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柔和地打在兩人的身上,一人站著,一人坐著,好像兩條不相交的線,卻又莫名透著一種美好的感覺。
“你之前不是問過我,為什么堂堂一國丞相,卻能這么長時間不在朝中嗎?”
張婧儀眸色微微閃爍,輕輕嗯了一聲,“你說,你手段通天,即便不在京城,下面那些調料小丑也不會對你造成什么威脅。”
“其實不是。”
他幽幽開口,玩世不恭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種令人感覺傷感的沉重。
不知道是不是張婧儀的錯覺。
“因為這些事,我已經經歷過五次了。”
“現在,你就是讓我閉著眼睛,我都能知道那些想我死的人在做什么。”
張婧儀震驚了,側頭看他,他的表情,看不出任何開玩笑的痕跡,反而在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她看見了幾分無奈和不甘。
“你不是一直懷疑我為什么要幫你嗎?”
“不為別的,只是因為我知道,你跟我一樣,都是死過一次,或者很多次的人了。”
張婧儀愣愣地看著她,甚至懷疑他是不是試探她,一個人,怎么可能重生五次?
“你不信嗎?”他抬頭看她,發現了她眼睛里的防備和警惕。
“也是,這種天方夜譚的人,怎么可能有人會輕易相信?不過,你應該更能接受一點吧?”
“畢竟,你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
張婧儀右手往下一垂,手中多了一支銀簪,眼底泛起了淡淡的殺意。
這個人,太可怕了。
沈瑕的目光從張婧儀手里的銀簪上劃過,輕輕一笑,“你真沒必要對我這么防備,我要是想對你怎么樣,你早死一萬次了!”
“還有,你那個東西,不好用,真碰到有武功的,你那根簪子就是一根廢鐵!”
被識破的張婧儀表情松弛了些,手里的簪子收回袖中。
是的,在他面前,她手里的簪子根本算不上什么武器。
“沈相大人,你這話說得也太過天方夜譚,我可聽不懂!”
見她還不愿承認,沈瑕只笑了笑,“聽不懂就算了,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之前經歷過的四世,究竟是不是真實的。”
“我只是被困在一個循環里很久了,久到我都快沒了活下去的希望了。好不容易碰見一個有意思的,所以就插手多了些。”
“我也很想知道,這一世,你的出現會不會成為我打破循環的重要轉機?”
他看著她的眼睛,目光認真,似乎在告訴她,他說的都是真的,沒有其他試探的意思。
不知道為什么,那一刻,張婧儀差點卸掉心理防線,將自己重生的秘密說出來。
她轉過身,不再看他的眼睛,稍稍平復了一下跳動不規則的心臟,淡淡道:“雖然我不理解沈相大人說的那些話,不過,如果我們彼此合作,能夠幫助對方解決困境的話,我很樂意維持現在這種狀態。”
“不過,在此之前,我想知道沈相大人的目標是什么?或者說,是誰?”
他拉了拉他的裙角,臉上恢復之前那般玩世不恭的笑,“你坐下唄?你站得那么高,我抬頭有點累啊。”
她瞪著她,有些錯愕,又有些無語。
“沈相,照你的說法,你可是活了好幾世的人,不該如此不穩重吧?”
扯開自己的裙擺,張婧儀還是坐到了他的身旁,不過中間隔了點距離。
她不是很敢離他太近,總覺得這個人有些危險,不是正常意義的“危險”,而是另一種危險。
“活了幾世的人,應該是什么樣呢?”
“像你一樣,滿身仇恨,眼底除了復仇,就是冷漠嗎?”
“那復仇之后呢?”
等目標實現了,該死的人都死了,仇也報了,那她活著還有什么意義嗎?
張婧儀怔住了,復仇之后……
上一世的凄慘經歷無時無刻不在折磨著她,即便這邊人都死絕了,那她也還有目標!
那個成為她夢魘的男人,那個一次又一次折磨她的惡魔,他也要去找他!
“看來,除了京城這些人,你還有別的仇人?”
沈瑕的眼睛像是能穿透人心,瞬間就將她心里的想法說了出來。
張婧儀沒有否認,反而干脆地承認了她的話。
“是,那個人,可比京城這些廢物難對付多了。”
“即便耗費我一生精力,我也要讓那個人,慢慢地遭受折磨而死!”
沈瑕看得出來,她在說到那個人的時候,眼底的仇恨前所未有地厚重。
“是李匡源吧?”
他輕飄飄的一句話,讓她整個人都驚住了。
她盯著他,探究著他,這人,總不可能有讀心術吧?
見她這懵的樣子,沈瑕微微一笑,莫名覺得她這樣有些可愛。
“你忘了,我說過,我活了好幾世了。”
“說不定,你上一世經歷的,其實我也經歷過。”
“我聽說過李匡源,他因為少年時上戰場,傷了男人本源,所以回來之后就變得陰鷙暴戾,嗜殺成性,最愛的,是虐待女子,尤其是漂亮的女人!”
“上一世,你被張天勤和張婧容算計,去了南嶼國和親,嫁到就是那個李匡源。”
“要是我沒猜錯,你應該受了很多折磨吧?”
“可惜的是,我的命運,比你短一些,你前世的結局,我并不清楚,不然,或許我能幫你……”
說完,他又輕笑了一下,“嗯,以前的你沒這么有趣,想來,即便我知道也不會幫你的。”
張婧儀默默翻了個白眼,所以這人幫不幫她,是看她的表現嗎?
“其實,你幫過。”
她想到上一世在醉湘樓,心中頗感復雜。
“上一世張婧容算計我,想要再毀一次我的清白,還叫了很多京城子弟前來觀看,但那一次,她的算計沒有成功,就因為你的出手相救。”
那次,她第一次見沈瑕,只感覺驚為天人。
他仿佛是天上遙遠而閃耀的星星,即便她一個公主,在他面前都能感覺到自慚形穢,好像他是天上的白云,而她,是被踩在腳下的污泥。
甚至到現在,帶著上一世的記憶,她面對沈瑕的時候,也還是偶爾會有這種感覺。
“我救過你?”
沈瑕面上升起幾分凝重和不解,“什么時候?”
他沒有這段記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