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醫務樓附近,一處相對完好的斷墻陰影下。
蘇晚晴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墻壁,身體微微顫抖。
外面那些尖銳的、充滿惡意的咒罵,讓她有些心痛。
她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緊咬著下唇,齒痕深陷,一絲殷紅的血跡緩緩滲出。
“是我引來了這場災難?”
“是我.....害了所有人?”
少女清澈的眼眸中,第一次涌上了茫然和深切的痛苦。
她眼前閃過王道那張猙獰扭曲的臉,感受到那幾乎將她撕碎的殺意。
那一刻,她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
為了病床上等著她的媽媽,她必須活下去!
反擊是本能,是絕境中唯一的生路。
她從未想過要招惹誰,更沒想過要毀滅什么。
可為什么.....事情會變成這樣?
其實這也很好理解。
畢竟,每個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場上在思考問題。
在王天龍眼中,他的兒子王道,無論做過什么,都是他唯一的血脈,是心頭至寶。
王道之死,便是天塌地陷,便是這世上最不可饒恕的罪孽。
滔天的怒火與恨意無處宣泄,整個洛龍市,連同其上的百萬生靈,都成了他瘋狂復仇的祭品。
他的立場,是失去至親的、被權力和力量扭曲的父親的立場——復仇!毀滅!
讓整個世界為他兒子的死陪葬!
而在那些哭喊奔逃的學生、市民眼中呢?
他們原本平靜的生活被瞬間撕碎,死亡的陰影籠罩頭頂,無處可逃。
巨大的恐懼需要一個出口,滔天的怒火需要一個靶子。
他們需要一個“罪魁禍首”來解釋這無妄之災,來承擔他們所有的恐懼和怨恨。
蘇晚晴,這個“殺死”了王道、從而“引來”王天龍瘋狂報復的人,就成了最顯眼、最“合理”的靶心。
她的反抗,她的求生,在他們看來,就是打破平靜、招致毀滅的原罪。
用蘇晚晴一個人的命換他們的命,太值了。
畢竟蘇晚晴和他們非親非故,甚至壓根不認識,你愛咋死咋死,愛誰死誰死,反正我不能死!
他們的立場,是求生者的立場。
至于蘇晚晴自己.....她只是想在王道的殺意下活下來。
她只是想保護自己,保護那個在病床上等著她的、唯一的親人。
她沒有選擇成為風暴的中心,卻被命運無情地推到了風口浪尖。
她的立場,是最卑微也最本能的立場——生存!僅僅是生存!
對錯?黑白?
在這一刻,變得如此模糊不清,甚至毫無意義。
在王天龍那里,殺子之仇,不共戴天,屠城泄憤就是“對”。
在恐慌的民眾那里,打破平靜引來滅頂之災的蘇晚晴就是“錯”。
在蘇晚晴這里,為了活命而自衛反擊,就是唯一的“對”。
沒有絕對的正義,沒有普世的真理。
所有的指責、怨恨、瘋狂與痛苦,都源于各自所處的位置,所背負的因果,所面臨的絕境。
蘇晚晴錯了嗎?她只是想活著啊!
可這滔天的災難,這滿城的怨恨,又確確實實因她而起.....
至少,在別人眼中如此。
風暴的中心,往往最清醒,也最孤獨。
她能清晰地看到每一個人的立場,理解每一種情緒的來源。
卻無法改變任何人的看法。
更無法平息這場因她而起的滅世之災。
她背負著王天龍的恨,也背負著全城的怨。
而她自己,僅僅背負著一個最簡單、最沉重的愿望——活下去。
這個瘋狂的世界啊,對錯早已被碾碎,只剩下赤裸裸的立場碰撞,以及立場之下,那或瘋狂、或絕望、或掙扎的.....人性。
可無論如何,蘇晚晴不是懦夫!
“我不能.....躲在這里.....”
蘇晚晴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看到了鐘樓方向再次升騰起的恐怖能量波動,聽到了陸天明那聲嘶力竭、帶著悲愴的怒吼。
陸院長擋不住了!
安全區.....在王天龍絕對的暴力面前,形同虛設!
她不能.....再讓更多人因她而死!
她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近乎殉道般的平靜,準備走出這片陰影,去迎接那焚天的怒火。
“怎么?被罵得良心不安了?覺得自己該出去讓王天龍撕成碎片,好平息他的怒火,順便‘告慰’那些求生的螻蟻?”
一個清冷、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突兀地在身側響起。
蘇晚晴猛地側頭。
寧薔薇不知何時倚靠在另一側的斷墻上,一襲紅色旗袍在廢墟的背景下顯得格外妖異。
她指尖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香煙,裊裊青煙模糊了她絕美的臉龐,那雙魅惑的眸子正平靜地看著她,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
“寧會長,你怎么會在這里.....”
蘇晚晴聲音有些干澀,沒辦法,現在的她實在是太累了。
寧薔薇吐出一口煙圈,語氣平淡:“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現在沖出去,除了被王天龍撕成碎片,沒有任何意義。”
蘇晚晴握緊了拳頭,聲音里帶著一種固執的堅持:“事情因我而起。是我和王道的恩怨.....不該牽連這么多人。這一切.....并非我所愿。”
“呵.....”
寧薔薇輕笑一聲,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牽連?無辜?小丫頭,這世道早就沒有無辜這個詞了,只只赤裸裸的弱肉強食。”
“王天龍拳頭夠硬,所以他可以為所欲為,遷怒全城,管你是誰,一律給他兒子陪葬。”
“你拳頭太軟,就只能被他或被他所波及的人碾成齏粉。”
“你能做的.....就是想盡一切辦法,熬過現在,活下去!直到有一天,你的拳頭比他更大!比所有人都大!”
“別學那些愚人的自我感動和道德綁架!在這片廢墟上,沒有圣人,只有求生者。”
“人,只需要站在自己的立場思考問題!其他人的死活,那是他們的命數,他們的因果,他們的立場下需要面對的選擇!與你何干?”
“他們有在你母親病重垂危時,施舍過你一飯一水嗎?所以,收起你那可悲的內疚吧!”
“你唯一需要做的,是守護好你真正在乎的人!那個在病床上等你的母親,才是你全部的意義!”
“自私點,這個吃人的世道,只有自私的人才能活下去!”
寧薔薇的話粗暴地撕裂了蘇晚晴心中那層被外界指責硬加上的道德枷鎖,將她拉回到了最基本、也最殘酷的生存法則面前。
也就是,立場第一,目標明確,只守住你在意的人。
他人的死活...關你屁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