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三記頭磕得又快又實,砰砰作響,聽得裴桑枝一時怔住。
“你……這是做什么?”裴桑枝愕然道。
拾翠抬起頭,額角已透出淡紅,眼中卻盈滿感激:“謝姑娘引薦之恩!”
“若不是姑娘,弟子絕無可能拜入師父門下。”
裴桑枝這才恍然,又是無奈又是好笑,連忙伸手去扶她:“快起來。”
“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關鍵還是你自己爭氣,得了兄長認可。”
拾翠仍小聲低語:“那也是姑娘引薦在先。”
說句不中聽的,若無姑娘引薦,哪怕她脫光了站在裴驚鶴面前,或是將自己的好處洋洋灑灑寫上三頁紙,恐怕也換不來裴驚鶴一瞥,更遑論被他收作徒弟了。
裴桑枝一揮手:“快下去吧,和霜序一起打點好車隊,準備回京!”
待拾翠離開后,裴桑枝走到裴驚鶴身側,輕聲道:“兄長覺得……這弟子可還滿意?”
裴驚鶴微微頷首,提筆寫下:“很好。”
“秉性赤誠,知恩念舊,行事亦有分寸。
“最難得的是,對你一片忠心。”
“那就好。”裴桑枝松了口氣,“我還擔心她性子太活泛,哥哥會覺得不穩重。”
裴驚鶴:“活潑些無妨。”
“修習毒理本就枯燥,若心性再過于沉郁,反而易入偏途。”
……
天光大亮。
裴桑枝扶棺起程,踏上歸京之路。
拾翠正興致勃勃地向暗衛營中一位精通手語與唇語的同伴求教,從最簡單的日常手勢開始學起。
兩個腦袋湊在一處,拾翠眼中閃著亮晶晶的光,時不時跟著比劃幾下。
拾翠想著,她既已拜入師門,自然該是她這做徒弟的去遷就師父,哪有反讓師父屈就她,事事需借紙筆或旁人傳譯的道理。
多學一些便是了。
另一輛馬車內,裴桑枝與裴驚鶴相對而坐。
裴驚鶴伏案寫著,紙上是他對毒理的一些心得感悟。
原本,他是預備從最基礎的藥性毒理開始教起。
但方才簡單考校了拾翠幾句,卻發現拾翠底子頗為扎實,想來過去對制毒、解毒已有些涉獵。
既如此,他便改了主意,決定因材施教。
裴桑枝有些百無聊賴,便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盛夏時節,官道兩旁的草木舒展得正好,野花點綴其間,處處都是姹紫嫣紅、生機勃勃的景象。
她還記得,去年深秋初冬回京認祖歸宗時,一路所見皆是蕭索枯寂。
滿目凋零的枯黃,覆著厚厚的寒霜。
像是送葬路上撒落的紙錢,看得人心里發冷,無端生出幾分絕望。
仿佛,她不是歸家,而是在赴死。
而如今,一切都不同了。
眼前的一幕幕,欣欣向榮。
裴桑枝的目光在窗外那片蓬勃的綠意與繽紛的色彩上停留片刻,又轉回車內,落在正伏案書寫的裴驚鶴身上。
只見裴驚鶴眉眼低垂,筆下行云流水。
陽光透過車簾縫隙,在他肩頭灑下一道淺金色的光斑。
剎那間,裴桑枝心中無聲地漫開一片溫軟。
這讓她確信,前路,終會是光明的。
車簾輕輕落下,盛夏的光景暫且隔在窗外。
只余車輪碾過官道的規律聲響,與紙張偶爾翻動的窸窣。
這一路行來,正如裴桑枝所預料的那般,安靜且順遂,連個小偷小摸都未曾遇見。
世人行事,總會下意識地權衡利弊。
當截殺她所能獲得的收益,已遠遠低于所需承擔的風險與代價時,那些暗處的人自然也就打了退堂鼓,不會再將這條死路走到底。
在裴桑枝悠然賞看沿途風景時,不知有多少人正提心吊膽、惴惴難安。
更有甚者,在暗處又恨又怕,不知砸碎了多少瓷器玉件,卻終究沒敢再將爪子伸出去。
外頭傳來的消息駭人聽聞。
那些藏身山寨的賊人被血洗,當真雞犬不留,連地里的蚯蚓都被斬成兩截,蓄水池里漫滿血水。
一場雨過后,血水順著山路蜿蜒流淌,漫成一片,活似一處又一處的人間煉獄。
他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裴桑枝究竟是從何處借來的這股力量,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以這般摧枯拉朽之勢,將數處隱匿的窩點同時連根拔起、清掃一空。
不敢動……
根本不敢動。
確切地說,是不敢賭。
……
上京,成府。
昏沉欲睡的成尚書只覺臉上黏濕,似有雨滴一滴滴落下來,帶著隱隱的腥氣。
他不耐地睜眼,正想喚人進來訓斥。
連屋頂瓦片破損漏雨都不知道,下人真是愈發懶散了。
可剛一扭頭,他便對上了懸在床邊的兩具尸首。
左右胸口,各有一個猙獰的血洞,正滴滴答答往下淌著血。
兩雙眼睛瞪得極大,死不瞑目地直勾勾盯著他,仿佛下一刻就要撲上來索命。
成尚書張大了嘴,想尖叫,喉嚨卻像被死死扼住,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他怕。
怕到了骨子里。
他連滾帶爬地撞開房門,才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來……來人啊……”
那兩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是他花重金雇來的刺客組織的首領。
幾日前,這兩人還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說,只要銀子給夠,必能安排最頂尖的殺手,出其不意取了裴桑枝的性命,且絕不留下任何把柄。
他信了。
為此,他甚至變賣了不少為官多年攢下的珍藏,一心想著,只要將父親留下的勢力重新攥回手中,還愁沒有金銀?
到時,怕是有人爭著搶著往他手里送錢。
所以,他毫不猶豫選了最高規格的殺手,交出了整整一匣子的金錠。
那刺客首領當時說“大人只需靜待好消息便是。”
可如今,好消息沒等到,等來的卻是這兩具血淋淋的尸首。
這只能說明一件事……
非但沒能除掉裴桑枝,反而將他這個買兇之人的身份,徹底暴露了。
“老爺,這是怎么了?”成夫人聽見成尚書凄厲的叫聲,連忙從小廚房里趕了出來。
這幾日,成尚書一直神思恍惚,時而莫名亢奮,時而驚懼不安,夜夜難以安枕。
偏偏他又不肯聽府醫的話,一口安神湯藥都不肯喝。
成夫人只好私下請教了府醫和廚娘,想試著用食補之法,替他調理一二。
這湯還沒燉好,就又聽見成尚書在屋里鬼哭狼嚎起來。
再這么下去,別說成尚書會不會瘋,她怕是先要精神崩潰了。
成尚書癱軟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看見成夫人身影的那一剎那,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而成夫人在看清屋內情形的瞬間,雙腿一軟,直直跌坐下去。
“老、老爺……”她聲音發顫,“這是……”
成尚書猛地抓住她的衣擺,迫切道:“弄走……快讓人弄走!”
成夫人強撐著應下,壯著膽子喚來幾個還算膽大的護院進屋。
幾人手忙腳亂地解繩子、抬尸首,折騰了好一陣才將兩具尸體放下。
滴滴答答的血跡浸透了床榻,濃郁的血腥氣早已在房間里彌漫開來,令人幾欲作嘔。
成尚書被攙扶起來,坐到廂房的太師椅上。
下人顫巍巍遞上熱茶,他接過來,手卻抖得潑了大半。
成夫人先是吩咐仆役提水取布,擦拭血跡,隨后才戰戰兢兢湊近,壓低聲音問:“老爺,這、這可如何是好……”
成尚書沒說話,整個人依舊抖得厲害。
成夫人見狀,心頭沒來由地竄起一陣煩悶,語氣也急躁起來,追問道:“究竟……出什么事了?這兩人是誰?”
“老爺,您到底背著妾身……又做了什么?”
“您說話啊!”
在夫人連番追問下,成尚書終于緩過神來,眼神卻依舊渙散。
良久,他才哆哆嗦嗦地開口:“是刺客……我花錢雇的……”
“他們本該……本該殺了裴桑枝的……”
成夫人倒抽一口涼氣。
買兇殺人?殺的還是近日風頭正勁、背后大靠山如云的裴桑枝?
這簡直就是老壽星上吊,活膩歪了!
“你瘋了嗎?”
成夫人再也顧不得什么尊卑禮數,壓著聲音低吼道:“那裴桑枝是什么人?你真以為她還是剛回京時那個看似落魄、任人拿捏的小姑娘嗎?”
“你怎么敢……怎么敢去動她!”
“我不動她,她就要動我!”成尚書忽然激動起來,將手中的茶盞狠狠砸在地上,旋即死死地瞪著成夫人:“父親留下的東西,眼看就要輪到我全盤接手了!她一個跟成氏毫無關系的外人,憑什么能將父親經營一生的勢力與人脈據為己有?”
“憑什么!”
“夫人,你甘心嗎?”
“你甘心日后跟我過這種尋常日子,外出赴宴再無人將你奉為座上賓,處處吃閉門羹?你甘心看著我們的兒孫一代不如一代,坐吃山空,最后淪為底層百姓?”
“你甘心嗎!”
成夫人又急又怕,眼淚涌了出來。
甘心嗎?
自然是不甘心的。
她甚至還沒敢告訴老爺,自從老太爺過世,她便再也沒收到過任何一家的宴席請帖。
仿佛一夜之間,她就成了什么見不得光、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她曾偷偷備了厚禮,去拜訪昔日那些與她互稱姐妹的女眷。
好一些的,還能客客氣氣將她迎進門,委婉透露出“府里當家的發了話,實在不敢再與府上往來”的難處。
差一些的,則是直接將禮物丟出來,她連人影都見不著。
那股子急于撇清關系的嫌惡與避諱,她想裝作看不見都難。
她怎能甘心?
可再不甘心,也比沒命強。
桔子小說網 > 妄攬春歡裴桑枝榮妄全文閱讀完整版大結局 > 第571章 震懾
第571章 震懾
熱門推薦:
楚少歸來小說吧
夫人詐死后褚先生瘋了葉昭昭褚晏免費全本閱讀
嫁入侯府第六年她重生要和離許婉寧裴珩后續
老公醒來后差點又被我氣成植物人江綰傅青隱小說最新章節列表
被趕出婆家當天我開始掉馬了徐楠一厲江川完整版免費全文閱讀
林煜蘇妙真小說叫什么名字
沈書欣言司禮傅程宴小說免費閱讀全文最新
何皎皎曲東黎最新章節無彈窗
秦良全文免費閱讀無刪減
王揚許游全文完結版
梁惟石沈晴嵐小說全文免費在線閱讀
林寒姬可兒全文閱讀最新更新
宦海巔峰:從太后寢宮開始小說全本免費閱讀
本想低調,才華卻讓我稱帝全文免費閱讀在線小說
萬仙來朝小說最新章節免費閱讀
長生青牛免費閱讀小說無彈窗
秦宇顏明玉全文閱讀最新更新
文字游戲:吾乃人間太歲神免費無彈窗小說
穿到古代我成了紈绔們的救星超前更新閱讀全集
付費才能修仙我的宗門全免費原著小說
熱門推薦:
名門俏醫妃
云鸞蕭廷宴小說閱讀免費
高手下山禍害九位女弟子男主角是誰
戰少超護短夫人率崽颯翻全球姜玥琋戰煜驍的小說全文免費閱讀無彈窗
婚禮上老婆表白她的白月光江寧蘇凌月完整小說
帝少寵壞小嬌妻古暖暖江塵御完整小說
繼妹搶嫁高門我送她上路江歲寧沈宴西全文未刪減
剛離婚就被省委書記的妹妹追崔向東樓曉雅小說全文閱讀
皇后誰愛當誰當,我嫁權臣夜夜歡江泠月謝長離小說全文無刪減完整版
秦牧方愛蘭免費無彈窗小說
顧承聿蘇淺淺小說最新章節筆趣閣
秣馬殘唐劉靖崔鶯鶯全文免費閱讀大結局
顧長歌顧清秋完結版免費閱讀
逆經:騙子住手崔一渡小說完整版本
大喬小喬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一覽權力巔峰免費全文閱讀小說
重生賜婚宴,渣男太子喊我小皇嬸小說最近更新
垂涎已久小說免費閱讀全文
戚婉寧謝清晏免費閱讀全部章節
林之遙林薇薇全文免費閱讀在線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