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把小月亮哄睡,就按照和云理約好的咖啡館。
在這座酒店的樓下,迪歐咖啡。
溫顏比約定時間提前五分鐘到達,她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眉眼間帶著一絲連日奔波后的疲憊。
她看著窗外星城與港城截然不同的街景,眼神平靜無波。
云理準時出現。
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步履沉穩,目光在接觸到溫顏的瞬間,銳利地審視了一番。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女子確實有種獨特的氣質,并非他預想中那種攀附權貴或是楚楚可憐的類型。
她的冷靜,甚至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溫小姐,久仰。”
云理在對面坐下,語氣客氣而疏離,帶著上位者慣有的壓迫感。
“不知云先生,有什么事情喊我。”
溫顏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沒有多余的熱情,也沒有絲毫怯懦。
云理直接切入主題,將一張支票輕輕推至溫顏面前,上面的數字足夠普通人奢華生活一輩子。
“溫小姐,首先,我代表云家,為我妹妹云嘉宴會那日跑到別墅前的不當言行,向你致歉。這筆錢,是對你救我二弟云錚的額外感謝,也是云家的一點心意,希望能彌補你受到的驚擾。”
溫顏的目光在支票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抬眸看向云理,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像是嘲諷,又像是了然。
“云先生的道歉,我收到了。但這筆錢,請收回。”
她的聲音清晰而平穩,“我早就說過,我救云二少,是出于本能,不是交易。至于云嘉小姐的言行,需要道歉的是她,而不是用云家的錢來代勞。”
云理眼神微凝。他預想過她會推辭,但沒想過她會如此干脆,且態度這般……不卑不亢。
這反而讓他原本準備的一套說辭有些無處著力。
“溫機長是覺得不夠?”云理身體微微前傾,施加壓力。
“你可以開個價,云家不喜欠人情。收下它,之前的所有不愉快,包括你與我二弟之間的“恩情”便可以兩清。你拿著這筆錢,可以帶著孩子去任何地方,開始新的生活,不必再卷入不必要的麻煩中。”
他刻意強調了“兩清”和“麻煩”。
溫顏直視著他,那雙明亮的眼睛里沒有絲毫動搖:“云先生,我想你弄錯了幾點。第一,恩情在我這里,從未標價。第二,我的人生和去向,由我自己決定,不需要云家來安排。第三,”
她頓了頓,語氣更沉,“我并不認為遠離你們云家,就是避免麻煩。有時候,麻煩會自己找上門,不是嗎?”
她意有所指,顯然指的是云嘉的刁難和他今天的“約談”。
云理眉頭蹙起,他很不喜歡這種脫離掌控的感覺。
這個女人的堅韌和清醒,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改變了策略,語氣沉了下來,帶上了一絲明確的威脅:
“溫機長,我欣賞你的骨氣。但在這個世界上,骨氣不能當飯吃,更不能保護你想保護的人。”
他目光銳利如鷹,“我調查過你,你很優秀,是航空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但你應該知道,飛行員這個職業,聲譽至關重要。”
云理說到這里,攪動咖啡抬眸看了一眼溫顏繼續。
“如果有一些不利于你的流言蜚語傳出,比如說你……借救命之恩糾纏恩人家庭,甚至影響到云、聞兩家的關系,你覺得你的航司,還會毫無保留地信任你,讓你駕駛價值數十億的客機,承擔上百條人命嗎?”
這是赤裸裸地用她的事業來威脅了。他相信,沒有哪個專業人士能承受得起職業生涯被毀的打擊。
然而,溫顏的反應再次讓他意外。
她非但沒有露出驚慌失措的神色,反而輕輕地笑了,那笑容里帶著幾分悲涼,更多的是不屑。
“云先生,如果你認為,用我熱愛的事業就能威脅我妥協,那你就大錯特錯了。”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云理,眼神清亮而決絕。
“我溫顏能走到今天,靠的是每一次起降的穩妥,是握在手中的駕駛桿,而不是任何人的施舍或威脅。”
“飛行是我的夢想,但不是你們可以用來要挾我的枷鎖。如果你們云家真有本事,能讓我的航司因為這種莫須有的“流言”停我的飛,那我認了。但我想,一家大型航司的決策,恐怕也不是云家一手就能遮天的。”
她拿起自己的手提包,語氣冰冷:“話不投機半句多。云先生,請轉告云二少,他的好意我心領了,但請他不必再找我。我與你們云家,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說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背影挺拔如松,每一步都走得沉穩堅定。
云理坐在原地,看著桌上那張被拒絕的支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第一次在一個年輕女人面前,感到如此挫敗。威逼利誘,竟然全部失效。
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在溫顏剛才起身決然離開的瞬間,那側臉的輪廓和眼神中透出的倔強與驕傲……竟讓他恍惚間,看到了自己母親年輕時的影子。
這個荒謬的念頭一閃而過,卻在他心底投下了一顆不安的石子。
再加上她和自己母親無比相像的容貌,不安感愈加強烈。
這個女人不簡單。
他拿起支票快速的追了上去,攔在了溫顏的面前。
“溫小姐,你說的這么清高?你難道成為港航的佼佼者,難道就沒有云錚在背后支持你么?”
“云先生,收起你的骯臟的思想,我是不是靠著自己的能力,成為港航的佼佼者的,你完全可以自己去查!”
溫顏沒有再理會云理,直接離開。
“好啊,既然溫小姐敬酒不吃吃罰酒,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云理冷哼。
溫顏連看都沒看他一眼,直接離開,繼續回樓上酒店。
直到溫顏離開,云理將手中的支票撕掉,大步的朝著咖啡廳外走去。
走到樓上,小月亮還在沉沉的睡著。
她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還好,月亮白天要上學,由老師照顧,她執飛的時候,也只能先請一個阿姨。
頭疼!
松了一口氣,洗漱之后,躺在月亮身邊睡著了。
第二天。
溫顏回到港航的時候,準備執飛去京市,她決定回京市的時候先找喬悅,讓她幫忙找個阿姨。
來照顧小月亮,畢竟,京市的人,又是喬悅介紹的,應該比在這里找的人放心。
拿起手機,準備給喬悅打電話,還沒開機說話。
她的手機就被另外的一通電話給占用了,是港航高層人事部打來的。
溫顏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皺眉,硬著頭皮接了電話。
“溫顏,今天去京市的航線,你就不必去了!”
“為什么?”
“這是航司的安排,你最近的航線都取消了!暫時停飛吧!”
溫顏不再說話了,她立即意識到了,這件事情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么簡單,也就沒有再和高層說什么。
“好,我知道了!”
回到酒店,她心情低落,云家的勢力果然不容小覷。
原本還以為,憑借著她的能力,航司不會輕易的停了她的航線。
現在看來,還真的是她想的太少了。
就像當初,裴韻,也是利用了聞家的勢力把自己逼到了波士頓,甚至逼的自己差點打掉了小月亮。
現在云家竟然利用勢力來壓自己,讓自己停飛。
呵,這群人真是為所欲為。
溫顏突然有很深的挫敗感,即便是一直拼命努力,即便從來沒得罪過誰。
為什么就不能像個普通人一樣平平安安呢。
她靠著酒店冰冷的墻壁,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嗡嗡,嗡嗡
手機又響了,云理的短信。
“溫小姐,看到了么?你若是不肯妥協,那你“借救命之恩糾纏云家”的流言,就會在航司內部悄然蔓延。高層不會去查證真相,他們只在乎是否會得罪的起云家,這只是對你的警告!”
“怎么?云先生覺得你這樣對待一個云家的救命恩人,是一件很光彩的事情?”
“哼,我只是想告訴你,你若是執迷不悟,你將會在整個航空圈內,都會被貼上攜恩圖報的罵名!”
“說夠了么?說夠了我要休息了!”
溫顏氣急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了一下。
以為是云理不依不饒,又打來的,剛要不耐煩的問他要做什么。
卻聽到的是喬悅的聲音:“顏顏,你到京市了嗎?我幫你物色了個靠譜的阿姨,都做過背景調查,你看看什么時候見個面?”
看著信息,溫顏的眼眶瞬間紅了。喬悅她唯一的朋友。
但她現在的執飛被取消了。
她深吸一口氣,擦干眼角的濕意,回復道:“悅悅,我臨時有點事,京市的航班取消了,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再聯系你。”
發送完畢,她將手機扔到一邊,起身走到床邊。小月亮還在熟睡,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做了個甜美的夢。看著女兒純真的臉龐,溫顏的心瞬間軟了下來,所有的委屈和憤怒,都化作了守護的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