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曾有過一面之緣。
賈亭西也沒拖拉，“確實是我，你沒認錯，所以如果你想要在這里找工作的話，抱歉，不行。”
他和大毛是好兄弟，當然不可能聘用丁文美。
丁文美小臉溢滿失望，她抿唇，苦笑，“我明白，這很正常。”
她垂在身側的雙手攥緊。
她越來越恨了。
她八歲后就沒有親媽，卻因親媽做的禍事，一直在吃苦。
丁文美轉身往外走，賈亭西心念一動，提醒，“你可以去對面看看。”
“好，謝謝你。”
丁文美離開這邊去對面，正好看見一個中年婦女在張貼廣告。
工資還高點。
丁文美心中一喜，上前問，“阿姨，我可以來應聘嗎？”
中年婦女正是劉金蘭。
她扭頭，審視般的打量丁文美，問。
“你是不是從對面出來的？人家不要你，你就來這？對不住，我們不是收破爛的，啥爛貨都要。”
丁文美小臉繃緊。
“阿姨，你可以不錄用我，但你說話怎么這么難聽？你憑什么這樣說我？”
劉金蘭翻白眼，“我說的都是事實，行了，趕緊滾吧，你這樣的小丫頭沒學歷沒本事，去端菜洗碗打掃衛(wèi)生算了，學電腦，我還怕你把我們店的電腦弄壞……”
“我！”丁文美咬緊牙關，“我不走，除非你和我道歉！”
“笑話！”劉金蘭雙手叉腰，氣勢十足。
“妄想我和你道歉，你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
就在這時，門內，陳明華大步走出。
她蹙緊細眉，“在吵什么？能不能安靜點了。”
丁文美如遭雷轟，定定望著她，眼圈漸漸紅了。
劉金蘭卻瞬間收斂，快速解釋，“老板，這個小丫頭是對面不要的，又來找我們，我當然不肯用了，誰知道她糾纏不清，還不想走！”
陳明華的視線終于移到丁文美臉上。
長相清秀白皙，身形瘦弱，眼神卻很倔強的女孩。
不知為何，陳明華竟想起丁立濤。
她那該死的，懦弱的，沒用的前夫。
她表情冷淡，“你走吧，我們不需要對面不要的，再搗亂，我讓保安趕你。”
丁文美脫口而出，“你不認識我？！”
陳明華擰眉，“你…… ”
劉金蘭一聲嗤笑，驀地打斷她的話，“哎喲你誰啊，什么大人物就要讓我們老板認識？”
丁文美咬緊牙關，望著陳明華，笑得有些癡狂。
“這樣啊，我確實不是什么大人物……確實不是……”
陳明華無心看她，扭頭就要離開，手機鈴聲突然響起，她拿起點開短信，看其中內容，眉頭緊皺。
想了想，她扭頭走向丁文美，面上擠出虛假的笑容。
“小姑娘，你要找工作？先進來吧。”
劉金蘭愕然，“老板……”
“閉嘴！”陳明華呵斥她，教訓的話順嘴就出來了。
“劉金蘭，你再不改改態(tài)度，再兇橫對待客人的話，就滾蛋！”
劉金蘭面色一片漲紅，臊的。
丁文美抹一把臉，面無表情，“高攀不起。”
她扭身就走，陳明華追上，堵在她面前，臉色真摯，話語誠懇。
“小姑娘，先前是我員工的錯，我讓她和你道歉，你這么年輕，肯定有容人之量，這樣吧，你想要多少工資我都給你開。”
她前后轉變巨大，卻又不像是認出她的樣子。
丁文美疑惑的打量她。
陳明華強勢拉著她往里走，問。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少歲了？結婚沒？父母在哪里啊？”
“叫我……小美吧，我父母都死了，沒結婚。”
“這樣啊……里面坐會。”陳明華不失熱情，看得劉金蘭摸不著頭腦。
對面看著這發(fā)展的賈亭西也摸不著頭腦。
晚上，他去溫寧家蹭飯，在飯桌上就把這事說了。
“我讓丁文美去對面就是想看她們母女相認，誰知道會發(fā)生這種事，奇怪，真奇怪，一個人前后兩分鐘的態(tài)度怎么能轉變這樣大呢 。”
溫寧若有所思，“如果陳明華沒認出女兒，卻又突然對她好，說明她對丁文美所圖甚大。”
賈淑芬給她夾一塊鮮嫩的魚腹肉，隨口道。
“丁文美一個小姑娘，能給她啥好處啊，我看陳明華就是失心瘋，神經(jīng)病。”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嚴剛想到局里陷入僵局的案子，輕皺濃眉。
去年到現(xiàn)在，有人去鄉(xiāng)下，以帶女孩子去珠三角打工為由，騙得不少女孩子家長簽合同。
其實‘合同’是賣身契，他們拐帶女孩不是打工，是賣yin，長得沒那么好看的，就是賣去山里給大齡老男人當媳婦生孩子。
這起案件因為牽涉三個省，偵辦難度巨大，嚴剛是省廳副廳長，有督查之責，也時常加入手下人的討論，想為他們提供一些新的查案思路。
陳明華就是從廣東回來的，腰包還鼓鼓的，難道她和這件事有關系？
嚴剛留了心，飯后就打個電話去局里，讓人細查陳明華。
與此同時。
空空蕩蕩的網(wǎng)吧里，陳明華正在招呼丁文美吃晚飯。
話里話外仍舊是打探她情況。
最后，陳明華總結，“所以你所有的親人都死了，你一人在外找工作，并且這輩子都不想回到家鄉(xiāng)，是嗎？”
丁文美眼神虛虛的望著桌上的菜：回鍋肉，魚香茄子，酸菜豆瓣湯。
都是她討厭吃的菜，她不喜歡吃酸的，也聞不來蒜苗味。
“嗯。”丁文美放下筷子，沖陳明華冷笑。
“陳阿姨，你有孩子嗎？”
陳明華正滿腹心思呢，聞言，神色一怔。
黑夜能釋放人心中的旖念，陳明華說了實話。
“有，但我很久沒見過她了，我想多掙點錢，找到她，讓她過上衣食無憂，不用看誰臉色的好日子。”
丁文美沒忍住笑了一聲，她直勾勾盯著陳明華。
“你怎么知道她想要錢？也許她從來就沒想過要大錢，她只想父母陪在她身邊呢。”
“那是她不懂事！”陳明華斬釘截鐵。
“誰會不需要錢？在外面行走，有錢能解決百分之九十九的事，剩下的百分之一是錢不夠多！小美，你還小，你不懂。”
不懂嗎？
可是她懂被人嘲諷譏笑的滋味，懂回老家后，每天洗衣做飯割豬草洗碗的辛苦，懂明明可以考好學校卻沒錢去讀的無力，更懂父親為了錢把自己嫁出去的崩潰。
這些，陳明華想過她會經(jīng)歷嗎？
丁文美眼底沁出淚水，她抹掉，聲音低低的。
“你不是一個好媽媽。”
小時候在家屬院，她就羨慕溫寧阿姨不逼大毛二毛考第一。
現(xiàn)在長大了，她依然羨慕大毛二毛。
陳明華一愣，卻懶得再說。
她起身，“這些你都不愛吃是吧？那你等我會。”
陳明華去泡了一桶泡面過來，但偷偷往里放了一袋東西。
丁文美吃完沒多久，就暈倒了。
陳明華摸出手機，打出電話，眼角有些許皺紋的臉上盡是冷漠。
“貨已經(jīng)到了，過來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