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這會兒抽過旁邊的紙巾，擦拭慕慕鼻尖的汗水，這個孩子病弱的像是菟絲花一樣，好像不扶著就要癱倒，可能跟當時是早產兒有關系。
慕慕在這個時候睜開眼睛，視線看向他，喊了一聲，“爸爸。”
他的心口瞬間一陣軟，在她的鼻尖上捏了捏，“做噩夢了？”
慕慕笑了笑，但是她的笑容很淺，她就連情緒都是淡淡的，一雙琉璃似的眼睛定格在他的身上，然后說了一句，“你瘦了。”
這段時間他確實沒好好吃飯，就連好好休息都做不到，又怎么可能不瘦。
他覺得好笑，抬手在她的腦袋上摸了摸，“最近在減肥，你呢？有沒有什么好玩的事兒要跟我說？”
他雖然問了這句話，但他知道慕慕一般不會說其他的，她的傾訴欲很低，從有自主行動力以來就總是喜歡做一些比較安靜的事情，跟溫瓷還真是不一樣，至少以前遇到小時候的溫瓷，她其實挺想去折騰其他事情的。
她只是害怕，所以就畏手畏腳的。
他坐在旁邊，本想著等她睡了再走，但她說了一句，“花，你身上的。”
裴寂低頭看向自己的面前，發現紐扣里夾著一朵花，應該是從稻香甸過來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沒想到一路帶到了這邊。
慕慕抬手將他紐扣上的這朵小花拿下來，這種花是一種野花，不太常見，至少在帝都這樣的地方絕對是沒有的，她盯著看了好久，“我喜歡，這個。”
裴寂的鼻尖一瞬間有些酸，因為溫瓷也喜歡這個。
溫瓷不喜歡什么名貴的花種，就喜歡那種小小的，勁勁兒的野花，說是那種花很有生命力，雖然不華貴，但是漫山遍野的到處開著，很難不讓人開心。
裴寂有想過要不要跟她聊聊溫瓷，他垂下睫毛，下意識的將她的被子掖了掖，“慕慕，你想見見你的媽媽么？”
慕慕起身，打開旁邊的筆記本，把小花夾了進去。
裴寂知道她一直都有記錄的習慣，只是出于尊重孩子的隱私，他一直都不知道那個筆記本里到底都記錄了什么。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將書重新放在床頭柜，閉上眼睛就要睡覺。
裴寂這下敏銳的意識到，孩子是在回避這個問題，他不死心的又問了一句，“慕慕，你有想過要去見見你的媽媽么？”
慕慕依舊閉著眼睛。
裴寂伸出指尖去扒拉她的眼皮，“你沒睡著。”
她睜開眼睛，翻了個身，“我不是爸爸的孩子。”
裴寂猶如被人點了穴道，臉色瞬間就變了，猛地一下站起來，“誰跟你說的這些？”
慕慕背對著他睡著，不說話，像是睡著了一樣。
裴寂自己絕對不會在孩子的面前說這種事兒，有些東西就是跟孩子沒關系，沒必要把孩子卷進幾個人的愛恨情仇里，所以到底是誰在她的面前多嘴了？
他的臉色一瞬間變得極冷，然后猛地走向旁邊的門，來到樓下，許沐恩在那里等著。
看到裴寂下來，她的眼底都是欣喜，“裴寂，你這段時間怎么都不接我的電話，你都去哪里了 ？”
但是下一秒，裴寂直接就問她，“你在慕慕的面前都說了什么？”
許沐恩的心口瞬間一抖，還以為是自己上次掐孩子的事兒被說出去了，但裴寂要是真的知道了，應該不至于是現在這樣的反應，她斟酌著到底應該怎么回答，直到他又問，“你跟她說了她不是我的孩子這個事兒？”
許沐恩愣住，她還真沒說過這個。
因為現在還不到時候，而且也怕慕慕去跟裴寂求證，到時候她的這些心眼子就會曝光了。
她扯了扯嘴角，本想擺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卻被裴寂直接打斷，“你少給我擺表情！許沐恩，你知道我留你在身邊是為了什么，如果你做著想上位的美夢，我勸你趁早放棄。”
許沐恩臉上的情緒都差點兒掛不住，那一瞬間只覺得十分難堪。
她在網絡上被溫瓷打壓也就算了，沒想到在別院里還要吃溫瓷孩子的氣，簡直是奇恥大辱！
她垂在一側的手握成了拳頭，恨不得現在就跑上去掐死那個賤種。
她的胸口都在劇烈起伏，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辯駁。
裴寂緩緩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我以為這些年足夠彌補你了，給你住最好的房子，給你的卡上打了那么多的錢，物質上從來都沒有虧待過你什么，你要是繼續貪心，以后就別出門了。”
不出門的話，困在這棟別院里那就只能淪為醫治慕慕的工具。
她怎么可能過這樣的人生，而且按照她對自己的人生預設，慕慕將來是要喜歡她的，是要喊她一聲媽媽的，只要自己把控住了這個孩子，裴寂對她的態度才會徹底軟化下去。
許沐恩的瞳孔狠狠一縮，氣得尖叫起來，“就因為孩子的隨口一句話，你就認為是我說的？！別墅里這么多人，怎么就不是別人說的？！裴寂，我們認識多少年了，我是那種人嗎？！”
裴寂猛地一把揪住了她面前的衣領，他以前從來都不會這樣對女人。
許沐恩瞬間嚇了一跳，眼眶紅了，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他冷眼看著她這樣的狀態，然后將人放開，“以后你暫時不要出門了。”
他丟下這么一句，就要趕緊朝著外面走去，要去稻香甸那邊。
許沐恩聽到這話，先是愣了幾秒，然后猛地追上去，“你這是什么意思？你要軟禁我？”
她的眼底都是不敢置信，因為當初答應留在這里的時候，是裴寂說的會滿足她的一切要求。
裴寂的腳步沒有停留。
“裴寂！”
許沐恩實在是不甘心啊，要去拉她的袖子，“裴寂。”
裴寂已經走到了門口，外面直升機已經做好準備了，他回頭安靜的看著許沐恩，“把你的直播昵稱改了，如果白鳥的事情跟你有關，后面我不會放過你，在我沒有回來的這段時間，你就好好在別院里待著，哪里都不要去。”
“裴寂，我不是你的傭人！”
裴寂聽到這話，直接笑了出來，“當初邀請你留在這里的時候，我是不是跟你說過，只要你接受了我的條件，那就要聽我的。”
當年確實是有這個條件，但是那時候的許沐恩認為自己是可以拿下裴寂的，裴寂不會對一個女人太心狠，何況她還能救慕慕的命，這個男人一定會好好對自己的。
她不說話了，她知道自己當年答應過。
裴寂轉身看了她一眼，“你是想既要又要？”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眼底都是恨意，但是這恨意絕對不是針對裴寂，而是針對溫瓷，都是因為溫瓷搶走了裴寂，她現在才會受到這種對待。
既要又要這個形容可實在是太難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