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歸墟
帝關之上,所有的黑暗生靈,無論是鎮守邊疆的百戰老兵,還是圣庭的精銳,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呆地望著那片被強行“歸零”的宇宙,大腦一片空白。
他們的認知,他們的世界觀,他們對力量的理解,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碾成了齏粉。
那可是三尊不朽之王!
是武之圣土的至高存在,是俯瞰萬古,跺一跺腳都能讓一方大界顫抖的無上巨頭!
還有那尊由真正不朽之皇法旨所化的分身,其威能更是超越了王的界限,一掌便可顛覆乾坤!
然而,就是這樣一群足以橫掃任何不朽傳承的恐怖存在,在那道紫金帝袍的身影面前,在那輕描淡寫的一壓之下……就這么沒了?
不是戰死,不是敗亡,而是被……抹掉了。
就像是畫師對自己不滿意的畫作,用橡皮輕輕擦去,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這是何等的力量?這是何等的霸道?這又是一種何等令人絕望的境界?
“咕咚。”
正在瘋狂汲取赤貫妖星本源之力療傷的妖天帝,忍不住狠狠地咽了一口唾沫。
那張稚嫩而蒼白的臉上,寫滿了震撼與匪夷所思。
他本以為,自己催動赤貫妖星,燃燒本源,已經能與不朽之王放手一搏,算是站在了這片宇宙的巔峰。
他也曾設想過,這位與黑暗天庭關系匪夷所思的神秘帝者,或許能憑借某種禁忌手段,擊退三王與法旨。
但他怎么也想不到,所謂的“擊退”,會是眼前這般光景。
這已經不是強弱的差別,而是維度的碾壓。
是神明,在俯瞰著一群自以為是的螻蟻。
他忽然感到一陣后怕,若是當初自己沒有選擇臣服,而是負隅頑抗,恐怕整個天妖族,連同那顆赤貫妖星,都會被這樣輕描淡寫地一掌抹去吧?
“呼……”妖天帝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看向那道身影的眼神,再無半分不甘,只剩下最純粹的敬畏。
能追隨這樣的存在,或許……才是他,以及整個天妖族,最大的幸事。
帝關的另一端,沐清雪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絲絲縷縷的冷汗早已浸透了她的宮裝,讓她感覺如墜冰窟。
她的腦海中,不斷回放著那只手掌下壓的畫面。
那股“崩滅”的意志,雖然被精準地控制在遠方,但僅僅是遠遠地感知到一絲余韻,就讓她的不朽之魂仿佛要被撕裂。
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當時還跟在那三尊不朽之王身邊,此刻的下場,絕不會有任何不同。
她……與死亡,只隔了一個選擇的距離。
“看到了嗎?”身旁的王臨,聲音中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狂熱與驕傲,仿佛那驚世一掌是自己拍出去的一般,“這就是我說的無敵。在顧天帝的面前,所謂的皇者,所謂的圣土,都不過是土雞瓦狗,彈指可滅!”
“……”沐清雪嘴唇翕動,卻發現自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的驕傲,她的見識,她身為不朽者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
她看向那片混沌中心的偉岸身影,眼神復雜到了極點,有恐懼,有震撼,也有無盡慶幸。
死寂,在持續了十數個呼吸之后,終于被打破。
“天帝無敵!!”
不知是誰,第一個從那極致的震撼中回過神來,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聲。
這一聲,仿佛點燃了引線。
“天帝神威蓋世!橫掃寰宇!!”
“恭迎天帝凱旋!!”
“黑暗天庭,萬古不朽!!”
下一刻,山崩海嘯般的歡呼聲,從星空帝關的每一個角落爆發出來,匯聚成一股足以沖破九霄的狂熱聲浪。所有的恐懼、絕望、壓抑,都在這一刻化作了最極致的崇拜與狂喜!
他們得救了!
在這場必死的絕境之中,他們的天帝,以一種他們無法想象的姿態,君臨天下,一掌定乾坤!
在這震天的歡呼聲中,妖天帝已經恢復了七八分傷勢,他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一步踏出,便來到了那片混沌的邊緣。
他對著那道背對眾生的身影,深深地,單膝跪下。
“小子妖天帝,參見天帝陛下!”他的聲音,不再是之前的平等論交,而是發自肺腑的恭敬與臣服,“自今日起,我妖天帝,愿率領天妖全族,永世追隨天帝陛下,奉黑暗天庭為主,但有差遣,萬死不辭!”
隨著他的跪拜,他身后虛空中,那十位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的天妖族不朽始祖,也紛紛現出身形,一個個面色慘白,戰戰兢兢地跟隨著他們的陛下,朝著顧七絕跪伏下來,連頭都不敢抬。
“我等……參見天帝陛下!愿為陛下效死!”
他們的聲音中充滿了劫后余生的戰栗。
親眼目睹三尊不朽之王被抹去,對他們的沖擊,遠比其他人要來的更加恐怖。
顧七絕緩緩轉過身。
他的目光,沒有在那片被他親手創造的混沌上停留分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那血色的左瞳,淡漠地掃過跪伏在地的妖天帝與十位天妖始祖,那眼神,不帶喜怒,卻讓這十一位不朽存在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被徹底看穿。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淡如水:“大劫將至,這片宇宙,需要力量。”
“就留你們一命,為天庭效力吧。”
簡單的一句話,卻如同天憲綸音,讓妖天帝和十大始祖如蒙大赦,緊繃的心神驟然一松,背后瞬間被冷汗濕透。
“謝……謝天帝陛下不殺之恩!”妖天帝重重叩首。
顧七絕不再看他們,只是身形一閃,便憑空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他一走,那股籠罩在所有人心頭的無上威壓才悄然散去。
十大始祖這才敢抬起頭,彼此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與慶幸。
“陛下……我們……”一位始祖聲音干澀地開口。
“我們的選擇,是正確的。”妖天帝站起身,望著顧七絕消失的方向,眼神無比堅定。
說罷,他率先朝著星空帝關飛去。
十大始祖不敢怠慢,緊隨其后。
當他們抵達帝關城門前時,早已接到命令的圣庭元老之首,軒轅帝罰,正率領著一眾圣庭高層,肅然而立。
“恭迎妖天帝,恭迎諸位道友。”軒轅帝罰臉上帶著沉穩的微笑,對著妖天帝拱了拱手,“陛下已有旨意,帝關之內,已為天妖族的勇士們備下駐地,一切用度,皆由天庭府庫供給。”
妖天帝連忙還禮:“有勞帝罰元老。”
雙方的姿態,都標志著一個新時代的開始。
而在帝關之外,那顆龐大無匹的赤貫妖星,在失去了妖天帝的主持后,并未離去,而是緩緩收斂了滔天的妖氣,化作一顆暗紅色的孤星,靜靜地懸浮在那片混沌之海的邊緣,仿佛在為黑暗天庭,鎮守著這片新開辟的“疆土”。
……
黑暗天庭,天帝殿。
寢宮之內,香爐中焚著能安神靜氣的“九轉凝魂香”,紗幔低垂,氣氛靜謐而旖旎。
蘇幽薇與妖月曦,正一左一右,依偎在一個男人的懷中。
男人的黑白長發鋪滿了整張玉榻,那俊美的不似凡塵的臉上,此刻卻帶著一絲慵懶的滿足。
妖月曦那張嫵媚動人的俏臉上,此刻還殘留著醉人的紅暈,她伸出玉指,輕輕劃過顧七絕堅實的胸膛,美眸中水波流轉,聲音帶著一絲嬌嗔:“夫君,你這次……可真是嚇到我們了。”
一旁的蘇幽幼,只是溫柔地為顧七絕整理著有些凌亂的衣袍,恬靜的臉上也帶著一抹動人的霞色,眼中的柔情幾乎要化出水來。
方才,顧七絕歸來,一言不發,便將她們擁入懷中。那霸道而熾熱的情感宣泄,仿佛要將這段時間所有的殺伐與冰冷,都融化在這一刻的溫存之中。
一場翻云覆雨,直至此刻,殿內的空氣中,似乎還彌漫著一絲曖昧的氣息。
顧七絕握住妖月曦作亂的小手,又將蘇幽薇攬得更緊了一些,那雙威嚴的紫金右瞳中,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溫情。
“我有一種預感,一場席卷一切的界海大劫,馬上就要來臨了。”
“界海之中,如武皇那般的無上巨頭,絕不止一位,數來多到或許很可怕。”
蘇幽薇和妖月曦聞言,臉上的柔情也化作了鄭重。
“夫君,那你打算……”蘇幽薇輕聲問道。
“閉關,突破。”顧七絕的語氣斬釘截鐵,“我如今的修為,已至半步不朽之皇的極限,距離真正的皇者之境,只差臨門一腳。但這一腳,在圣荒界這片殘破的天地,已經無法邁出。這里的法則,承載不了一尊新皇的誕生,但我在天淵卻可破境。”
“在我閉關之后,你們即刻調動天庭所有的力量,尋找那通往……上位面的空間節點。”
“必須將這條后路找出來。”
蘇幼薇與妖月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堅定。
“夫君放心,”蘇幼薇鄭重道,“此事,我與月曦妹妹,必將傾盡天庭所有,為您辦到!”
“好。”顧七絕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輕輕吻了吻兩女的額頭,隨即,身形緩緩變得虛幻,化作點點光芒,融入了虛空之中。
“我閉關期間,天庭諸事,由你們二人決斷。”
聲音還在殿內回響,人卻已經進入了最深層次的閉關狀態,開始為那最終的躍升,積蓄著所有的力量。
寢宮之內,只剩下蘇幼薇與妖月曦。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中,沒有了女兒家的嬌態,取而代之的,是母儀天下的威嚴與決斷。
“妹妹,看來我們有的忙了。”
“為了夫君,為了天庭,萬死不辭。”
天帝寢宮的旖旎與溫存,隨著顧七絕的閉關而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來的凝重。蘇幽薇與妖月曦對視一眼,彼此眼中再無半分柔情,唯有身為天庭主宰者的鐵血與決斷。
“傳旨!”蘇幽薇的聲音清冷而威嚴,響徹天帝殿,“召集天庭所有半步不朽境以上高層,于中央神殿議事,不得有誤!”
“傳旨!”妖月曦的聲音則帶著一絲凜冽的殺伐之氣,“命妖天帝、軒轅帝罰即刻前來!”
兩道旨意,如天雷滾滾,瞬間傳遍了整個黑暗天庭的核心。
不過半柱香的功夫,宏偉壯麗,足以容納星辰的中央神殿內,已是神光涌動,氣息如淵。
神殿最高處,并列著兩尊由混沌神金鑄就的帝座,蘇幽薇與妖月曦分坐其上,鳳儀威嚴,俯瞰下方。
左側首位,是剛剛宣誓效忠的妖天帝,他身后,是十位氣息依舊有些虛浮的天妖族始祖,此刻他們垂首而立,姿態恭敬到了極點。
右側首位,則是圣庭元老之首,軒轅帝罰。
他身后,站著以老人皇黎天、圣府老祖齊天為首的十數位人族與帝族的半步不朽老祖,一個個神情肅穆。
而在殿中,王臨與沐清雪并肩而立。
王臨依舊是那副淡然的模樣,沐清雪則顯得有些拘謹,在這等匯聚了整個圣荒界巔峰力量的場合,她這位新晉的不朽者,還無法完全泰然自若。
“諸位。”蘇幽薇目光掃過全場,清冷的聲音在大殿中回響,“今日召集爾等,是為傳達天帝陛下閉關前的法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心頭一凜,齊齊躬身:“我等聆聽天帝法旨!”
“陛下言,大劫將至。”
短短五個字,仿佛蘊含著無上魔力,讓整個神殿的溫度都驟然下降。
妖天帝瞳孔猛縮,那些半步不朽的老祖們更是面色微變。他們都是活了無數紀元的古老存在,對“大劫”二字的敏感,遠超常人。
“此劫,非一界之劫,而是席卷諸天,波及萬界之浩劫。”妖月曦接過了話頭,聲音中帶著金戈鐵馬之氣,“武之圣土的三王與皇者法旨,不過是這場大劫的序幕。在真正的風暴面前,不朽之王亦如塵埃。”
殿內一片死寂,針落可聞。
連不朽之王都如塵埃?這是何等恐怖的浩劫?
“為應對此劫,陛下已入死關,沖擊無上皇者之境。”蘇幽薇的聲音再次響起,給眾人帶來一絲希望的同時,也帶來了更沉重的任務,“大劫將至,我們需要有一條后路,因此,陛下有令:命天庭傾盡所有,整合一切力量,尋找一處通往‘上位面’的空間節點!”
“同時,”她頓了頓,鳳眸中閃過一絲厲色,“大劫來臨之前,爾等亦不可懈怠,當好生修煉,整合麾下部眾,隨時準備迎接一場席卷整個位面的戰爭!”
“我等……遵天帝法旨!”
以妖天帝和軒轅帝罰為首,所有強者再次深深拜下,聲音中充滿了決然。
他們明白,從這一刻起,整個黑暗圣荒界,都將圍繞著這兩件事瘋狂運轉。
這是一場與時間的賽跑,更是一場與命運的豪賭。
眾人退出天帝殿,行走在連接各大神殿的白玉天橋上,彼此對視,皆能看到對方眼中的憂慮。
“唉,大劫……大劫……”一位白發蒼蒼的帝族老祖長嘆一聲,“老夫曾于一部殘破古卷中見過記載,上一個紀元之末,亦有大劫降臨,血染諸天,萬界凋零,連不朽者都如草芥般隕落。不知這一次,我等能否幸免。”
“休要說此喪氣之言!”妖天帝冷哼一聲,眼神卻無比凝重,“有天帝陛下在,我等只需奮力一搏!即便是死,也要死在沖鋒的路上!”
眾人聞言,神色一肅,紛紛點頭。
是啊,他們如今,已經有了一位無敵的主宰,這便是他們最大的底氣。
接下來的歲月,整個黑暗圣荒界仿佛變成了一臺精密的戰爭機器,在蘇幽薇與妖月曦的調度下,高速運轉起來。
無數的星圖師被派往圣荒界各地,無窮的資源被投入到對古老典籍的解析之中,所有強者都進入了苦修狀態,整個世界都彌漫著一股風雨欲來的緊迫感。
然而,圣荒界的生靈并不知道,在他們看不到的,更為遙遠與浩瀚的維度,真正的風暴,已經掀起了它的冰山一角。
界海。
一片無邊無際,不知其始,不知其終的奇異之海。
它浩瀚絕倫,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其萬一。
這里的“水”,并非凡水,而是粘稠、混沌、散發著無盡世界生滅氣息的界源之力。
每一滴“海水”,都仿佛蘊含著一方完整的世界,在其中沉浮、生滅,閃爍著文明誕生與毀滅的光輝。
無數的殘破宇宙、破碎的大陸、熄滅的古星,如同塵埃般在界海中漂流,組成了這片放逐之地的詭異景象。
而此刻,常年籠罩在界海之上,連不朽之皇的神念都無法完全穿透的滔天界霧,竟開始了緩緩地,不可逆轉地散去。
仿佛一頭沉睡了萬古的巨獸,正在緩緩睜開它的眼睛。
隨著界霧的稀薄,一些隱藏在界海深處的可怕景象,逐漸顯露出來。
那是一道道頂天立地的身影,他們或盤坐于一方殘破宇宙之上,或在界海中漫無目的地行走,身上散發著腐朽、瘋狂、混亂的皇道氣息。
他們曾經都是各自紀元的至高主宰,是真正的“不朽之皇”,但在這無盡的界海放逐中,早已迷失了自我,喪失了神智,化作了只知毀滅與吞噬的“墮落皇者”。
他們的數量,多到令人絕望。
……
武之圣土,皇者天宮。
這是一片懸浮于圣土最高維度,由不朽神金與世界樹枝干構筑而成的神圣殿堂。
此刻,殿堂之內,數十道散發著至高無上氣息的偉岸身影,正隔著無盡時空對坐。他們便是武之圣土的真正主宰,俯瞰萬古的不朽之皇。
“法旨被抹,三王隕落,黑暗圣荒界的那位,實力已經超出了我等的預料。”一道被混沌氣籠罩的身影緩緩開口,他的聲音,仿佛是萬道法則的共鳴。他,便是之前降下法旨的武皇。
“界霧……在散去了。”另一位周身燃燒著不滅神火的皇者,聲音凝重地說道,“我感受到了那些‘老朋友’的氣息,他們……蘇醒了。”
“無法對抗。”第三位皇者,身形如同一柄貫穿天地的神劍,劍意凌厲,此刻卻充滿了無奈,“墮落的皇者太多了,那是數個,乃至數十個紀元積累下來的瘋狂。一旦界霧徹底散去,他們將如蝗蟲過境,吞噬一切還存在秩序的世界。這場大劫,無人能擋。”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連他們這等站在眾生之巔的皇者,在面對這等席卷諸天的浩劫時,都感到了深深的無力。
許久,武皇才再次開口,打破了死寂:“唯一的生路,便是趕在大劫徹底爆發之前,舉界遷徙,前往‘上位面’。”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無盡虛空,穿透了圣荒界的界壁,最終落在了那片由黑暗天庭統治的世界。
“根據祖輩留下的殘圖記載,那片被放逐的‘圣荒界’,是上個紀元破碎的核心之一,極有可能,還保留著一處未曾完全崩毀的飛升節點。”
“你的意思是……”神火皇者眼中神光一閃。
“不錯。”武皇的聲音變得冰冷而決斷,“召集所有族群,整合圣土之力,目標——黑暗圣荒界!”
“那個新生的‘天帝’雖強,但終究還未成皇。我等數位皇者聯手,足以將他鎮壓!找出那個空間節點,在大劫來臨之前,離開這片注定要毀滅的囚籠!”
“善!”
“可!”
諸皇者達成了共識。下一刻,一道道皇者法旨從天宮發出,傳遍了武之圣土的每一個角落。
一場波及整個世界的龐大戰爭動員,就此展開。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黑暗圣荒界!
然而,盯上這塊“諾亞方舟”的,遠不止武之圣土。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圣荒界界壁之外,原本空曠死寂的虛無地帶,開始變得“熱鬧”起來。
一片由無盡骸骨與幽魂組成的鬼蜮大陸,撕裂虛空,降臨了。
那是“冥界”的先頭部隊,濃郁的死亡氣息幾乎要將界壁腐蝕。
另一端,一片被永恒黑夜籠罩的世界,如同巨大的陰影,悄然貼近。
那是“永夜世界”,曾經被天妖族入侵的世界。
更有科技發達到極致,駕馭著足以穿梭界海的金屬方舟的“天機神朝”,有整個世界都是由植物生命構成的“古木靈界”……
不知道有多少個世界,在各自世界強者的帶領下,感應到了大劫將至的天機,不約而同地,將最后的希望,投向了那個剛剛經歷過一場內戰,誕生了新主宰的黑暗圣荒界。
一時間,圣荒界界壁之外,萬界來朝,群魔亂舞,無數道或貪婪,或忌憚,或絕望的目光,齊齊投向界內。
這股龐大的壓力,第一時間便被蘇幽薇與妖月曦感知到了。
天帝殿內,兩女眉頭緊鎖。
“這些家伙,把我們這里當成避難所了?”妖月曦冷哼一聲,美眸中殺機畢露,“雖然單個世界的實力不足為懼,但數量如此之多,聚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小的麻煩。”
“他們應該也是為了逃離大劫。”蘇幽薇的神情相對平靜,但眼神同樣凝重,“只是,他們的目的,恐怕不僅僅是避難那么簡單。”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個可能擁有飛升節點的世界,在末日降臨之際,對其他世界的吸引力是致命的。
很快,第二次高層會議再次召開。
當蘇幽薇將界外的情況說明之后,殿內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哼!一群喪家之犬,也敢窺伺我天庭疆域?”妖天帝第一個站了出來,煞氣沖霄,“依我看,直接出兵,將他們全部屠了,正好用他們的血肉和神魂,來祭我天庭戰旗,以壯聲威!”
“不錯!”一位帝族老祖附和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此時心軟,他日必成大患!理當將他們盡數擋在界外,任其自生自滅!”
大部分土生土長的圣荒界強者,都認同這個觀點。
在他們看來,圣荒界是他們的家園,不容外人染指。
然而,軒轅帝罰卻搖了搖頭,出列道:“兩位天后,諸位道友,此事或許不必如此極端。這些人既然能橫渡界海而來,其實力與底蘊皆不可小覷。大劫之下,任何一份力量都彌足珍貴。若圣荒界真有通往上位面的空間節點,在不影響我等的前提下,分出一部分名額,帶上他們,或許能化解一場干戈,甚至為天庭增添臂助。”
“帝罰元老所言有理。”王臨也開口了,他的目光深邃,“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要好。更何況,是這么多敵人。我們真正的對手,是大劫本身,以及……那些同樣在尋找出路的皇者世界。”
他的話,讓殿內不少人陷入了沉思。
一時間,殿內分成了兩派,一派主張鐵血橫掃,另一派主張有條件接納,爭執不下。
“好了。”
就在眾人爭論不休之際,妖月曦清冷的聲音壓下了所有嘈雜。
她從帝座上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所有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現在爭論這些,為時過早。我們連那空間節點在何處,是否真的存在,能承載多少生靈通過,都一無所知。”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所有爭論,都等找到節點之后再說!在此之前,所有人的首要任務,依舊是尋找節點!至于界外那些世界……”
她眼中寒光一閃:“讓他們等著!若敢有任何異動,殺無赦!”
會議,就此結束。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短暫寧靜。
一場圍繞著“生路”的爭奪,已經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歲月流轉,光陰如梭。
黑暗圣荒界的界壁之外,那片原本死寂的虛無地帶,已然化作了一片光怪陸離的“萬界集市”。
一座座殘破的世界,如同一葉葉孤舟,在虛無之海中沉浮。
那由無盡骸骨堆砌的冥界大陸,森然的鬼火照亮了一方天宇,億萬亡魂在其中哀嚎,卻不敢越雷池一步。
那籠罩在永恒黑夜中的巨大陰影,仿佛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靜靜蟄伏,其中的生靈天生與光明為敵,此刻卻也只能收斂起所有的敵意。
更有那通體由神金鑄就、刻滿了玄奧符文的科技方舟,其上炮口林立,閃爍著足以洞穿星辰的幽光,卻同樣保持著絕對的靜默。
數百個來自不同維度的世界,帶著各自文明最后的火種,匯聚于此。
他們之中,不乏有不朽者坐鎮的強大世界,然而,在黑暗圣荒界那堅不可摧的界壁面前,在界內那一道若有若無,卻又仿佛恒古神山般鎮壓萬道的恐怖氣息面前,所有的野心與躁動,都被死死地壓制了下去。
那氣息的主人,正是妖天帝。
他雖未現身,但其半步不朽之皇的威壓,震懾一切。
曾有一位自恃甚高的異界不朽者,試圖以神念刺探界內虛實,結果其神念剛一觸碰到界壁,便被一股霸道絕倫的妖力瞬間碾碎,連帶著其本體都受到了重創,當場咳血,氣息萎靡了數十年。
自那以后,再無人敢有任何不敬之舉。
圣庭元老之首,軒轅帝罰,成為了黑暗天庭對外的唯一窗口。他數次立于界壁之上,神情威嚴,聲音傳遍虛空。
“諸位道友,天帝陛下閉關,天庭正逢要事,暫無余力接待外客。圣荒界亦在備戰大劫,自顧不暇。爾等之心,我等理解,但入界之事,暫時休要再提。請回吧,或在此靜候,但若有任何逾矩之舉,休怪我天庭之劍,不問來由!”
一番話,說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場,也劃下了紅線。
各大世界的強者們敢怒不敢言。
他們是來避難的,不是來送死的。面對一個擁有十一位不朽者,更有一尊半步不朽之皇坐鎮的龐然大物,任何過激的行為都等同于自取滅亡。
他們只能無奈地稱是,選擇在界外苦苦等候,期盼著那渺茫的轉機。
時間,就在這壓抑而詭異的對峙中,匆匆流逝。
轉眼,便是五十年。
五十年間,黑暗天庭的機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瘋狂運轉。
無數的陣法大師、星圖師、考古學者,幾乎將整個黑暗圣荒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星域都翻了個底朝天。
他們解析了堆積如山的古老典籍,探尋了無數早已被遺忘的禁地與秘境,消耗的資源足以再造一方大界。
然而,結果卻令人失望。
一無所獲。
天帝殿內,氣氛愈發凝重。
蘇幽薇與妖月曦并肩立于巨大的星圖之前,星圖上,整個黑暗圣荒界的疆域被標注得清清楚楚,百分之九十九的區域,都已經被打上了“已探查”的印記。
“難道…錯了?”蘇幽薇黛眉緊蹙,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罕見的疲憊與憂慮,“又或者,那個節點早已在無盡的歲月中徹底崩毀了?”
“不可能。”妖月曦斬釘截鐵地搖頭,鳳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夫君既然以此為目標閉關,那便說明此事絕非空穴來風。他所站的高度,看到的未來,遠非我等所能揣度。找不到,只說明我們的方法不對,或者……它隱藏得比我們想象的更深。”
話雖如此,但那沉甸甸的壓力,還是讓兩女有些喘不過氣來。
時間,不會因為她們的意志而停留。
又是一個五十年過去。
百年光陰,對于凡人而言是漫長的一生,但對于這些動輒以紀元計數的強者來說,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然而,這百年,卻過得無比煎熬。
界外的景象,變得更加夸張。
匯聚而來的世界數量,已經從數百個激增到了上千個。
虛無地帶幾乎被擠滿,形成了一片前所未有的“世界墳場”。
其中,擁有不朽者坐鎮的世界,也從寥寥數個,增加到了數十個之多。
那股匯聚在一起的絕望與渴望,幾乎要化作實質,沖擊著圣荒界的界壁。
若非妖天帝的氣息依舊如淵似獄,牢牢鎮壓著一切,恐怕一場席卷圣荒界的血腥戰爭早已爆發。
黑暗天庭內部,也開始出現了一些焦躁的聲音。百年苦尋無果,讓許多人的信心都發生了動搖。
就在這股壓抑的氣氛即將達到頂點之時,一道急促的訊息,如驚雷般劃破了天庭的死寂。
“稟告兩位天后!太上大長老江塵,于‘歸墟之眼’,發現一處無比特殊的空間異常點!”
“什么?!”
蘇幽薇與妖月曦豁然起身,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與狂喜。
歸墟之眼!
那是圣荒界最古老、最混亂的禁地之一,是傳說中上個紀元破碎時留下的宇宙傷疤。
那里的空間法則混亂到了極點,時間都時常發生扭曲,即便是半步不朽者,也不愿輕易涉足。
無數年來,天庭的搜尋隊伍都下意識地避開了那片絕地。
誰能想到,江塵,竟然在那里有了發現!
霎時間,一道道神光沖天而起。
蘇幽薇、妖月曦、妖天帝、軒轅帝罰、王臨、沐清雪……幾乎在同一時間,天庭所有最高層的強者,都撕裂虛空,朝著歸一的方向匯聚而去。
歸墟之眼,位于宇宙邊荒的一片黑暗旋渦之中。
這里沒有星辰,沒有物質,只有無盡的虛無與混亂的空間亂流。
而在旋渦的最中心,一個不起眼的點,正散發著一種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奇異波動。
江塵正靜立于此,他周身環繞著刺骨的寒氣,將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都凍結成冰晶。
他神色肅穆,指著那個點,對剛剛趕到的眾人說道:“兩位天后,諸位大人,此地的空間法則,并非單純的混亂,而是在以一種極其玄奧的規律,進行著周期性的坍縮與再生。我以冰凍詭訣之力,勉強捕捉到了它再生瞬間泄露出的一絲……不屬于我們這個位面的氣息。”
眾人聞言,心神劇震!
妖天帝一步踏出,半步不朽之皇的恐怖神念如潮水般涌去,瞬間便感受到了江塵所說的那種奇特韻律。
他眼中爆發出驚人的神采:“沒錯!就是這里!這種感覺……是通往更高維度世界的壁壘!它沒有完全崩毀,只是陷入了沉睡!”
“太好了!”沐清雪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百年的壓抑一掃而空。
“百年苦尋,終見天日!”一位帝族老祖更是激動得老淚縱橫。
“諸位!”蘇幽薇很快冷靜下來,鳳目含威,“合力,將它撐開!”
“好!”
妖天帝怒喝一聲,率先出手。他那足以撼動大宇宙的恐怖妖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手,狠狠地抓向了那個空間節點!
緊接著,蘇幽薇、妖月曦、軒轅帝罰、王臨以及其他的半步不朽,同時催動自身的不朽神力,化作十道貫穿天地的神光,精準地轟擊在同一點上!
轟隆隆——!
整個歸墟之眼都沸騰了!
在如此恐怖的力量合擊之下,那個沉寂了無數紀元的空間節點,終于被強行撕開了一道裂縫。
混沌氣流狂涌而出,一條充滿了未知與危險的漆黑隧道,出現在眾人面前。
然而,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該死!這通道……極不穩定!”妖天帝咬著牙,全力維持著輸出,額頭上青筋暴起。
只見那條隧道,時而膨脹,時而收縮,內部充滿了毀滅性的空間風暴與時間亂流,仿佛隨時都會再次閉合。
以他們十幾位巔峰強者的力量,也僅僅是勉強維持住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狹小入口。
“以我們之力,根本無法建立穩定的通道,大部隊過不去!”王臨沉聲道,臉色凝重。
“但至少,這是一條路!”妖月曦眼中閃爍著決然,“我們必須知道,通道的對岸,究竟是不是我們想要的那個‘上位面’!”
眾人沉默了。
片刻后,蘇一薇開口,聲音清冷而決斷:“派人進去探路。”
很快,一位修為達到了圣君境的死士被帶了上來。
他對著眾人深深一拜,而后毅然決然地走進了那條漆黑而不詳的隧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天帝殿內同步點亮的一盞魂燈。
那是屬于那位圣君的魂燈。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息都如同一個紀元般漫長。
一息,兩息,三息……
魂燈的光芒開始劇烈地閃爍,忽明忽暗,仿佛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與壓力。
僅僅過去了不到十息的時間。
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徹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那盞魂燈,毫無征兆地,徹底熄滅了。
整個歸墟之眼,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位圣君,在黑暗圣荒界足以成為一方霸主的存在,連十息都沒能撐過去,就徹底隕落了!
“怎么會……”軒轅帝罰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難道通道的另一端,有什么恐怖的危險?”
“或許是通道本身的力量太過狂暴,圣君境的肉身無法承受。”妖天帝分析道,臉色陰沉如水。
眾人的心,都沉了下去。剛剛燃起的希望,仿佛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
“再試一次。”
妖月曦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美眸中沒有半分退縮,只有愈發凜冽的寒意,“這一次,派一位圣帝進去!我不信,連圣帝都無法穿過這條通道!”
這是一個沉重的決定。
圣帝,在天庭之中也屬于絕對的高層,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損失任何一個,都是巨大的代價。
但此刻,無人反對。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很快,一位身披重甲,神情剛毅的帝族圣帝站了出來。
他沒有多言,只是對著蘇幽薇和妖月曦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便轉身,大步踏入了那吞噬一切光明的隧道之中。
所有人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天帝殿內,代表著這位圣帝的魂燈,光芒遠比之前那盞圣君魂燈要明亮、穩定得多。
十息……二十息……三十息……
魂燈依舊明亮。
眾人緊繃的臉上,似乎露出了一絲希望。
或許,妖天帝的猜測是對的,只要實力足夠強,就能抗住通道的壓力!
然而,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升起的一瞬間。
那盞明亮的魂燈,光芒驟然黯淡下去,其速度比之前那盞圣君魂燈還要快,仿佛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偉力瞬間掐滅!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碎裂聲。
魂燈,熄滅了。
這一次,連掙扎的過程都沒有。
死寂。
所有人都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一位圣帝……就這么無聲無息地隕落了?
連一絲浪花都沒有掀起?
他們耗費百年光陰,傾盡整個世界之力找到的希望之路,難道……通往的不是新生,而是一個更加深邃、更加恐怖的絕望深淵?
這個問題,如同一座無形的太古神山,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歸墟之眼內,狂暴的空間亂流似乎都在嘲笑著他們的不自量力,那條被十幾位半步不朽者與半步不朽之皇合力撐開的漆黑隧道,此刻看來,不像是通往上位面的希望之門,反倒更像是一張擇人而噬的巨獸之口。
“一位圣帝……連十息都未撐過,甚至連一道求救的神念都未能傳出。”軒轅帝罰的聲音干澀無比,他這位執掌圣庭刑罰,見慣了生死與酷烈的元老之首,此刻臉上也滿是揮之不去的驚駭與茫然,“通道的另一端,究竟是什么?是足以瞬殺圣帝的禁制殺陣,還是……守著一尊不朽之皇級別的恐怖存在?”
這個猜測讓在場所有人心中一寒。若真有不朽之皇鎮守,那他們這番舉動,無異于螻蟻撼樹,自尋死路。
“不。”妖天帝沉聲開口,他周身妖氣沸騰,竭力維持著通道的穩定,那雙金色的瞳孔死死盯著深邃的黑暗,仿佛要將其看穿,“若是不朽之皇出手,力量的余波足以順著通道反噬而來,我等不可能毫無察覺。那圣帝的魂燈,是瞬間黯滅,更像是被一種……規則層面的力量直接抹去了存在。”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凝重:“又或者,是陷入了某種絕境,被數量恐怖的同級存在圍殺,連神魂自爆的機會都沒有。”
無論是哪一種可能,都指向了一個令人絕望的現實:這條路,以他們目前的認知和實力,走不通。
“難道……百年的努力,終究是一場空?”沐清雪的臉色有些蒼白,她身旁的王臨握緊了她的手,眼神同樣凝重到了極點。
他們這些從其他世界逃難而來的不朽者,對“生路”的渴望遠超圣荒界本土生靈,此刻的打擊也愈發沉重。
蘇幽薇與妖月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壓力。
她們是天后,是黑暗天庭的決策者,在顧七絕閉關的此刻,整個世界的命運都壓在她們肩上。
放棄,意味著坐等大劫降臨,玉石俱焚;不放棄,卻又看不到任何前行的方向,每一次嘗試,都是在用天庭最頂尖的戰力去填一個無底洞。
整個歸墟之眼,陷入了自發現節點以來,最壓抑、最沉悶的死寂。
就在這股絕望的氣氛即將徹底凝固之時,一道雄渾如洪鐘大呂的聲音,伴隨著一股霸道絕倫的血氣,驟然在眾人身后響起。
“兩位天后,發生了何事?為何召集了所有人,卻在此地停滯不前?”
眾人豁然回頭,只見虛空被一只金色的拳頭蠻橫地撕裂開來,一道身影從中踏步而出。
來者身形挺拔,黑發披肩,肌體之上流淌著淡淡的金色神輝,周身氣血旺盛得如同烘爐一般,僅僅是站在那里,就讓周圍狂暴的空間亂流都為之平息。
正是蕭辰!
百年光陰,他憑借著亂古圣體的無上神異,以及天庭海量資源的堆砌,已然將圣體修煉到了前無古人、聞所未聞的巔峰之境!
“蕭辰?你出關了!”妖月曦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她迅速將此地發生的一切,用神念傳入了蕭辰的腦海。
接收到信息的瞬間,蕭辰的眉頭便緊緊皺起。他看向那條深邃的隧道,眼中非但沒有恐懼,反而燃燒起熊熊的戰意。
“圣君十息而亡,圣帝瞬息隕落……有意思。”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發出一連串噼里啪啦的爆響,仿佛雷鳴,“通道之內,必有大恐怖,但也必有大隱秘。兩位天后,諸位大人,讓我去吧。”
“什么?!”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不可!”軒轅帝罰立刻反對,“蕭辰,你雖圣體大成,戰力非凡,但……”
“圣帝與我,不同。”蕭辰打斷了他,語氣中充滿了無與倫比的自信,“我的亂古圣體,專為征戰而生,論肉身強度與氣血恢復,即便是尋常不朽者也未必能與我相比。若論生存能力,我自信在圣荒界無人能出我右。讓我進去,至少,我能活著帶回里面的情報。”
這番話并非狂妄,而是事實。亂古圣體,本就是萬古罕見的至強體質,巔峰狀態下的蕭辰,就是一個打不死、拖不垮的人形兇獸!
蘇幽薇與妖月曦對視,她們的心在劇烈地掙扎。
蕭辰是天庭未來的重要支柱,是顧七絕看重的人,若他也折在里面……
“夫君閉關前曾言,亂世當用重典,危局需行險棋。”妖月曦深吸一口氣,鳳眸中閃過一抹決然,“蕭辰,此行九死一生,你可想好了?”
“為天庭,為圣荒界,為求一條生路,蕭辰萬死不辭!”蕭辰對著兩位天后,鄭重地抱拳一拜。
“好!”蘇幽薇也不再猶豫,清冷的聲音響徹虛空,“天庭所有療傷圣藥、護身法寶,任你挑選!我們在這里等你回來!”
“不必了。”蕭辰灑然一笑,拍了拍自己堅實的胸膛,“我這身板,便是最好的法寶!”
話音落下,他不再有絲毫遲疑,身形化作一道璀璨的金色流光,如同一顆逆行的彗星,一頭扎進了那吞噬一切的漆黑隧道之中!
所有人的心,第三次提到了嗓子眼。
天帝殿內,代表蕭辰的魂燈被點亮,其光芒之盛,宛如一輪金色的小太陽,遠非之前那兩位可比。
時間,在極致的煎熬中流逝。
百息……
千息……
一刻鐘……
魂燈依舊璀璨,只是偶爾會劇烈地波動一下,仿佛在經歷著一場場驚心動魄的大戰,但其核心的光芒,始終未曾黯淡。
眾人緊繃的神經,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能撐這么久,說明蕭辰頂住了!
他真的有能力在其中生存!
然而,就在半個時辰即將到來之際,那盞金色的魂燈光芒驟然狂閃,明暗交替的速度達到了一個駭人的頻率,仿佛隨時都會熄滅!
“不好!”王臨失聲驚呼。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難道,連亂古圣體也到了極限?
“撐住!”妖月曦銀牙緊咬,手心已滿是冷汗。
就在魂燈光芒黯淡到極致,只剩下一縷微弱火苗的瞬間——
轟!
歸墟之眼的隧道入口處,一道金色的身影狼狽不堪地倒飛而出,渾身是血,身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恐怖傷口,有的傷口處還附著著詭異的虛空能量,不斷磨滅著他的生機。
他整個人氣息萎靡到了極點,如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正是蕭辰!
“快!”
蘇幽薇一聲令下,早已準備多時的眾人立刻蜂擁而上。
妖天帝親自出手,以半步不朽之皇的無上妖力穩住他即將崩潰的肉身,妖月曦則毫不吝惜地將一整瓶天庭秘藏的“九轉還魂金丹”盡數塞入他的口中。
磅礴的藥力化開,蕭辰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終于恢復了一絲血色。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噴出的鮮血中竟夾雜著一絲絲灰色的虛空氣息。
“月天后……”他緩過一口氣,聲音嘶啞地開口,眼中還殘留著驚魂未定的恐懼,“通道內……通道內……全是……虛空獸!”
“虛空獸?!”
這三個字,如一道驚雷,在所有人腦海中炸響!
虛空獸,一種只誕生于無盡虛無與空間夾縫中的恐怖生靈,天生掌控空間之力,神出鬼沒,肉身強橫,以世界為食。它們是所有穿梭虛空的修士最不愿遇到的噩夢!
“不止……”蕭辰大口喘著氣,在磅礴藥力的支撐下,傷勢開始好轉,他急促地說道:“普通的虛空獸數之不盡,宛如潮水!我一路殺了進去,結果驚動了更深處的存在。我遇到了……遇到了十幾頭半步不朽級別的虛空獸圍攻!它們配合默契,悍不畏死,我拼盡全力才勉強殺出一條血路。”
眾人聞言,無不倒吸一口冷氣。
十幾頭半步不朽的虛空獸圍攻?這是何等恐怖的場景!
難怪連巔峰圣帝都瞬息隕落,換做他們任何一位不朽者單獨闖入,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這還不是最可怕的……”蕭辰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懼的情緒,“在那十幾頭虛空獸的身后,我感受到了……感受到了數道更加恐怖、更加深邃的氣息……那是……虛空王獸!甚至……我懷疑還有沉睡的……虛空皇獸!”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徹底的死寂。
如果說,十幾頭半步不朽的虛空獸是一場噩夢,那么王獸、皇獸的存在,就是將這場噩夢徹底化為了無法逾越的絕望天塹!
虛空王獸,代表著不朽之王,
而虛空皇獸……那是足以與不朽之皇比肩,甚至在虛空環境中更勝一籌的傳說級災厄!
妖天帝喃喃自語稱這是一條死路。
希望,再一次被無情地碾碎。
面對這樣一個恐怖的虛空獸巢穴擋路,別說他們,就算是整個黑暗圣荒界所有力量集結起來,沖進去也是有去無回。
“看來……”妖天帝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想要過去,唯有……殺出一條血路!以絕對的力量,將這個巢穴徹底蕩平!”
他看向眾人,沉聲道:“諸位,我準備進入妖星閉關,不入不朽之皇,誓不出關!”
然而,便在此時!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通天徹地的無上威壓,毫無征兆地,驟然降臨!
這股威壓的源頭,并非來自歸墟之眼,而是來自黑暗天庭的最深處,來自那座所有人都無比熟悉的,天帝閉關的宮殿!
轟隆隆——
整個黑暗圣荒界,在這一刻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不止是圣荒界,那股威壓霸道絕倫,瞬間穿透了堅不可摧的界壁,如同億萬座神獄轟然鎮下,剎那間席卷了界外那片匯聚了上千個世界的“萬界集市”!
一時間,風云變色,大道哀鳴!
無數的法則神鏈在虛空中顯化、崩碎!一朵朵猩紅如血的道蓮在虛無中綻放、凋零!白發與血眸的巨大法相橫貫宇宙,一只手仿佛就能將萬界握于掌心!
界外,那上千個世界之中,無論是低階的圣帝,還是高高在上的不朽者,在這一刻,盡數被這股恐怖絕倫的威壓死死地按在了地上!他們的神魂在戰栗,他們的道心在崩塌,他們的肉身匍匐在地,瑟瑟發抖,連一絲一毫的敵意與反抗之心都無法生出!
這是源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絕對碾壓!是皇者對萬靈的無上宣告!
“這……這是……”軒轅帝罰感受著這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恐怖氣息,激動得渾身顫抖,聲音都變了調。
“是陛下!”
“是天帝陛下!”
“陛下他……他成功了!”
歸墟之眼,妖天帝、蘇幽薇、妖月曦、王臨……所有天庭高層,在經歷了短暫的震撼之后,臉上瞬間被無盡的狂喜與崇敬所淹沒!
不朽之皇!
他們的天帝,顧七絕,在閉關百年之后,終于邁出了那傳說中的一步,登臨了這方宇宙的真正絕巔,成就了不朽之皇的無上道果!
“哈哈哈哈……好!好!好!”妖天帝仰天長嘯,笑聲中充滿了暢快與興奮,“既然陛下已邁入不朽之皇,即將出關,那我也該去閉關沖擊那個境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