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鐘遠的安排,沈峰雖然意外,卻也并未反駁。
沒多久,點的菜就陸陸續續上來了。
鐘遠又要了幾瓶啤酒,三人邊吃邊聊,看似和諧,可實際上,鐘遠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對面角落里那兩人身上。
約莫四十來分鐘后,那兩人吃好,準備離開。
鐘遠朝鐘達使了個眼色后,等二人走出店門,他便起身去買了單。買單時,余光一直留意著門外。
二人并未開車,而是走路離開的。
再加上鐘遠對這兩人身份的猜測,鐘遠推斷,這兩人很可能就住在這附近。
想到這,他狀似隨意地問了老板娘一句:“您這好像外國人來得挺多的!”
老板娘笑道:“也就最近,之前我這一般都是本地人來吃的,很少會見到外國人。”
鐘遠沒再多問,轉身走出餐館大門,左右一看,很快就在右側的街道上看到了那白人高壯的身影,在一眾普遍不算很高的南泰人中,猶如鶴立雞群,十分顯眼。
鐘遠沒跟上去。
那個白人十分警惕,他這個時候跟上去,很容易會被發現。
他拿出地圖看了起來,以這個餐館為原點,方圓兩公里內,大酒店只有一家,那就是鐘遠他們住的那家菲曼,但小旅館不少。
鐘遠在那家菲曼酒店也住了好些天了,如果這兩人也住在那里,他一次也沒碰到過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這兩人多半是住在其他小旅館里的。
而且,如果他所猜測的沒錯,這些人確實是當時盛興海身邊的那批保鏢,那么他們這個時候出現在這,只有一種可能,就是來盯著查理蘇的。
那么,他們在選擇旅館上,肯定會盡可能地靠近哈拉碼頭,最好是能直接用望遠鏡甚至肉眼就可以看到的。
既要靠近哈拉碼頭,又要與這餐館保持在可步行范圍內,如此一來,這符合條件的小旅館就不多了。
鐘遠圈出了三家旅館做了標記,打算明天送走沈峰后,再過去打探。
這時,鐘達和沈峰也出來了。
鐘遠收起手機,與二人一道往左走去。
十來分鐘后,鐘遠獨自一人回了酒店,鐘達則帶著沈峰去了市中心溜達去了。
到了酒店后,他給吳江去了個電話,跟他講了一下明天讓沈峰坐飛機到艾青府的事。眼下,盛偉很可能已經到了曼市,那他這就隨時有可能會與盛偉那邊發生沖突,沈峰留在這邊并不安全,及早離開才是上策。
吳江對此沒有意見。
交代完后,他則又把之前陳銘江給他的那份有關于盛興海的資料拿了出來,再次仔細翻看起來。
盛興海應該確實是死了,這兩天,他也查過馬來那邊的新聞,這件事基本是沒什么懸念的了。
而這盛偉,如果真如他所推測的那般,那么盛興海這么一死,他這些年攢下來的這些家業,估計至少有一半都得落入這盛偉的手中,尤其是跟人口買賣有關這些生意!
所以,陳銘江給的這份資料,依然有用,而且有大用。
十點剛過,鐘達和沈峰就回來了。
沈峰又在鐘遠他們房間待了一會,才回的自己房間。
第二天一早,三人在酒店吃過早餐后,便匆匆又趕去了曼廊國際機場。沈峰是八點半的飛機,等他上了飛機后,鐘遠就給吳江去了個電話,提醒了一下此事。
至此,鐘遠就將沈峰的事,基本拋到了腦后。
可他沒想到,沈峰剛到艾青府沒多久,他這邊才掛了吳江的電話,一個國內的陌生號碼就打到了他的手機上。
鐘遠看著這來電,皺了皺眉。
國內,能知道他這號碼的,只有一個人。那就是孔振東。
鐘遠接起電話,對方率先開口:“是我,孔振東。”
鐘遠默了一下,問:“什么事?”
“你之前去百勝園區的時候,是不是救過一個人?”孔振東問道。
鐘遠愣了一下后,迅速警惕了起來。
事情不會那么巧。
昨天,沈峰剛從國內到曼市,今天孔振東的電話就打到了他這,這中間要是沒點問題,就見了鬼了!
至于孔振東又是怎么知道他去過百盛園區,鐘遠根本沒有在意。畢竟,這事,對于孔振東來說,想知道很簡單。
鐘遠稍作思慮后,便反問道:“到底什么事?”
孔振東那頭默了一下,這才解釋起了原委:“最近有個記者在網上發布了一段視頻,視頻記錄了他臥底百勝園區那小半年時間里所經歷的遭遇。最后,他說,他之所以能出來,是有人救了他。這個記者,叫沈峰!”
鐘遠再次愣了愣。
他沒想到,這沈峰竟然還是個臥底記者,而且膽還那么大,竟然敢跑去園區臥底,果然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只是,這視頻既然都驚動到了孔振東給他打電話問這事了,那就說明,這事大了!
他想了一下后,問孔振東:“這個沈峰有明確說救他的人是誰嗎?”
孔振東忽地低笑了一聲:“這倒是沒有。”
“那你這個電話的最終目的又是什么呢?”鐘遠又問。
孔振東道:“沈峰發在網上的視頻里,清楚地拍攝到了不少園區內部人員的正臉。這個視頻現在引起的轟動很大,除了警方在找他之外,還有不少其他人員也在找他。目前這些人還不知道那個視頻就是沈峰發的,但這事情肯定瞞不了多久。沈峰昨天跑去了曼市,如果你碰到他,或者能聯系上他,提醒他一切要小心。另外,如果可以,幫忙勸勸他,還是要相信警方,他現在這個情況,服從警方安排,配合警方工作,才是最安全的!”
“行,我知道了,如果我有發現他,我會轉告他!”鐘遠淡淡回了一句后,又問:“還有其他事嗎?
孔振東沉默了一會后,道:“沒事了。”
“那就掛了!”鐘遠說完,就掛斷了電話。可收起手機后,他的臉色卻立馬沉了下來。
沈峰這臭小子,還真是初生牛犢啊!
這膽子!
這天都快被他捅破了,竟然還敢往南泰跑,這人家吃了豹子膽的,估計都比不上他這膽量。
鐘遠一時間,真是不知道該說這小子膽大,還是純虎!
畢竟,就算是正常膽大的,也不敢一個人跑去那吃人的園區里臥底!
這不是虎是什么?
鐘遠沉吟了一會后,趕緊先給吳江去了個電話,把這事給他大概說了一下后,又叮囑他,務必要小心。
其實,若是早知這茬,鐘遠不會讓沈峰從曼市坐飛機去艾青府的,昨天晚上還讓鐘達帶他去市中心溜達了兩三個小時。如此一來,都是痕跡。
那些搞人口生意的,向來最靈通的,就是消息。
對方一旦查到發布視頻的就是沈峰,那么就一定會查到他去了艾青府。一旦查到了艾青府,那么距離吳江也就不遠了。
吳江那個訓練基地,雖然藏在深山里,可要是真想找,也不會很難找。他們這些人雖然大部分時間都在基地里,可也總還是會下山。只要下山活動,就總會讓人發現蹤跡。
掛了電話后,鐘遠心頭不由得生出了些許煩躁。
這邊盛偉即將出現,他如今和查理蘇算是一條船上的‘兄弟’,自也不可能把查理蘇拋下不管了。所以,吳江那邊,只有就靠他們自己了。
不過,吳江那邊一來人多,二來火力不缺,所以,只要吳江足夠小心,大問題應該不太會有。
想到這,鐘遠去拿了電腦,上網搜索起了沈峰發的那個視頻。只是,不知是因為他在國外的緣故,還是怎么的,無論他怎么搜,都沒搜到。
于是,他只好又給吳江去了條短信,讓他跟沈峰要一下視頻。
視頻很快就傳到了鐘遠的郵箱里。
鐘遠打開一看,視頻時長足有兩個半小時多。這還是剪輯過的。
視頻內容,更是觸目驚心,甚至有一些,還是他自己遭受虐待的畫面。
鐘遠越看越心堵,當初在水牢看到的畫面,不由得再次浮現眼前,還有東措那張幾乎瘦得不成人形的臉!
怒火卷著悲憤,在他胸腔之內不斷翻涌。
上次鐘達重傷的事情之后,他其實已經想了很多,他也選擇妥協了很多。他甚至,準備好了放下一些東西。
可如今,看著眼前這個視頻里的畫面,那些不忍回憶的畫面再次涌現腦海,讓人甚至無法保持理智。
同樣在沙發上坐著的鐘達,大概是聽出了他呼吸節奏的不對勁,轉頭看了他一眼,見他目光盯著手機,臉色卻無比難看,頓知不對,手機一放,人就下意識地往鐘遠身邊挪了一點,同時口中問道:“哥,你看什么呢?臉色這么差?”
鐘遠卻瞬間壓下了手機,生硬答道:“沒什么!”
他不敢讓鐘達看到這些畫面。
東措的死,始終是鐘達心中的一根刺,即便這根刺已經藏到了肉里,不太看得出來,可它始終還在那里,一摁還是會鉆心的疼。
鐘遠不敢想,如果鐘達看到了這些畫面,會怎么樣!
他勉強讓自己笑了笑,臨時找了個借口:“吳江那邊有點麻煩事而已。”
鐘達盯著他看了一會后,收回了目光:“哦!”
他看上去,似乎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