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時聿眼神里帶著質疑，再加上他與生俱來的壓迫感，讓醫生心里有些發虛。
她不僅幫秦桑隱瞞了生過孩子的事實，還幫她隱瞞病情。
萬一被傅時聿知道，他一定會怪罪。
但是為了秦桑，她又不得不冒著風險說謊。
醫生肯定點了一下頭：“沒有，秦醫生本來就有痛經的毛病，她去過戰地，那里條件艱苦，又潮濕寒冷，病情加重也是正常的，再加上她受過兩次寒涼，也是痛經加重的一個原因，回家按照我給的藥方調理些日子就行了?！?/p>
聽到這些話，傅時聿眼底閃過一抹難以形容的神色。
他不等醫生說完，說了一句‘謝謝’，直接沖到秦桑床邊。
他彎下腰，指腹輕撫一下秦桑有些發白的臉頰，聲音喑啞。
“桑桑，對不起。”
他低頭親了一下秦桑的眉心。
他很想說如果不是因為他對她強制愛，秦桑也不會去那種地方，讓自己身體變得更加不好。
如果不是因為他，秦桑也不會兩次受到寒涼。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為他。
他痛恨以前的自己，為什么要那么對秦桑。
痛恨自己為什么沒早點醒悟過來。
這樣的話，秦桑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一定會好好愛護她，不讓她受到一點委屈。
秦桑在傅時聿的眼睛里看到了晶瑩的淚滴，還有眼底深處掩藏不住的愧疚。
她只是告訴他痛經加重，他就這樣，如果她告訴他，他們曾經有過一個孩子，但是因為他的原因死在戰地，傅時聿會不會自責的要死。
如果讓他知道，她因為生孩子大出血，再加上兩次寒涼，她以后再也不能懷孕，他剛剛好轉的病情會不會反復。
想到這種可能，秦桑趕緊斂起眼睛里的情緒，輕撫一下傅時聿的頭說：“我沒事，這么多年，我都已經習慣了，只不過這次我沒注意。”
傅時聿慢慢抬起頭，漆黑里的眸子里是掩藏不住的心疼。
“如果當年你沒去戰地，這個病也不會加重，都是我不好，是我沒照顧好你，還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桑桑，我要怎么做才能彌補過錯?！?/p>
他將秦桑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神傷痛看著秦桑。
他知道秦桑痛經的時候很難受。
疼得躺在床上打滾，臉像白紙一樣白。
嚴重的時候，還會出現嘔吐的現象。
秦桑來傅家的第一個月，他周末做完項目很晚才回家。
在經過秦桑房間的時候，聽到里面傳來小聲的抽噎。
他以為秦桑又在想念家人，想敲門進去安慰一下。
可是當他打開房門的時候，眼前的一幕嚇他一跳。
秦桑雙手抱著膝蓋，躺在床上來回打滾。
臉色煞白，就連嘴唇都沒有一絲血色。
巴掌大的小臉上掛滿了淚痕，那雙好看的眼睛里是無盡的痛。
看到這個樣子的她，傅時聿趕緊沖過去，輕撫一下秦桑的臉頰。
聲音溫柔道：“桑桑，哪里不舒服，哥哥帶你去醫院。”
看到他進來，秦桑強忍著痛搖頭，有些羞赧道：“哥哥，我就是吃多了，胃疼，你不用擔心，等會就好了。”
那個時候，秦桑剛來傅家，吃飯都吃得很少。
她有病又怎么敢聲張。
傅時聿看到床上放著一包衛生巾，他立即明白到底怎么回事。
他揉了一下她的頭說：“別怕，哥哥去給你煮姜棗茶?！?/p>
他找來熱寶給秦桑貼在肚子上，又親自去廚房煮姜棗茶。
當時他為了一個項目，48小時沒有睡覺，本想回家好好休息，卻遇到秦桑痛經。
秦桑喝過姜棗茶，他又陪著她待了一會，疼痛這才減緩。
為了讓她睡個安穩覺，傅時聿第一次拿起書給秦桑講了一個故事。
看到她睡著了，他才離開。
當時他盯著秦桑的臉，輕聲承諾：“桑桑，有哥哥在，以后都不會讓你難受的?！?/p>
回想起這些，傅時聿對秦桑的心疼愈加濃烈。
沒有那么多傷害，秦桑的痛經就已經難受成那樣。
現在的她到底有多痛。
秦桑見他心疼得都要哭了，自己心里也不好受。
眼睛里也有淚水在滾動。
她和傅時聿兜兜轉轉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上天卻跟她開了這么大一個玩笑。
他們愛了那么多年，一個明知道他傷害過她，可在得知他病了以后，依舊選擇留下來。
一個明知道她已經死了，卻依舊找了她五年。
兩個人磕磕絆絆終于走到一起，秦桑真的不舍得分開。
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身體，她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秦桑盯著傅時聿那雙含淚的眸子，輕聲喊了一句：“哥哥?！?/p>
傅時聿沉聲應道：“嗯，哥哥在呢，如果疼的話，哥哥幫你揉一揉。”
秦桑搖頭：“我沒事，你抱我回家吧。”
“不用再觀察一會嗎？”
“不用了，我知道怎么回事，我想跟你回家。”
她緊緊摟住傅時聿的脖子，在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氣味時，秦桑一直隱忍的情緒再也繃不住了。
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說出來的話都帶著哭腔。
“哥哥，你抱著我吧。”
看她這么粘人，傅時聿感覺不對勁。
上一次秦桑這么黏她，還是五年前，她去戰地之前的幾個晚上。
當時，向來一直抵觸跟他親近的秦桑，第一次主動投懷送抱。
還主動跟他親吻，跟他做。
當時他以為是他的真情打動了秦桑，讓她對他也愛得不能自拔。
直到他出差回來才發現，秦桑之所以這么對他，都是回光返照。
是臨別時給他最后的溫柔。
回想起往事，傅時聿依舊心有余悸。
他輕撫一下秦桑的頭，聲音溫柔：“好，哥哥抱你?！?/p>
傅時聿彎腰把秦桑抱在懷里，像抱小孩一樣走出病房。
回到家，他又把秦桑小心翼翼放在床上。
盯著她的眼睛問：“現在好點嗎？我幫你揉一揉?！?/p>
秦桑搖頭：“不用，好多了，你陪我睡一會吧?！?/p>
她鉆進傅時聿懷抱，摟著他的脖子親了一下他的下巴。
那雙原本就勾人的眼睛帶著真摯：“傅時聿，你真的很想讓我給安安生個妹妹嗎？”
傅時聿盯著她看了幾秒：“為什么突然問這個問題？”
“因為以前你不喜歡孩子，也說過不想要孩子，我怕萬一我有了，你又不要?！?/p>
傅時聿低頭親了一下她的眼睛：“對不起，以前我只是覺得，如果你有了孩子，就不會全心全意愛我了，所以我不想要，而且我從父母那里沒得到過愛，我怕我不會愛我的孩子，也怕他受到我以前的苦?！?/p>
他垂眸看著她，眼神里帶著從未有過的真誠。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我的病好了，不會跟孩子爭寵，而且我帶過安安四年，也知道怎么愛孩子，如果你愿意的話，我非常想要一個屬于我們的孩子?！?/p>
聽到這些話，秦桑的心很痛。
她就知道，現在的傅時聿跟以前不一樣了。
他對孩子是強烈期盼的。
尤其對女兒，上次跟許澈一家人吃飯的時候，傅時聿的眼睛都要黏在人家閨女身上了。
那是秦桑第一次看到傅時聿羨慕的眼神。
也是第一次看到他對除了傅瑾安以外的孩子多看幾眼。
秦桑趴在傅時聿懷里，嘴角是笑著的，可是埋在傅時聿胸口的襯衫卻濕了一片。
過去好半天，她才仰起頭說：“等我們合作的那個項目上線，我們就結婚，然后生個漂亮的女兒，好不好？”
聽到這些話，傅時聿不可置信看著她：“桑桑，你說的是真的？我過了你的考察期？”
秦桑笑了一下，“我是看在安安面子上，提前結束你的考察期，你不要得意?！?/p>
傅時聿激動地在她臉上重重親了一下，笑著說：“我不得意，我會再接再厲，我會好好愛你的。”
面對他的承諾，看著他壓抑不住的情緒，秦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她的心情。
如果時光倒流五年以前，她知道自己有了孩子以后，傅時聿是這種態度的話，他們的兒子也像安安一樣大了。
那該有多好。
可是，這個世界上從來沒有如果你。
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來。
那一夜，秦桑根本睡不著，她趴在傅時聿懷里，感受著他的心跳。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答應傅時聿，明知道要孩子對于她來說是一個無比困難的事情。
甚至比中一個億的彩票概率都要小。
可是她就是想賭一把，想用她和傅時聿的愛作為賭注。
賭她一定能克服一切困難，有一個屬于他們的孩子。
——
幾天以后，秦桑再次找到那個婦產醫生。
她說出自己這些天想了許久的話。
“韓主任，我想試著治療一下，您看有沒有這個可能?！?/p>
韓主任看著她的檢查數據皺了一下眉：“秦醫生，你也知道，百分之五的幾率對于婦科來說，幾乎判了死刑，我看過這么多病人，出現你這種情況的，吃了好多年藥，沒有一個成功的，而且在治療的過程中非常痛苦，你要吃好多種中藥，還要因為喝藥忌口，這不是一般人能堅持的?！?/p>
秦桑毫不猶豫點頭：“如果可以的話，我能堅持，韓主任，我想試一下?！?/p>
看她這么堅持，韓主任有些為難皺了一下眉心。
“我現在的醫術幫不到你，除非你能找到中醫世家的沈老先生，他治療不孕癥天下第一，只不過這些年他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去世了，也有人說他是解甲歸田，如果他還活著，只要能找到他，或許你的成功幾率會提高百分之三十?！?/p>
聽到這個消息，秦桑激動不已：“您有他的相關信息嗎？”
“沒有，只知道他是江南沈家的曾經家主，不過早在多年前就已經卸任了，希望你能有好運找到他?！?/p>
盡管如此，秦桑還是充滿了希望。
她笑著點了一下頭說：“謝謝，我也希望好運疊加?！?/p>
回到辦公室，秦桑搜集了很多沈家老爺子的消息。
沈老爺子有一兒一女，兒子早年車禍去世，沒留下孩子，現在老爺子女兒是現任家主。
老爺子治療不孕不育有獨到偏方，好多人用重金買這個偏方，都沒得到。
但他也沒有傳給自己的女兒。
沈家也因為沈老爺子卸任逐漸沒落。
看到沈老爺子早年的照片，秦桑莫名覺得有些眼熟。
好像跟誰長得很像，又或者她在哪里見過。
秦桑正盯著電腦看這些，沈確忽然敲門進來。
他將一盒冰激凌放在秦桑桌子上：“你最愛的香草冰激凌。”
秦桑搖頭：“我從今以后要忌口，首先要戒掉冷食?！?/p>
沈確擰眉看她：“你做出決定了？”
“我想找偏方試試，萬一成功了呢。”
沈確嗤笑：“我看過你的病例，想要治好簡直太難了，你還要吃各種中藥調理，甚至還需要針灸，你這個怕疼的人，會忍受這些嗎？”
他最了解秦桑，不愛吃中藥，不愛扎針。
但是她卻在生孩子的時候，能夠忍著劇痛，剖腹產生下一個孩子。
當時戰區麻藥緊張，秦桑只用了常人一般的藥量。
這讓沈確有些對她刮目相看。
她可以為了孩子忍受常人難以忍受的痛苦，過去是，現在她又想這樣。
秦桑無所謂地笑了一下說：“只要有辦法，我就能承受，我要找到這個人，如果能扎到他，我的孩子就有希望了，到時候你這個干爹就可以當了?！?/p>
沈確嘆了一口氣：“為了傅時聿，你這是真的拼了，不過別怪我給你潑冷水，吃過苦頭也不一定能成功，你要做好雙方面準備?！?/p>
他一邊說著話，一邊走到秦桑身邊，彎下腰去看她電腦上的資料。
在看到沈老爺子照片時，沈確剛才還含笑的眸子，一下子驚住了。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許久。
好像跟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很像。
見他半天沒說話，秦桑捅了他一下：“你看得這么入神，是認識這個人嗎？如果認識的話，幫我引薦一下，只要能找到他，我就有希望治好?！?/p>
秦桑仰起頭看沈確，正好看到他那雙銳利的眸子。
她有些驚訝道：“你有沒有覺得，這個老爺子跟你長得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