉鐲,笑道:
“謝什么呀,爸媽對我這么好,送我這么貴重又貼心的新年禮物,我替他們想想也是應該的。”
她故意湊近些,扁著嘴巴撒嬌道:
“哎,爸媽都送我禮物了,你呢?我的沈大團長,你給我準備什么新年禮物了呀?”
沈淮川臉上閃過一絲心虛,含糊地應了一聲,沒正面回答。
周柒柒看他那樣子,心里猜到他可能根本沒準備。
她也不為難他,笑著挽住他的胳膊,說道:
“算了算了,不為難你了!走,咱們也去廚房幫忙去,不能讓爸媽一直忙活,年夜飯要一家人一起做才香!”
一家人熱熱鬧鬧地一起動手,張羅出了一大桌豐盛的年夜飯。
那臺日立彩電被搬到了飯廳角落,接通了電源。
大家圍坐在一起,邊吃邊聊,歡聲笑語不斷。
差不多快吃完的時候,萬眾期待的春節聯歡晚會終于開始了。
當張曉慶登臺演唱時,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電視上。
她果然穿著那件紅色潑墨翻領襯衫,燈光下,衣服的質感和獨特的設計顯得格外醒目。
鏡頭還特意給了幾個近景和全身鏡頭,她走動間,衣領下的“柒”字牌商標若隱若現,清晰可見。
周柒柒心里一塊石頭落了地,嘴角忍不住上揚。
這效果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她幾乎可以預見,年后廠里的訂單電話肯定又要被打爆了。
她心里高興,想以水代酒,和家人一起碰杯慶祝一下。
可她拿起桌上的暖水瓶晃了晃,發現里面已經空了。
“淮川,暖瓶沒水了,你去廚房再灌一壺來吧。”
周柒柒很自然地指揮道。
沈淮川應了一聲,起身去了廚房。
可左等右等,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他回來。
周柒柒有些奇怪,心想灌個水怎么要這么久?
秦佩蘭和沈振邦對視一眼,笑道,“柒柒,要不你去看看呢?”
周柒柒也就起身了,嘴里笑著說著舟舟剛才去廁所也沒回來呢,正好去看看是不是掉坑里了。
剛走到堂屋門口,正準備往廚房方向去。
忽然,屋子里的電燈“啪”地一聲,全滅了!
眼前瞬間一片漆黑。
“哎?怎么回事?停電了?”
周柒柒有些詫異。
就在這時,院子當中,忽然亮起了一圈五顏六色的小彩燈,一閃一閃的。
彩燈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心形,沈淮川就站在那顆“心”的中央。
他身邊,不知何時擺滿了一盆盆盛開的鮮花,在冬夜里散發著幽幽的冷香。
沈淮川本人,則單膝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一大束紅梅,目光灼灼地望向周柒柒。
他的聲音,在黑暗中,一字一句地傳向周柒柒的耳中:
“柒柒...我們結婚倉促,欠你一個正式的儀式,今天,我想補上,你愿意接受我的求婚,正式地成為我的愛人嗎?嫁給我,讓我給你一場婚禮。”
說著,他舉起另一只手,手里托著一個打開的紅色絲絨錦盒,里面赫然是一枚金光閃閃金戒指!
與此同時,他身后不遠處,幾束小小的煙花騰空而起,在夜空中綻開出璀璨的花朵!
周柒柒定睛一看,原來是鄧翠香和朱瑩瑩兩對夫妻,正躲在院墻根下,幫忙放煙花棒。
周柒柒看著眼前這一切,眼眶瞬間就濕了,強忍著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個跪在星光與花海中的男人。
誰說這個男人不懂浪漫?是塊木頭?
那天夜里,她不過是隨口跟他聊起自己那個世界里人們求婚的儀式,說著玩兒的。
沒想到,他竟然就這么默默地記在了心里。
然后在這個除夕之夜,為她準備了一場如此用心的求婚儀式!
沈淮川緊張地看著她,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周柒柒走到他面前,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了下來,但臉上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用力地點點頭:
“我愿意!沈淮川,我愿意!”
她的話音剛落,早就躲在門后準備好的姜向陽和沈渡舟沖了出來,手里挎著小籃子,抓起里面用彩紙剪成的花瓣,使勁地朝空中拋灑!
紛紛揚揚的花瓣雨落在相擁的兩人身上。
沈淮川激動地站起身,一把將周柒柒緊緊地抱在懷里,興奮地抱著她轉了好幾個圈!
周柒柒摟著他的脖子,感受著他強有力的心跳,看著滿天還在綻放的小煙花,還有身邊親人朋友們祝福的笑臉,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這個新年禮物,比她想象中任何一件都要珍貴無數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