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娘子神情緊張地問道：“九顆還不夠嗎？”

    “只是以防萬一而已，到時我會視情況而定。”柳清歡道，回憶著丹方的內容：“也不用九顆都煉一遍，就煉第三、第六、第七顆，能多備一顆也是好的。”

    毒娘子在屋子里轉了好幾圈，顯得焦急不安：“春生和風丹的主靈藥很難找，我花好多年才配齊了這九顆，再說煉制還要求人……好吧，我去想想辦法。”

    柳清歡思考了下，最終并沒主動擔下這煉丹的活計。春生和風丹煉制方法很難，他又沒煉過，很難一次成功。這種珍貴的丹藥材料都很難找，若煉廢了一份都會造成極大的損失。

    但看毒娘子焦頭爛額的樣子，他嘆了口氣：“你若是能找到主藥的種子或幼苗，我也可以幫忙培育一下。”

    毒娘子喜出望外，她曾特地了解過青木圣體，自然知道這體質有能培育靈草靈藥的特質。

    兩人商量之后，第二天便正式開始給帝柔療治，過程便不再贅述，十分繁瑣。

    帝柔身體孱弱，但在經過第一次行丹后，雖然承受了極大的痛苦，卻極為堅強地熬了過來。又經過兩次，便奇跡般的能站起來行走了。

    經受過富含生氣的木靈氣和丹藥的潤澤，她的身體各方面都好了很久，原本的暗沉和病氣消散大半，全身的經脈萎縮都在藥力下變得強健，堵塞也已疏通。

    小姑娘如同被憋了許久的小鳥一般，在山谷里走來走去，兩三天后興奮勁過去后，便又一頭扎進她的書房。

    她的性格被多年病痛養得喜靜不喜動，天天不是拿著本書看，就是趴在案前寫寫畫畫。

    另一邊，穆音音在到達山谷不久后，便開始了閉關。

    閉關前，她請柳清歡一敘，兩人對座喝茶，閑淡了半天，最后連說的是什么都記不清了。

    直到散之前，穆音音才福了一禮，低著頭道：“這些時日，多謝柳、柳大哥一直以來的關照，小妹銘記于心，我、我……”

    話未說完，已是紅暈滿腮。

    柳清歡只覺滿心一片旖旎，清了清嗓子后才道：“你好好閉關，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我等你金丹大成之日。”

    穆音音點點頭，兩人靜靜對立，一切盡在不言中。

    動情便是動情，柳清歡早已不再回避自己的內心，也不強求，只覺順其自然就好。這世上緣起緣滅，刻意回避或太過執著反而會成為心結、心魔，沉溺其中又會動搖修行的根基，所以一切就落在順其自然幾個字上。

    修士歸根結底還是修煉最重要，穆音音馬上就要閉關沖擊結丹，柳清歡離結丹也不太遠了，所以兩人都分得清輕重，沒時間道兒女情長。

    穆音音閉關后，柳清歡收拾了心情，把精力全部放在給帝柔行丹之上，順便每日里用靈氣澆灌自己那株子夜須。

    這天，他走進帝柔的小院，正好看到小姑娘正趴在書房的長長書案上寫寫畫畫，桌上、地上到處都堆滿了書，很多都是翻開的。

    柳清歡也不打擾她，拾起一本書一看：“《東荒之地門派名錄》，你看這個干什么？”

    “柳叔，你來啦！”帝柔歡快地打招呼：“無聊就看看唄。一年多前，娘親回來跟我說東荒之地重出了，我就一直在研究這些呢。”

    又拿起手中畫了半天的紙張獻寶一樣展示給柳清歡：“柳叔你看，這是我畫出來的東荒之地的地圖。”

    柳清歡難掩震驚，仔細看那張地圖，只見上面山勢起伏、河流眾多，一些小點分布在圖上各處，旁邊標了各種門派名字：“這、這全是你畫的？落霞谷、聽水榭、回音山莊……你怎么知道哪里是哪里，又有什么門派？”

    “書里都有啊。”帝柔隨便撈起一本：“……舟至鉛山之河口，由廣信北游靈山，且聞其地北山寺叢林甚盛，雉堞不甚雄峻。西南下三十里，有峰圓亙，色赭崖盤，名曰仙來山。及過二十里潭，石山界溪左右，俱如覆釜伏牛，或斷或續，峰回路轉，望見紫髓梧桐……”

    她讀得津津有味，柳清歡突然打斷：“紫髓梧桐？”

    “嗯？哦、哦，你說鳳棲林啊。”帝柔拉過地圖，在地圖上點了一下：“在這里！鳳棲林里全是梧桐樹，還有紫髓梧桐這種奇樹，據說此樹能引來鳳凰哦。”

    柳清歡有些激動，跟著她細白的手指一路看去，只見周圍標注著一連串的地名，靈山、北山寺、仙來山、鳳棲林……

    當凌霄藤攀于紫髓梧桐樹上時，吸日月之精，受鳳凰之氣，便會結于虛實雙生果，而虛實雙生果就是煉制虛靈丹的主靈藥。

    柳清歡目光定定地落在鳳棲林幾個字上，只是不知道這地方還在不在。因為東荒之地如今的面積只是一塊碎片而已，只有完整時的三分之一。

    帝柔還在興致勃勃地說：“……我找了好多有東荒之地描述的書，慢慢一點點拼湊，先把一些大派的地點確定當骨架，再往周圍延伸，你看，我已經把地圖完成大半了！”

    她說得好似這只是一件很尋常的事，柳清歡卻知這十分艱難，僅憑文字描述就做出地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

    這一天并不是行丹之日，柳清歡本只是來查看一下她的經脈情況，后來兩人倒是為著地圖討論了一天。

    小姑娘聰慧細心，時常冒出各種奇思妙想，但言之有物，卻不是泛泛空想。

    比如她制作的這地圖，每一個地點都是能在書里找到的，都會有一些相關的描述。但有的描述很模糊，比如什么什么城以東有什么什么山，并沒有具體的遠近，這時候就需要更多的信息。

    此后兩人在行丹之余，便樂此不疲地研究地圖，柳清歡將自己的藏書也貢獻出來，讓帝柔高興地差點跳起來。

    毒娘子雖然為了滿足女兒的愛好，收羅了很多典籍，但又怎么比得過柳清歡的收藏。不說他文始派門人的身份，便是他走遍三個大陸，收集到的各種風物地理志都是毒娘子都沒見過的。

    而且，柳清歡還見過現在的東荒之地，大至知道一些位置。兩人一起努力，花了兩個月時間終于拼湊出一張算是比較完善的東荒之地地圖。

    柳清在征得她的同意后抄錄了一份，鄭重地收了起來。

    有了這份地圖，他以后進入東荒之地便不用到處亂撞，而是直奔自己想要去的地方，比如有紫髓梧桐所在的鳳棲林。

    而且通過這些天翻閱眾書，他和帝柔甚至在東荒之地上發現了好幾處秘境，到時也是可以去碰碰運氣的。

    帝柔的經脈生長還算順利，只是過程實在太過痛苦，所以為了分散注意力，她又想出其他的事來研究。

    比如柳清歡不小心在拿出自己收藏的典籍時，帶出的那張《坐忘長生經》殘頁，她竟然想要續寫，并改正了里面的幾處錯漏。

    比如奇門遁甲，當她聽柳清歡說四大門派準備圍了千頁山，竟然開始設計各種陷陣殺陣，以及怎么把這些陣串連起來，組成一個連環陣。

    柳清歡簡直看得目瞪口呆，再一次知道天縱之姿這四個字的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