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聞言，放下了筷子。
“行，沒問題。正好我上午沒啥急事，就去一趟縣城，把該買的都買了，順便看看縣城現在有啥新鮮玩意兒。”
“那太好了！”
向清魚的臉上露出了笑容，“你眼光好，給她們挑點好看實用的，錢在抽屜里，你自己拿。”
“知道了。”
吃完飯，許正推出自行車，便騎著車，朝著縣城的方向駛去。
從村里到縣城，路程不近。好在天氣不錯，春風和煦，他也不趕時間，騎得不快，一邊欣賞著景色，一邊嘴里哼著歌。
來到縣城，明顯比鎮上熱鬧許多。
沿街的店鋪招牌五顏六色，賣什么的都有，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于耳，生機勃勃。
許正熟門熟路地找到縣城最大的百貨商場。這里東西全，質量也有保障。
他先到文具柜臺，按照向清魚交代的清單，開始采購。
買完主要文具，他又看到柜臺里有新到的漂亮書包，是軍綠色的帆布包，上面印著紅五星，看起來結實又精神。
想到幾個女兒的書包都用了很久了，有些舊了，他大手一揮，又買了幾個新書包。
售貨員看到他這么大手筆，還是個男同志，有些驚訝，但態度格外熱情。
大包小包地買完，許正兩只手都快拿不下了。
他把東西在自行車后座捆好，看看時間還早，難得來一趟縣城，便推著車，打算在附近的街上隨便逛逛，看看縣城的變化，也看看有沒有什么適合家里用或者廠里用的新鮮東西。
縣城的中心街區比之前繁華了許多，新開了不少個體經營的店鋪，賣服裝的、賣電器的、甚至還有一家門臉不大的“咖啡屋”，雖然看起來生意冷清，但也算是個新鮮事物。
許正饒有興致地看著，感受著時代悄然前進的步伐。
他推著車，邊走邊看，腦子里還在想著是不是給向清魚也買點什么，或者給父母帶點縣城的老字號糕點回去。
就在他心思有些飄忽，視線漫無目的地掃過街對面的人群時——
“哎喲！”
一聲短促的驚呼，伴隨著自行車前輪撞到硬物的觸感和輕微的搖晃，將許正猛地拉回現實！
他心中一驚，連忙捏緊剎車，雙腳撐地穩住車身。
壞了！
走神了，撞到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同志，你沒事吧？撞到哪兒了？實在不好意思，我剛才沒注意看路！”
許正連聲道歉，趕緊下車，也顧不上去看被撞的是誰，先伸手想去扶對方。
“沒……沒事，不礙事，我也沒看路……”
一個溫婉柔和，帶著幾分驚魂未定，卻又異常熟悉的女聲在面前響起。
這聲音……
許正扶向對方胳膊的手頓在了半空，他愕然抬起頭，看向被自己自行車前輪輕輕碰了一下的那個人。
只見對方是一個年輕女子，穿著淺藍色碎花襯衫，外面套著一件米色的薄毛衣開衫，下身是藏青色的直筒褲，腳上一雙擦得干干凈凈的黑布鞋。
她身形苗條，梳著兩條整齊的麻花辮，皮膚白皙，眉眼清秀，鼻梁上架著一副秀氣的金絲邊眼鏡，此刻正微微蹙著眉。
四目相對。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街道上的喧囂、車鈴聲、人語聲，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周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不清。
許正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有些陌生、時隔許久未見的面孔，大腦有幾秒鐘的空白。
他嘴唇微微動了動，一個幾乎要被遺忘的名字脫口而出。
“楊……楊老師？”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在村小學教書，后來因為家庭原因和村里一些風言風語，黯然離開的楊曉曉！
那個曾經教過他幾個女兒，溫柔耐心，深受孩子們喜愛的楊老師！
楊曉曉顯然也認出了許正。
她臉上的驚詫迅速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所取代，有意外，有一絲慌亂，還有幾分時過境遷的感慨。
她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
“是……是許正同志啊，好……好久不見。”
真的是她！
許正心里瞬間翻騰起來。
當初楊曉曉離開時，并沒有正式跟他告別，只留下了一封信，他心里還難受了好久呢。
沒想到，今天竟然在縣城，以這種方式重逢了！
“楊老師，真的是你！”
許正回過神來，連忙再次關切地問，“剛才撞得不重吧？要不要緊？我真不是故意的，剛才走神了……”
他上下打量著楊曉曉，見她只是褲腳沾了點灰，用手揉著小腿，似乎沒有大礙，但心里還是很過意不去。
“沒事，真的沒事，就輕輕碰了一下。”
楊曉曉搖搖頭，放下揉腿的手，站直了身體，似乎想讓自己顯得從容一些，但微微泛紅的臉頰和閃爍的眼神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看了一眼許正身后的自行車和后座上大包小包的東西，輕聲問。
“許正同志，你來縣城買東西？”
“嗯對，給孩子們買點開學用的文具。”
許正說著，目光卻忍不住細細打量著眼前的故人。
許久不見，楊曉曉看起來清瘦了一些，皮膚依舊很白，只是眼角似乎添了幾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她穿著樸素但整潔，氣質溫婉，還是記憶中那個文靜秀氣的女老師模樣，只是比當初在小魚村時，似乎多了幾分沉靜。
“孩子們……”
楊曉曉喃喃重復了一句，眼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情愫，但很快隱去。
她笑了笑。
“大妹她們……都還好吧？”
“都好！大妹現在在外面演出，七妹去日本參加圍棋比賽了，剛贏了兩場。”
提到女兒們，許正臉上自然流露出了自豪的笑容。
“去日本比賽？還贏了？”
楊曉曉眼中露出了高興的表情。
“七妹真厲害！許正同志，你把孩子們教育得真好。”
“都是她們自己爭氣。”
許正謙虛了一句。
隨后，他看著楊曉曉，皺起了眉頭。
“楊老師，我聽清魚說，你離開后不是去了首都，還報考了夜校，準備參加高考，怎么會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