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彎以前不喜歡孩子，挺煩的，現在看著自己女兒的孩子都這么大了，又有些感慨，難道這就是看久了，心里又有些別樣的滋味？
二丫笑著開口，“娘，我們要是多進宮幾趟，你肯定又要嫌我們煩了。”
二丫如今的人看起來富貴逼人，哪里還能讓人想起來當初那個頭發枯黃，黑黑瘦瘦的小丫頭。
“好嘛，我現在老了，不受你們待見了。”葉彎故意打趣。
“我什么時候都最喜歡娘。”二丫笑著抱住了葉彎的胳膊。
沒有娘，她們姐妹三人不會是今天這個樣子的。
葉彎永遠在她們姐妹心里最重要，任何一個人都替代不了。
“這話你可別當著裴之軒的面說，我怕他心里酸死了。”葉彎看了一眼不遠處和楚修杰說話的裴之軒。
原本她還不太看好裴家的婚事，沒想到這兩人生米煮成熟飯，還真就成了。
裴夫人這些年也很少在她面前露面，想來是因為當初的事情。
二丫的脾性和裴夫人肯定少不了些許摩擦的，不過二丫向來就不是個吃虧的性子，這些小事情葉彎也不會管不會過問。
裴契在一旁玩突然開口，“我爹才不酸呢，他自信得很，覺得娘就喜歡他。”
二丫笑了起來。
大丫在一旁開口道：“娘，你之前交代的事情我已經辦妥了。”
“基礎的醫療知識全部已經印刷成書了，讓鄉村的醫者去挨家挨戶講。”
葉彎拍了拍大丫的手，“好，要注意好自個的身體，別累壞了。”
這些年不止是她忙，林安遠大丫二丫三丫都忙。
為了把整個夏朝變得更好，更強，一開始只是林安遠的心愿，后來變成了她們一家人的心愿。
二丫笑嘻嘻岔開話題，“娘，你說話真好聽，回頭我要跟你學一學，對我們家裴之軒也溫柔一點。”
葉彎看她，“要怎么樣的溫柔，你給我溫柔一個看看？”
二丫捏著鼻子學了一句，把葉彎和大丫逗的哈哈大笑。
眼看著快要晌午了，慧姑匆匆而來。
“娘娘，趕緊出宮一趟吧，太傅夫人不好了。”
葉彎心里咯噔一下，就往公主府去。
自從葉彎和林安遠進了宮，方大儒和蔡大娘就搬到了之前她們住過的公主府。
這可是皇后娘娘的爹娘，沒人不識趣說不合規矩，何況一個個的都想擠破了腦袋當方大儒的學生。
葉彎去的時候，林安遠已經在了。
這是他這么多年頭一次沒有等葉彎自己一個人先來了。
葉彎來的時候，是和大丫二丫一起來的，帶著孩子們一起來的。
蔡大娘臉色灰白躺在床上，看見葉彎露出了笑意，“沒想到臨閉眼之前，還能看著兒孫繞在膝下，我這一輩子還有什么不值當的。”
“娘！”
“祖母！”
葉彎看著蔡大娘，嘴巴張了張。
明明前一陣子還好好的人，這才幾天時間沒見，怎么突然就頭發全白了。
蔡大娘抬了抬手對著二丫，“青黛，你往前站一站，你這孩子站那么遠做什么。”
二丫愣了下，往前走了走，蹲在了蔡大娘的床邊。
蔡大娘看著二丫，“當初我剛來的時候對你有些偏見，是我狹隘了，你是個好孩子，這么多年一直都是個好孩子。”
“祖母。”二丫嘴一撇就哭了出來。
“別哭，哭了可就不好看了。”
蔡大娘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只血紅的鐲子，“這個給你，知道你想要很久了，當初我給了你娘，你就想要，青黛啊，要永遠這么肆意的活著，別委屈自己。”
二丫戴上了鐲子忍著哽咽，把位置讓開。
大丫被拉住了手，蔡大娘低聲開口，“你是大姐，永遠都最懂事，不過也別忽略了自己的感受，好孩子，祖母沒有別的什么東西可給你的，只能送你一句話。”
“前路漫漫，累了就歇歇，你身后不是無人依靠。”
大丫愣了一下，默不作聲的回握了一下蔡大娘的手。
接下來到了葉彎。
葉彎還沒開口說話，眼淚就下來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不是個矯情感性的人，在末世爆發的時候就已經見慣了生離死別。
可到這時候還是會難受，說不出來的難受。
蔡大娘看著葉彎，滿眼慈愛，“彎彎，你總是勸我往前看，如今我也勸你一次，孩子，別難過，要往前看，好不好。”
這是她的女兒，希望下輩子也是。
蔡大娘和每個人都說了話，最后將目光落在方大儒身上。
臉上含笑，握住了自己老頭子，“老頭子，我先走一步了，我下去笑等著你，這聽起來就不像是什么好話。”
“等著我就好，淳雅，你可千萬要等著我啊。”
蔡大娘笑著閉上了眼睛。
頭發灰白的方大儒，像是一瞬間蒼老了一樣，許久，小心翼翼的將老妻的手放進了被窩里。
轉頭對著葉彎和林安遠開口，“你娘累了，休息了，你們都回去吧，不要在這呆著了。”
見葉彎不動，方大儒又重復了一次，“彎彎，回去吧。”
葉彎好半響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爹，娘才剛走，你這是……”
方大儒干瘦的臉上笑了笑，“她那個人，看著天不怕地不怕的，其實可怕黑了，年輕的時候我性子剛硬，跟著我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我不能讓她等太久。”
“去吧，這兒有我，先回宮去，如今你們身份不一樣了，不能長時間待在我這兒。”
葉彎不想走，被方大儒催著走了。
果然，當天夜里葉彎就聽說方大儒也跟著蔡大娘一起去了，留下了遺書，要求將兩人合葬。
聽到消息的葉彎把所有宮人都打發了出去，獨自坐了良久。
不知什么時候天黑了，腳步聲響起，殿內亮起了燈。
“娘，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喝一碗湯吧。”
葉彎緩緩回神，鳴謙把一碗湯放在了葉彎面前。
看著已經抽條的少年，葉彎回神，“一天沒吃了嗎？我還記得我已經吃過了。”
葉彎到底還是做不到冷情冷性，生離死別讓她很難受很難受。
林鳴謙坐在了葉彎對面，“娘，沒有人能夠千歲萬歲，外祖父和祖母恩愛了一輩子，如今也要一起離開，這樣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