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歡與姚燮纏斗那么久，不惜以身犯險，一是為云錚爭取布陣的時間，二也為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而這個時機，終于在姚燮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云錚身上而忽略他的時候到來。

    千秋輪回筆，得自昆侖仙墟藏寶巖，其上三道封印，每解開一道，便會發生一些變化。而在柳清歡強行解開第二道封印后，其潔白的筆峰中便多了三根金毫。

    姚燮朝這邊撲來之際，一根金毫便突然脫離而出，化作流光飛矢，一閃便沒入了他體內！

    就見姚燮的動作突地一頓，前沖之勢越來越緩慢，目光亦跟著渙散開來，整個人便像魂被勾走了一般……

    柳清歡全身劇顫，一邊要壓制在身體內外肆虐的大日烈炎，一邊還要分出大量法力和神識操控千秋輪回筆。

    而千秋輪回筆解開第二道封印后品質提升，原本便已超過了他的能力范圍，只能憑著靈器主人的身份和全部心神勉強還能控制，也無暇分心再壓制大日烈炎。

    “轟！”

    火焰轟然高騰而起，張牙舞爪地與越來越稀薄的青氣爭奪著柳清歡的肉身。

    此火似有靈性一般，竟還想鉆入他的經脈，讓他從內焚燒而死。

    更加雪上加霜的是，來自姚燮那方的反抗也傳遞了過來，半浮在身側的千秋輪回筆也跟著顫抖起來。

    “快！”柳清歡低吼道：“我堅持不了多久，只能短暫拘住他的神魂，隨時都會被掙脫，快動手！”

    勾魂拘魄，便是千秋輪回筆解開第二道封印后所具有的神通：世有大奸大惡者，飛揚跋扈、暴厲恣睢，便需將之魂魄強拘住拉入輪回。

    拉入輪回，柳清歡現在暫時無法做到，只能勉強將其神魂鎖住。

    云錚也知情勢緊急，神色冷肅得猶如凍結了萬年的玄冰，口中低吟兩句，朝天一指！

    便見劍意如潮、劍吟聲聲，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天空的冰劍紛紛爆發出璀璨的光輝，澎湃的劍罡往上延伸，隨后猛地往中間一聚，一柄長達百丈的巨劍露出崢嶸。

    恢宏如天劍臨世，霸氣萬鈞，無上威勢！

    “噗！”

    柳清歡噴出一口鮮血，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依然以極速灰暗下去，而姚燮也同時掙脫神魂的禁錮，揚天發出暴怒的大吼！

    然而印入他眼簾的，是一把擎天巨劍，仿若一座巍巍高山豎立在他的頭頂！

    姚燮眼睛瞬間瞪到極致，慌亂地轉身就想跑，卻發覺四周都已被迷霧封鎖，之前離得不遠的柳、云二人已不見蹤影，目之所及冰劍林立，每一把的劍尖都閃著鋒銳的寒芒對著他！

    而隨著一聲冷冽的“斬”字從虛空中傳來，百丈巨劍轟然倒下，萬千冰劍齊齊激發。

    一陣鎖封三千里，一劍當擔百萬師。

    我本桀驁輕狂輩，敢上青天戮仙神！

    姚燮，陽實境后期，傳承著圣獸太陽燭照的血脈，恐怕沒想到有天會在一片荒涼凄冷的冰原上永眠吧。

    ……

    云開霧散，天清月朗。

    當時兩人追著姚九出來時還是白日，現在卻已明月高懸、漫天星辰。

    而那掛在空中的黑陽在掙扎著閃了幾下后，如虛煙一般隨風飄散開去，外界的喧囂帶著人間煙火氣撲面而來，雪魄宮的冰城也重新出現在大地上，隱隱有燈光傳來。

    一個巨大的深坑出現堅硬的冰原，其內空無一物。還未平息的劇烈空間波動徐徐散開，劍意裊裊，余音回響。

    柳清歡聲音微弱地問道：“姚燮死了嗎？”

    “你還有心思管他！”云錚有些氣急道，手中法訣快速打出，一道道冰寒靈氣兜頭罩下，將柳清歡身上的大日烈焰強壓下去。

    柳清歡卻坐在火光中笑了笑：“沒事，這火還奈何不了我，只是當時情況緊急，沒時間處理而已。”

    云錚嘖了一聲：“你就閉嘴吧，頭發都快要燒起來了！這要是穆道友在這里，看到你現在這副尊容，指不定會多嫌棄呢。”

    柳清歡吞下幾粒丹藥，身上的青氣終于又濃郁了幾分，然后低頭看了看自己處處焦痕的青衣，不由暗自苦笑。

    云錚繼續說道：“大日烈焰用尋常手段不能將之熄滅，不過你運氣好，我身上正有一物可克制這種至陽之焰，但需要一點準備，你且再忍一忍。”

    柳清歡這種情況，也不適合立刻回冰城，他站起身往四周望了望，準備尋個僻靜地方，卻一眼看到了正慌慌張張想悄悄溜走的姚九。

    云錚眉毛立起：“你還在這里！”

    姚九見被發現，速度陡然加快，但又哪里快得過云錚的劍。

    “還想跑！”

    “別殺我！”姚九一邊抱頭鼠竄，一邊尖聲大叫：“求求你們別殺我，我錯了，我錯了！是我有眼無珠、不自量力，放不下過去的仇恨，求求你們，不，求求兩位前輩放過小人……啊！”

    云錚輕蔑地收回手：“你的廢話太多了！”

    想了想又有些氣憤，罵道：“要不是我倆還有點本事，今日死的恐怕就是我們！放過你然后讓你回去報信，再找人來殺我們？做你的春秋大夢！”

    “咳咳！”柳清歡冷漠地朝那邊隨意瞥了一眼，艱難地站起身道：“走吧，一會兒恐怕就要有人過來查看了。”

    云錚應了聲，見姚九的尸體死不瞑目地橫躺在雪地上，看著頗為凄慘，便一揮衣袖，挪了一大堆雪過來，堆成一個小小的墳冢。

    云錚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收了劍，過去不顧柳清歡的推拒，抓住他肩膀，帶著便往遠處的冰峰飛去。

    此地恢復寂靜，惟有一地狼籍還在述說著，就在不久前發生在這里的激烈戰斗。

    一陣風吹過，浮散的雪末如流螢一般飛起，飄散在寂寞的月空中。

    生死已定。

    無論是云夢澤，還是陰月血界，戰爭的喧囂都成為了過去，而兩界已然結下的仇恨，卻不是今日這一場戰斗便能解決的。

    好在，無論是血海情仇，還是恩恩怨怨，即使再難消，最后都能以生死作為了結。

    死人，自然沒有再計較恩怨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