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貫妖霧!
并非尋常霧氣,而是天妖族母星燃燒自身本源,所釋放出的宇宙終末之氣。
所過之處,星辰枯萎,虛空凋零,一切法則與大道都將被同化、腐蝕,化作妖星的養料。
無邊無際的灰色妖霧,如同一頭從混沌深處蘇醒的噬界巨獸,張開了吞噬天地的巨口,鋪天蓋地將星空帝關籠罩。
嗤——嗤——嗤——
那由昊天鏡、人皇旗、圣逆珠三大鎮界道兵合力撐起的守護光幕,在接觸到灰色妖霧的剎那,便發出了令人心悸的腐蝕之聲。
光幕之上,原本璀璨的神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三大道兵的虛影在光幕之上沉浮,光芒明滅不定,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帝關城墻之上,所有修士都感到一股發自靈魂深處的冰冷與壓抑。
那灰色妖霧仿佛擁有生命,其散發出的意志,無時無刻不在侵蝕著他們的道心,誘導著他們墮落、絕望,最終化為虛無。
“這便是赤貫妖星的真正力量嗎……”
“僅僅是逸散出的氣息,就讓我等圣君都感覺神魂欲墜,若是被其包裹,恐怕瞬間就會道化消亡!”
“三大道兵在哀鳴……我能感覺到,它們的本源正在被快速消耗!”
……
帝關最核心的議事殿內,氣氛凝重到了極點。
軒轅帝罰臉色蒼白,剛剛服下的幾枚療傷圣丹正在化解妖月曦留在他體內的霸道妖力,但他此刻更在意的,是關外的景象。
他眸光沉重如淵,凝視著那不斷侵蝕光幕的灰色妖霧,沉聲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天妖族這是要用它們母星的本源,活活磨死我們!這赤貫妖霧不僅在腐蝕大陣,更在消磨三件道兵的不朽道力。長此以往,不出千年,帝關必破!”
殿內,十幾道氣息淵深如海的身影皆是沉默不語。
“軒轅兄所言極是,”一道暴烈如火的聲音響起,說話的是一位身穿白虎戰鎧,須發皆張的老者,他周身煞氣幾乎凝成實質,正是白虎帝族的不朽老祖——白無煊。
白無煊目光如電,轉向殿中一位身形干瘦,氣息卻似能吞噬萬物的黑袍老者,喝問道:“吞狂!你們吞天帝族不是有一件號稱能吞噬萬物的空間半道兵‘吞天畫卷’嗎?此等關頭,還藏著掖著作甚?何不祭出此寶,將關外那些污穢妖霧吞了干凈!”
此言一出,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那位名為吞狂的老者身上。
吞狂,吞天帝族輩分最古老的老祖,此刻他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澀。
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干澀:“白兄息怒。我族的吞天畫卷,的確能吞,但限制極大。這赤貫妖霧乃是一顆不朽星辰的本源所化,其質之高,遠超想象。畫卷即便能吞,煉化起來也極為困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沉痛,“若是想要源源不絕地吞噬并煉化這等層次的妖霧,畫卷內部的煉化大陣,至少需要……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圣帝大圓滿的強者,同時坐鎮器眼,以自身大道本源催動,方能勉強維持,而且坐鎮器眼者,最后都會死。”
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圣帝大圓滿?
最后都還會隕落?
此話一出,滿殿皆驚!
圣帝大圓滿,放眼整個圣荒界,那都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巨擘。
一次性出動近萬名,而且還十死無生…
這份代價,太沉重了。
“難道不能直接進去一位半步不朽嗎?我等任何一人,都足以抵得上萬名圣帝了吧?”圣府那位氣息縹緲,似與天地合一的半步不朽老祖齊天,皺眉問道。
吞狂搖了搖頭,解釋道:“吞天畫卷無法進入半步不朽。而且一旦將吞天畫卷釋放出去吞噬赤貫妖霧,天妖族必然會察覺我等意圖,他們絕不會坐視不理,定會派遣大軍攻入畫卷空間,阻止我等煉化妖霧。到那時,吞天畫卷之內,將成為一處真正的血肉磨盤,一處沒有退路的戰場!”
神殿內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明白了,這是一個飲鴆止渴的辦法,是一個用無數頂尖強者的性命去填的無底洞。
“就這么決定了!”
就在眾人猶豫之際,軒轅帝罰猛地一拍寶座扶手,斬釘截鐵地說道。
他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每一位老祖,聲音鏗鏘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諸位,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了!天帝陛下正在閉死關煉化天道意志,我們所要做的,就是為他爭取時間!無論付出多大的代價,都必須讓星空帝關撐到陛下出關的那一刻!”
“為了圣荒界,為了億萬萬生靈,些許犧牲,在所難免!傳我號令,從十六帝族、各大圣地、人皇殿中,征調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圣帝大圓滿修士,即刻馳援帝關!”
“吞狂道友,請祭出吞天畫卷!”
軒轅帝罰的決斷,瞬間驅散了殿內的猶豫。是啊,都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關頭,豈能再畏首畏尾!
“……遵令!”吞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蒼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他一步踏出神殿,來到帝關中央的巨大廣場之上。
“吞天帝族所屬,聽我號令,開卷!”
隨著他一聲令下,他身后數名吞天帝族的圣帝圓滿強者同時掐動法訣,合力祭出了一副古樸的卷軸。
那卷軸迎風便長,初時不過三尺,眨眼間便遮天蔽日。
它并未展開,而是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墨色洪流,瞬間沖出了帝關的守護光幕,延伸至無盡的灰色妖霧之中!
轟隆隆!
畫卷所化的墨色洪流,在妖霧中猛然展開,化作一幅無邊無際的水墨山河圖。
畫中日月星辰輪轉,山川大河奔流,仿佛一個真實的大千世界。
在畫卷展開的瞬間,一個巨大無比的漩渦在畫卷中心形成,爆發出恐怖絕倫的吞噬之力,瘋狂地將周遭的赤貫妖霧吸入其中。
與此同時,在軒轅帝罰的號令下,九千九百九十九位氣息磅礴的圣帝大圓滿強者,已經集結完畢。
他們神情肅穆,眼中沒有恐懼,只有舍生取義的決然。
“諸君,圣荒界的存亡,拜托了!”軒轅帝罰對著眾人,深深一拜。
“為圣荒界而戰!”
九千九百九十九人齊聲爆喝,聲震寰宇!
隨后,在吞狂的引導下,他們化作九千九百九十九道流光,義無反顧地投入了那幅橫亙于星空中的吞天畫卷之內。
畫卷內部,是一方浩瀚的空間。
中央矗立著一座巨大無朋的黑色神城,正是吞天城。
城中,有九千九百九十九座高聳入云的道臺,每一座道臺都是一道器眼。
九千九百九十九位圣帝大圓滿強者,各自落在一座道臺之上,盤膝而坐。
他們沒有絲毫猶豫,同時運轉起自身法力,將畢生修為與大道感悟,盡數灌入身下的器眼之中!
嗡——!
整座吞天城瞬間爆發出璀璨神光,龐大的煉化之力運轉開來,將剛剛被吞噬進來的赤貫妖霧,一寸寸地磨滅、凈化!
做完這一切,吞狂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他強撐著身體,在帝關城墻之上,開啟了一座通往吞天畫卷內部的巨大空間傳送門。
他轉過身,對著城墻上無數嚴陣以待的修士,嘶啞著聲音吼道:“天妖族一定會來阻止我們!現在,需要有無窮無盡的勇士進入畫卷空間,用你們的血肉,守護住吞天城內的九千九百九十九位道友!”
“這會是一場看不到盡頭的持久戰!一場無比血腥的絞殺戰!誰,愿為圣荒界第一批赴死者?!”
“我蕭辰,愿往!”
話音未落,一道燃燒著滔天戰意的身影第一個沖天而起。
正是蕭辰!
他雙拳緊握,亂古圣體的氣血沸騰如海,眼中充滿了對戰斗的渴望與對榮耀的追求。
他沒有絲毫猶豫,帶著蕭家數百名圣帝、十余萬圣君,第一個沖入了傳送門!
“哈哈哈!如此盛事,怎能少了我圣府!”
一聲長笑響徹云霄,圣府之主季臨淵白衣勝雪,豐神如玉,他手中折扇一展,帶著圣府上千圣帝,數十萬圣君,化作一道洪流,緊隨其后,涌入畫卷。
“人皇殿,戰!”
人皇殿的少殿主藺宸,一身皇袍,頭戴紫金冠,神情冷峻,他沒有多余的廢話,只吐出三個字,便率領著人皇殿無數強者,踏入了那通往血肉磨盤的門戶。
“白虎帝族,殺!”
“麒麟帝族,愿為先驅!”
“我等散修,愿為圣荒界拋頭顱,灑熱血!”
一時間,群情激奮,戰意沖霄!
十六帝族,各大皇族、王族,乃至無數沒有背景的散修,在這一刻放下了所有隔閡與恩怨,化作一道道義無反顧的洪流,前赴后繼地沖入了吞天畫卷之中。
他們知道,門的那一頭,是尸山血海。
但他們更知道,他們的身后,是家園,是需要他們用生命去守護的一切。
洪流!無窮無盡的修士洪流!
在軒轅帝罰冰冷的號令下,整個星空帝關仿佛一座被捅穿的蜂巢,數之不盡的黑暗修士化作億萬道猙獰的魔光,咆哮著沖入那通往吞天畫卷的空間門戶。
他們的數量是如此之多,足足超過了百億,修為最低的,都是在外界足以稱宗做祖的圣王!
他們身上的氣息,沒有絲毫神圣,反而充滿了掠奪、暴虐與毀滅。
有的修士周身環繞著冤魂組成的黑風,有的駕馭著白骨鑄就的魔舟,有的肉身異化,化作三頭六臂的修羅魔神。
這便是現在的圣荒界,一個以黑暗為尊,以殺戮為道的無上魔界。
人群之中,一道年輕的身影——王臨,默默地看著,眼神閃爍。
他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沖動,沒有跟著進去。
在沒有得到沐清雪的確切回信之前,他選擇繼續蟄伏,等待最佳的入場時機。
……
與此同時,在遙遠的星空彼岸,赤貫妖星之上。
當那幅遮天蔽日的水墨畫卷展開,并且開始瘋狂吞噬赤貫妖霧的瞬間,妖星內部,那一道道沉睡在妖力海洋中的不朽意志,便被驚動了。
“哼,圣荒界的螻蟻,竟敢主動挑釁!”一道蒼老而威嚴的神念,如同宇宙風暴般掃過整顆妖星,“以為憑借一件半道兵,就能逆轉乾坤?癡心妄妄想!”
“傳我法旨!”
那神念化作冰冷無情的律令,響徹在每一頭天妖的靈魂深處。
“喚醒所有戰爭祭壇!集結我族大軍,殺入那畫卷之中!本座要讓他們知道,任何忤逆我族的舉動,都只會招致……滅亡!”
“吼——!”
神旨一下,赤貫妖星那死寂的表面,瞬間沸騰!
接近兩百萬座如同星辰般巨大的血肉祭壇,猛然亮起了億萬道猩紅的妖紋。
這些祭壇仿佛活了過來,它們由無數紀元以來被天妖族吞噬的世界殘骸與生靈血肉澆筑而成,每一座都連接著一個龐大的妖巢。
轟!轟!轟!
祭壇之上,空間被撕裂,一個個深不見底的蟲洞被打開。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天妖大軍,如同決堤的血色洪水,從蟲洞中蜂擁而出!
有體型堪比山脈,渾身長滿骨刺的六足魔狼。
有雙翼展開遮蔽星光,啼鳴聲能撕裂神魂的血翼妖鵬。
有成千上萬結成戰陣,手持骨矛與巨盾的牛頭妖魔……
它們的數量根本無法用數字來估量,僅僅是第一波集結,便超過了三百億。
這支龐大的軍隊在星空中匯聚成一股足以讓任何世界都為之絕望的毀滅浪潮,它們發出震天的咆哮,那咆哮聲匯聚在一起,甚至暫時壓制住了赤貫妖霧腐蝕虛空的“嗤嗤”聲。
沒有絲毫停頓,這三百億天妖大軍在無數位圣帝圓滿的統率下,化作橫貫星宇的血色天河,浩浩蕩蕩朝著吞天畫卷,沖殺而去!
……
吞天畫卷內部,世界廣袤無垠。
這里有黑色的山巒,奔騰的血河,以及一輪永不墜落的慘白“冥日”,那是畫卷的核心,也是煉化大陣的能量源泉。
在這方世界的中央,坐落著一座宏偉無匹,足以容納上千億生靈的黑色巨城——吞天城。
此刻,以蕭辰、季臨淵、藺宸為首的百億圣荒界修士,正駐扎在此城之中。
他們或在城墻之上擦拭著沾滿血跡的魔兵,或在廣場之上吞吐著黑暗元氣,調整著自身狀態。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嗜血的冷酷與漠然。
突然,蕭辰那沸騰的亂古圣體猛地一震,他豁然抬頭,望向天際。
“來了!”
話音未落,這方世界的天空,驟然被染成了血色、灰色!
一個巨大到無法形容的空間裂口,在天穹之上被硬生生撕開,緊接著,無窮無盡的天妖,如同下了一場血色的暴雨,傾盆而下!
“迎戰!”蕭辰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他沒有絲毫畏懼,反而眼中燃燒起滔天的戰意。
他第一個沖出吞天城,亂古圣體的氣血之力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黑色光柱,一拳轟出,直接將數萬頭沖在最前方的妖獸轟成了血霧!
“哈哈哈,殺戮的盛宴,開始了!”圣府之主季臨淵長笑一聲,他白衣飄飄,但手中展開的折扇,扇出的卻不是清風,而是能切割神魂的漆黑次元裂縫。
成片的天妖被卷入其中,瞬間被絞殺成最原始的粒子。
人皇殿少殿主藺宸神情冷峻,他頭頂浮現出一尊模糊的黑暗人皇虛影,一言不發,只是一指點出,一道蘊含著無上皇道霸念的黑色指芒,便洞穿了虛空,將一頭圣君級的妖禽連同其身后數以萬計的妖兵,一同釘死在蒼穹之上!
“白虎帝族,隨我沖殺!用它們的骨頭,鑄就我族的榮耀!”
一位須發皆張的老者,正是已經突破到圣帝圓滿的白無神,他仰天狂嘯,化作一頭身長萬丈的黑暗白虎,周身煞氣凝成實質,每一次撲殺,都能撕裂大片的妖軍。
百億修士,傾巢而出!
戰場,瞬間化作了最原始、最殘酷的血肉磨盤!
圣荒界的修士,手段狠辣,出手便是各種歹毒的魔功。
有修士祭出萬魂幡,霎時間黑風滾滾,無數冤魂凄厲地撲向天妖,撕咬它們的血肉與神魂。
有修士灑出尸油,點燃了能焚燒道則的幽冥鬼火,將大片天空化作火海。
更有甚者,直接引爆自己的圣王道果,與數倍于己的天妖同歸于盡!
天妖一族同樣悍不畏死,它們憑借著數量上的絕對優勢,瘋狂地沖擊著圣荒界的防線。
無數修士被妖獸的利爪撕碎,被妖魔的骨矛洞穿,神魂俱滅。
鮮血染紅了大地,尸骸堆積成了山脈。
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數以萬計的生命在凋零。
一方,要守護煉化大陣,為他們的天帝爭取時間。
另一方,要摧毀這座城池,阻止妖星本源被吞噬。
這場血腥的絞殺戰,看不到盡頭。
一年,兩年……十年……百年!
百年年的光陰,在外界不過彈指一揮,但在這吞天畫卷之內,卻是日日夜夜、永無休止的血戰。
天妖的攻勢如同潮水,一波接著一波,仿佛無窮無盡。
而圣荒界的修士,在這樣恐怖的消耗戰中,數量急劇銳減。
當第一百年的最后一場血戰結束,殺退了天妖族不知第幾萬次沖鋒之后,吞天城外,尸橫遍野,血流成河。
蕭辰拄著一桿斷裂的魔槍,半跪在地,渾身浴血,亂古圣體的恢復力,都幾乎跟不上他受傷的速度。
季臨淵的白衣早已被染成暗紅,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藺宸的皇道龍氣也變得黯淡無光。
放眼望去,原本百億之眾的龐大軍團,此刻還能站著的,已經不足三十億。
每一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麻木的疲憊與深入骨髓的瘋狂。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蕭辰沙啞著聲音開口,“再來一次剛才那種規模的沖擊,我們……擋不住了。”
季臨淵點了點頭,沉聲道:“天妖的數量,好像根本沒有減少。我們的人,卻已經快要打光了。”
“向帝關求援吧。”藺宸做出了最終的決斷,“這是唯一的辦法。用我們這三十億人的命,再為他們爭取到援軍抵達的時間!”
三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決然。
他們立刻將此地的慘狀與請求,通過特殊的秘法,傳回了星空帝關。
……
帝關,議事神殿。
軒轅帝罰看著那由鮮血與神魂凝聚而成的情報,臉色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百年,折損七十億精銳!
這個數字,即便是對于家大業大的黑暗天庭,也是一個足以傷筋動骨的損失。
“傳我號令!”軒轅帝罰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冰冷地回蕩在神殿之內,“再征調百億修士,即刻進入吞天畫卷!另外,將府庫中的‘血煞魔丹’與‘九轉還魂液’全部取出,一并送進去!”
“告訴他們,不惜一切代價,守住吞天城!天帝陛下……即將功成!”
命令被迅速執行。
又是一支百億規模的黑暗大軍被集結起來,他們帶著海量的戰爭物資,化作一道更為龐大的洪流,沖入了那扇空間門戶。
而在吞天畫卷之內,就在蕭辰等人率領著殘存的三十億將士,準備做殊死一搏之時,身后的吞天城,猛然爆發出璀璨的空間神光。
新的援軍,到了!
看著那一張張帶著同樣瘋狂與嗜血之色的新鮮面孔,蕭辰等人緊繃的神經,終于得到了一絲喘息。
然而,他們還來不及休整,遠方的天際,那血色的空間裂縫再次擴大,新一波的天妖大軍,規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龐大,如同黑色的天幕,緩緩壓了過來。
整個吞天畫卷,已然化作了一座真正的修羅場。
一方誓死守護,一方誓死摧毀。
無盡的黑暗與血色,將在這里上演一場最為漫長、也最為慘烈的死亡交響!
星空帝關之上,那連接著畫卷世界的空間門戶,如同一只貪婪的巨獸之口,在吞噬了第二批百億修士大軍之后,依舊幽深、冰冷。
門戶周圍的虛空,因承受不住這龐大的能量傳送而扭曲、崩裂,顯露出蛛網般的漆黑裂痕。
王臨站在一座偏僻的瞭望塔上,目光穿透層層疊疊的黑暗法則,漠然地注視著這一切。
新的百億生靈,就如同一百億份燃料,被毫不猶豫地投入了那名為“戰爭”的熔爐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每一瞬間,都有成千上萬道屬于圣荒界的生命烙印在熄滅,同時,也有更多屬于天妖的魂光在崩碎。
這便是無上大界之間的征伐,生命廉價如草芥。
他依舊沒有動。
體內的不朽殘魂在沉寂,似乎也在等待著什么。
他將手按在胸口,那里,一枚溫潤的玉石正微微發燙。
這枚以他不朽本源溫養的“通天玉”,是他與遙遠世界唯一的聯系。
就在這時,那股灼熱感猛然攀升到了極致!
一道微弱但清晰無比的神念,跨越了無盡的時空壁壘,穿過了界壁的阻隔,終于傳遞到了他的腦海之中。
是沐清雪!
王臨精神一振,神念立刻沉浸其中,玉石中傳來沐清雪略帶疲憊卻依舊清悅的聲音。
“王臨,你還好嗎?九天十地與異域的戰爭……暫時停止了。”
“停戰了?”王臨的瞳孔驟然一縮,心中掀起驚濤駭浪,“怎么會這么快?異域那些瘋子,會甘心收手?”
他太了解異域了,那是一個比天妖更加純粹的毀滅種族,他們的不朽之王們,每一個都渴望著吞噬九天十地的本源。
除非一方徹底滅亡,否則戰爭絕無可能輕易停止。
“不是他們甘心,而是……有無法抗拒的力量介入了。”沐清雪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至今未消的震撼,“有傳說中的……武之圣土的至強者降臨,他們劃定了界限,強行中止了我們與異域的血戰。”
“武之圣土?!”王臨這一次是真的被驚到了,他腦海中翻涌起無數古老的記憶碎片。
在他的認知中,那只是一個存在于最古老神話中的名字,一個被認為是所有武道、仙道起源的虛無縹緲之地,從未有人證實過它的存在!
“它……真的存在?”王臨的聲音都有些干澀。
“千真萬確。”沐清雪肯定地回答,“他們降臨了不止一位,每一個人的氣息都深不可測,凌駕于不朽之上。我曾遠遠見過其中一人出手,只是一道目光,就讓異域的一位不朽之王肉身皸裂,大道哀鳴。他們的層次……至少是超越了不朽!”
超越不朽!
這四個字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王臨的心頭。
他如今拼盡一切,也不過是在這圣荒界中謀求一個重歸不朽的機會,而那些人,卻早已站在了不朽之上的云端。
王臨強行壓下心神的震動,追問道:“他們為什么要插手九天十地與異域的戰爭?這種傳說中的存在,不應該早已超然物外,不問世事了嗎?”
“他們并非為了調停而來。”沐清雪解釋道,“他們降臨之后,唯一的目的,就是在尋找一顆星辰,一顆……名為‘赤貫妖星’的星辰。”
“什么?!”王臨的身體猛地一僵,眼神中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下意識地抬頭,望向那帝關遙遠的星空中,那顆正散發著無盡不祥與毀滅氣息的灰色妖星!
“他們為什么要尋找赤貫妖星?”王臨的聲音變得無比凝重。
“根據那些強者無意間透露出的信息……”沐清雪整理著思緒,緩緩說道,“赤貫妖星,似乎本是武之圣土孕育出的一顆先天妖胎,一顆擁有無窮潛力的世界之星。但它的成長太過霸道,充滿了毀滅與吞噬的欲望,后來被武之圣土的幾個無上古教聯手鎮壓。不知多少紀元之后,它竟掙脫了封印,沖出了武之圣土,從此下落不明。那幾個古教,便派出了強者,一直在追尋它的蹤跡。”
王臨聽著這一切,只覺得荒謬而又震撼。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還有這種事……清雪,你不用再找了,也別讓九天十地的人去找了。”
沐清雪微微一怔:“為什么?”
“因為,”王臨的語氣變得無比古怪,“那顆赤貫妖星,就在我這里。現在,它正在入侵我所在的這個世界。”
“什么?!”這一次,輪到沐清雪震驚了,“王臨,此事當真?!”
“千真萬確。”王臨抬頭,看著那吞天畫卷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其中無盡的血與火,“我所在的這個世界,正在舉全界之力,與這顆妖星進行決戰。”
“那你……”沐清雪的聲音里充滿了擔憂,“你所在的那個世界,實力如何?最強者在什么層次?能抵擋住那顆傳說中的妖星嗎?”
王臨沉默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統治著整個圣荒界,連他體內的不朽殘魂都感到深深忌憚的黑暗天帝。
“這個世界,名為圣荒界,其水之深,超乎你的想象。至于最強者……那位執掌黑暗天庭的天帝,他的境界,怕是已經無限接近不朽者上面的那個境界了。”
“無限接近……不朽之上……”沐清雪倒吸一口涼氣。
她完全無法想象那是何等偉岸的存在。
她立刻意識到了問題的關鍵,“王臨,既然如此,要不要……我將這個消息,通過一些渠道,告知武之圣土的那幾位強者?讓他們來處理赤貫妖星,你的世界不就可以免去這場浩劫了嗎?”
“說?”王臨聞言,嘴角卻勾起一抹冷笑,“說個屁!跟他們說,我們能拿到什么好處?武之圣土的人尋回妖星,只會將它帶走或者徹底摧毀。圣荒界付出了如此慘烈的代價,最后竹籃打水一場空?我王臨伏于此,又圖個什么?”
他的眼中閃爍著精明與算計的光芒。
“圣荒界的天帝舉世無雙,我覺得他有能力鎮壓赤貫妖星。后續,他或許能徹底鎮壓,甚至煉化這顆妖星!”
“那……那你能得到什么好處?”沐清雪不解地問。
王臨聞言,不禁有些無語:“清雪,我現在是圣荒界的修士,圣荒界若是勝了,我怎么會得不到好處?那可是一顆連武之圣土都為之側目的世界之星!一旦被天庭掌控,整個圣荒界的底蘊都將暴漲!將來,我或許能登上那赤貫妖星修煉,參悟其中‘超越不朽’的奧秘!這比什么都強!”
沐清雪沉吟了片刻,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關系。
“確實……若是如此,那便先不要將此事告知武之圣土的那些強者。你自己,萬事小心。”
“我明白。”王臨切斷了聯系,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武之圣土?
超越不朽?
很好。
就讓我看一看,是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追捕者厲害,還是我們圣荒界這位心比天高的天帝,手段更勝一籌!
……
與此同時,在赤貫妖星那無盡妖力海洋的最深處,一片混沌虛無的祖地之中。
這里沒有時間,沒有空間,只有一道道亙古長存,散發著不朽光輝的意志在交織、碰撞。
他們是天妖一族的始祖,是這顆妖星真正的締造者與守護神。
數十道龐大到無法想象的神念,如同宇宙星河般在此地緩緩流淌。
“圣荒界的螻蟻,還在負隅頑抗。他們新補充的百億祭品,又能支撐多久?”一道神念冰冷地說道,其中蘊含著對生命的極致漠視。
“無妨,一切都在計劃之中。”另一道蒼老的神念回應道,“他們的掙扎,他們的死亡,他們流淌的每一滴黑暗之血,都將化為最終的養料,加速‘祂’的蘇醒。”
“呵呵……不錯。供養了它如此久遠的歲月,我們天妖一族的……妖天帝,馬上就能出世了。”這道神念中,帶著一絲狂熱的期待。
“不枉我們付出了如此漫長紀元的等待與供養!凝聚億萬生靈的怨憎與精粹,才終于澆灌出這枚無上道果!”
“我們的妖天帝一旦出世,起步便將超越不朽!祂是毀滅與新生的集合體,是妖道的終極體現!未來潛力,無窮無盡啊!”
“快了……我能感覺到,祂的意志,正在從沉睡中蘇醒。那吞天畫卷,那百億修士的死亡,就像是最后的催化劑,正在點燃祂的生命之火!”
“就快了……”
一道道不朽神念交織著,那是一種混雜著瘋狂、期待與無上驕傲的情緒。
他們謀劃了萬古,等待了萬古,終于要迎來收獲的時刻。
“等我們的妖天帝出世,便是席卷一切之時!”
“屆時,無論是這小小的圣荒界,還是那窮追不舍的武之圣土……都將在我族妖天帝的無上神威之下,化為塵埃!”
“吼——!”
似在回應著始祖們的意志,在祖地最核心之處,那片由最精純的本源妖力匯聚而成的混沌海洋,猛然掀起了一道滔天巨浪!
在那巨浪的中心,一顆巨大無比,像是囊括了整個宇宙星空的……血色心臟,開始有力地,搏動了一下!
咚!!!
這一聲心跳,超越了任何聲音,直接作用于法則與大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