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怒道：“你們使詐！你根本不是化神中期修士！”

    眼看著壓制不了柳清歡，戮夷當機立斷解開了自己身上的封印，氣勢節節攀升，修為一舉沖破到化神后期，又繼續上升了一段距離才停下。

    他愜意地瞇眼笑道：“道友說笑，我明明是在戰斗中忽然頓悟，突破到后期而已。而且，就算我使詐又怎么樣，你奈我何？”

    確實！外面的鏡湖只能照出最直白的影象，再加上化神之戰很大一部分包含的是道之境界的比拼，就算是通真等人，也只能從一些端倪分析戰況，而不能直觀地感受到無時無刻不在變化的氣機。

    柳清歡怒極而笑：“你這是打算完全睜眼說瞎話了！難怪你們要整個什么千幻殿來比試，原來是在這兒設下陷阱，等著我呢！也對，你浮屠魔宮之人，什么手段使不出來。”

    只是不知通真可有看出對方隱藏了修為，如果看出……

    戮夷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桀桀笑道：“我們是魔修，又不是你們這些虛偽的正道修士，只要能贏，自然不擇手段。更何況……”

    他伸手一彈指：“明知血骨就是死在你手上，難道還派出一個中期修士來送死？哈哈，我們看上去很蠢嗎？”

    他越說越大聲，似乎是再次想起了血骨身死的憤怒，柳清歡卻突地心生預感，身形猛地一退！

    卻見一片枯葉翻卷著飄飛而至，明明只是普通的草葉，卻暗藏著一絲凜然的殺意。

    “殺戮之道嗎？”

    他低喃了一句，手中木劍輕輕一送，那片枯葉便即粉碎成末，風一吹便散了。

    然而，殺意卻猛然暴起，附著在那縷微風上激射而來！

    柳清歡猝不及防，一偏頭，左側臉頰微微一痛，已是被拉了一條細細的長長的血痕。

    “哈哈哈！”戮夷縱聲大笑，神色興奮中帶著嗜血：“一片落葉也含殺意，一縷微風也藏殺氣，天地之間，無處不是殺機，這便是我的殺戮之道！”

    柳清歡掌上附著上一層青氣，伸手一抓，就像是抓住探出洞的毒蛇，再狠狠一捏！

    那縷無形的殺意被捏散，柳清歡卻又突然一跺腳，身形躍起，就見原本所站之處鉆出無數小蟲。

    這些蟲子就跟那片落葉一樣，山林中隨處可見，明明脆弱不堪，此時它們冰涼的復眼中卻已灌滿了兇狠的殺意，拼命揮舞著薄刃般的腳爪。

    戮夷感到好笑般道：“沒有用，殺機無處不在，你逃不了了！”

    柳清歡眉心微芒一閃，浮生劍化作一道匹練，無形的道意形成屏障，護住了全身。

    戮夷輕蔑地抬起手：“樹葉飄零是謂殺！”

    滿地的枯葉草莖盡數飄起，狂卷著飛旋而來。

    “土石崩解是謂殺！”

    大地震動，巨石隕落，柳清歡腳下“咔嚓”一聲，裂開一條大口子，就好像張開了血盤大口的惡獸，要擇人而噬。

    他腳下一踏，躍入半空后，身周黑白二氣不斷輪轉，漸漸變成生生不息的太極陰陽圖，所有殺意撲上去，便如泥牛如海，不知所蹤。

    戮夷神色一冷，一手指天：“風起雨落也謂殺，殺！殺！殺！”

    狂風呼嘯。

    九天之上響起轟隆隆的雷聲，片刻后，大雨傾盆而下！

    柳清歡身形微動，卻發現就連他動作所帶起的風也化作殺意，氣勢比之前更盛，瘋狂地反撲回來。

    每一縷風，都如森冷的刀鋒。

    每一滴雨，都飽含徹骨的殺意。

    風雨細密而無處不在，殺意也無處不在。

    看到柳清歡的身形在漫天疾風驟雨中飄搖不定，戮夷不由得縱聲大笑，高舉起雙臂。

    “這就是我織就的絕殺大網，你慢慢享受吧！”

    卻有一個清越的聲音突然響起：“原來這就是殺戮之道，可惜……”

    柳清歡若有所悟地斂下雙眸，再抬起時，眼瞳已變為一黑一白。

    “可惜，殺的最終目的是摧毀、誅滅，歸根到底，牽扯的還是生死。”

    白網隱沒，而黑淵則從腳下開始一寸一寸往外漫延，也一寸一寸將那越來越狂暴的風雨強行驅離、壓制、吞噬……

    黑淵推進得很慢，殺意卻開始土崩瓦解，死亡的靜寂降臨大地，無風無浪，無聲無息，什么也沒有，自然殺也不再起作用。

    戮夷心頭一震，神色微有扭曲：“狂妄之徒，不自量力，還敢修生死之道！”

    他連掐法訣，就見天空風起云涌，一條條閃電在烏云之中蜿蜒如龍，將黑夜耀作白晝，像是要撕裂天地一般。

    “本尊今日就教教你怎么做人，滅世雷霆！”

    無數道雷霆轟然劈下，整個黑淵都跟著晃動起來！

    而戮夷本人也化作一道血紅的殺戮之刃，如疾電一般飛射而出，沖向黑淵。

    此時，兩者修為上的巨大差距終于展現出來。

    生死之道或許在三千大道中排在殺戮之道前面，但戮夷已化神數百年，在殺戮之道上已達到不再是以殺為殺，而是萬物皆殺的境界。

    相比較而言，柳清歡融合道境還未超過十年，再加上化神初期與后期之間的修為差距，以至于他從生死之道中領悟的神通——死之寂淵，不再能輕而易舉地斷絕戮夷的生機。

    柳清歡勉力支撐著神通不破滅，然而那滅世雷霆似乎是永無止息地劈斬而下，一道道蘊含著滔天殺意的血紅刃芒瘋狂地來回切割，寂淵的顫抖也越來越強烈。

    然而他卻突然笑了！

    若是換做其他人，怕是此劫再難逃。又或者在他沒進入昆侖仙墟前，他也未必能拼得過一位化神后期修士。

    不過，現在嘛……

    他拿出滿布封印靈紋的千秋輪回筆，將自身之道融合法力一起灌入筆身中。

    幽幽的光芒亮起，一絲涼意從筆中流溢出來，原本瀕臨破滅的寂淵突然又穩固了些許！

    柳清歡眼中閃過一絲訝色，此時也不待多想，以黑暗為掩，悄然出現在了戮夷身后。

    筆鋒如劍，幽光乍放！

    戮夷只覺微微一痛，法衣破裂，肩上已被劃拉了一道細小的血口。

    他反應極快地反手一格，手中血鐮劃過凜冽的刃芒。

    刃芒過處，殺意盈沸，身后卻已空無一人。

    戮夷勃然大怒，狂吼道：“給我滾出來！”

    柳清歡已遁到了另一邊，此時千秋輪回筆潔白柔軟的筆尖上沾染上了一抹極淡的血液，卻在極快速地化開，須臾間便將所有纖毫染成一片紅色，仿佛飽飲了鮮血一般。

    一股滔天怨氣霎時沖天而起！

    戮夷猛地頓住身形，突然間感到心中大悸，耳邊響起一聲凄厲無比的尖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