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子看向開口的陀山,這一次他并沒有拒絕,而是極為認真地回答。
“因為,貧僧記憶中的佛門,不該是這樣的。”
他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無一例外,這些畫面與佛門應有的慈悲為懷、悲天憫人毫不相關!
陀山聞言,臉上掛著一絲苦笑:“那又該是怎樣的?佛子難道不知我們西域的情況嗎?
西域貧苦,若是我們不爭不搶,難道還要等資源機遇自己送上門嗎?”
說到最后,陀山幾乎是吼出來的。
顯然,他對佛子的做法十分不認可。
“佛門教導世人,萬事萬物皆講究一個‘緣’,我們教導眾生,得不到便是‘緣’未到。
我們可以這樣要求世人,可為什么我們自己卻做不到?”
佛子面色無喜無悲,他頌了聲佛號:“世尊言‘緣起性空’,可卻并非教導我們要消極等待。
‘緣’之一字,森羅萬象,參悟佛法、修為精進是為‘緣’,樂善好施、教化眾生亦為‘緣’。
西域貧苦,是為共業。”
他目光遙看西方,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落在了西域貧瘠困苦的土地上。
“可也正因如此,我們才應該以慈悲為懷,以佛法智慧,教化蕓蕓眾生,助他們改善環境,積累福德,精進佛法。
卻并非這樣巧取豪奪,仗勢欺人!”
佛子收回目光,看向下方的陀山伽羅二人:“你們二人此行此舉也是‘緣’。
只是,種惡因,必得惡果。
昔日你們以勢壓人,可曾想過會有今日之結局?”
佛子聲音帶著一絲悲憫,擲地有聲,震耳發聵,如清泉一般洗滌著陀山與伽羅的心靈。
陀山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無從說起。
他那淺薄的佛法認知此刻在佛子面前,就像是蜉蝣于大海,微乎其微。
一旁的伽羅也是面露掙扎,若有所思。
佛子于佛法的理解遠超他們師兄弟二人。
只是。
佛子的理念卻是與佛門背道而馳!
趙長空悄悄給佛子靈魂豎了個大拇指,這些修佛的,嘴皮子就是利索,三言兩語就給人整自閉了。
佛子沒有理會趙長空,只是悲憫地看著已然進氣多出氣少的陀山與伽羅:“苦海無涯,回頭是岸,可你二人卻早已沒了回頭的可能。
我佛言,今世苦,來世福。
你二人卻因一己之私造就無數業報苦果,希望你們能早日消除業障,積累福業,重新做人。”
陀山與伽羅相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底的苦澀。
本以為此次下山是來享福的,卻沒想到,最后會把命丟在這里。
更是死在他們佛門圣子手中。
兩人眸光漸漸暗淡下去,最后一絲生機徹底斷絕,化為兩具枯尸。
“阿彌陀佛。”
佛子頌了聲佛號,飄身來到陀山與伽羅的尸體前,念起了往生咒。
隨著陀山與伽羅的氣息徹底消散,虛空中那些窺探的神識也漸漸消散。
這一戰的結果,于他們而言,并無任何意外。
即便沒有那佛子靈魂相助,趙長空最后也能憑借過人的天賦取勝,只是要付出的代價會有些慘痛。
不過,那佛子靈魂的出現卻還是讓他們驚訝了一下。
沒想到,趙長空體內竟然還隱藏著這樣一尊強者的靈魂。
而且還是佛門的佛子。
可以預見,接下來的日子必定不會太平!
就是不知道這對大延究竟是好是壞。
南城。
破屋中,韓兆之也緩緩收回了目光,他握著手中的筆,思慮良久,最終還是寫下了一個“劫”字。
上京某角落中。
隨著那驚人的對戰氣息逐漸消散,房間內蕭文生也逐漸趨于平靜。
只不過,比起之前那恍若死人的模樣,此刻的他體內漸漸多出了幾分生機。
在一些不易看到的角落中,一些焦黑漸漸脫落,露出下面如嬰兒般嬌嫩的新生肌膚。
荒宅。
不。
準確的來說,應該是一處荒地。
那驚天一戰徹底摧毀了那荒廢不知多久的宅院。
趙長空看著口誦往生咒的佛子,心中并無太多波瀾。
他心念一動,將漆黑長劍收了起來,很沒形象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這一戰讓他好不容易的恢復了六成的傷勢,再次復發,甚至還添了不少新傷。
尤其是他之前強行吸納天地靈氣的行為,更是讓他好不容才修復的經絡變得千瘡百孔。
若是再不好好調養一番,只怕早晚會再次面臨那般經脈盡斷的絕境。
但好處也是顯而易見的。
他的經絡被那些天地靈氣擴充了一倍不止!
只要養好了傷,他的修為必將迎來一次質的飛躍,吸納靈氣的速度和數量都將遠超同階修士。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了。”
趙長空很是樂觀的想到。
“趙施主。”
佛子念完了往生咒,飄身回到趙長空身旁,雙手合十認真施了一禮:“今日多謝教誨。”
“不都謝過了嗎?怎么又來這套?”趙長空擺了擺手,連頭都沒抬一下,斜眼看著對方。
“行了,你這靈魂稀薄的都跟快消散了一樣,趕緊回去歇著吧。”
佛子是了解趙長空的,他越是這般,就說明越是在意。
口是心非的家伙。
他唇角不由微微上揚了幾分:“趙施主,今日之后,貧僧便要陷入沉睡了,蘇醒時間...尚不確定。
還請趙施主一定要謹慎行事!”
“行了,啰嗦!這還用你說?”趙長空沒好氣道,“本世子的小命,本世子能不珍惜嗎?用得著你這禿驢叮囑?你抓緊回去養著吧!”
佛子無奈搖頭一笑,隨后驟然化作點點金光,融入趙長空體內,回到識海他原本的位置,歸于沉寂。
只有明滅不定,仿佛隨時都會消散的金芒,微微閃爍。
趙長空感知了一下佛子的氣息,確定他真的除了消耗過度并無其他大礙后,心中也不由稍稍松了口氣。
“這禿驢,也不怕自己一個把握不住沒了。”
趙長空嘟囔了一句,趁著這難得的空閑,抓緊時間療傷。
他這邊事了,可二哥那邊還沒有結果呢!
嗚——!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低沉悠揚的牛角號聲陡然沖上京城外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