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江和章回小院時，已經(jīng)晌午。
他只對周邊的書肆熟門熟路，去其他地方都要一路問過去，不知不覺便走出很遠。等買完東西回來，便已經(jīng)是這個時辰。
他并未把鄭青巖需要的東西全都買回來，琢磨著日后出門再繼續(xù)添置。
回來時經(jīng)過來?？蜅?，他詢問了掌柜的婆子何時才能過去，順手帶回幾道菜食。
進門時，鄭青巖正在院子里撿豆子。
看到散落在地的紅紅綠綠，江和章順口問道：“莫不是不小心打翻了？”
鄭青巖頓了頓，扶著酸痛的腰站起：“嗯，并非我有意打翻?！?br/>江和章想到他今日甚是配合，并沒有懷疑這話，努嘴讓他看手里提的那些東西：“鄭將軍讓我添置的東西，今日買了一半，你看看可合適？”
這時候，蘇顏聽到院子里的動靜，一瘸一拐地走出來。
剛剛她進屋片刻，沒有鄭青巖在身邊，不由自主地反省了會兒。
此前因為王將軍內(nèi)人的書信，她不由分說便懷疑江和章腳踏兩只船，后來事實打了她的臉；今日聽了鄭青巖的片面之詞，她心頭那股無名火又滋滋啦啦地燒起來，怨懟橫生，當真應該？
看到江和章一個羸弱書生，竟然提了那么多東西回來，蘇顏當即頓在了原地。
江和章眼尖，瞥到她竟然又下地，放下手里那些包裹便沖過去：“你怎得又下地了？莫不是餓了？我回來太晚，特意帶了燒好的吃食回來，等我片刻便能吃……幫忙的嬸子家中有事耽擱了，下午便會過來?！?br/>蘇顏正要問他話，余光瞥到鄭青巖默默地去提地上的包裹。
他左手提不下，下意識便用右手去幫襯。
蘇顏忙道：“鄭部將！東西放在那里便好，不可用右手提重物！”
江和章扭頭看過去。
鄭青巖“善解人意”道：“江秀才原是為了幫我買東西，才會回來這么晚。你們聊，我自己能行?！?br/>江和章見狀，哪里還有心思跟蘇顏說話，又叮囑一句讓蘇顏莫要用傷腿站立，便匆匆回頭幫鄭青巖提東西。
將新買的換洗衣物等幫鄭青巖整理好后，江和章急匆匆去找蘇顏。
忙得暈頭轉(zhuǎn)向。
蘇顏這會兒還站在門邊發(fā)楞，剛剛鄭青巖過來想扶她，被她給拒了。
江和章不知道這一茬，憂心忡忡地問道：“腿可是又疼了？我抱你去堂屋吧？”
他說著便將蘇顏打橫抱起，正在幫忙把菜食從食盒拿出來的鄭青巖身形一滯，用余光瞥了一眼后，又若無其事地干活。
蘇顏看到他在灶房忙碌的身影，下意識揪了下江和章的衣襟。
江和章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氣喘吁吁道：“先抱你去堂屋坐好，我待會兒便過去幫忙。”
蘇顏想到鄭青巖右手又流血了，到底不放心：“你放我下來，先去幫鄭部將。”
江和章并未停下步子，都抱著走出幾步了，他不想白費功夫。
待把蘇顏放到堂屋的椅子上，他才折身回灶房，將飯菜熱好后一一端去堂屋。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默，江和章察覺到了異常，卻不知問題出在何處。
飯后，蘇顏主動提醒江和章：“你早上幫鄭部將換藥時，布帛綁得過緊，導致他的傷口又流了不少血?！?br/>江和章詫異地看向鄭青巖，來不及收拾碗筷便去看他的右手。
布帛更換過，但是已經(jīng)又被染紅一小塊，已經(jīng)干涸。
江和章回頭想了想，當時上藥前，他還特意把干涸的血漬都輕輕地擦凈，后來布帛包得并不算緊，應該不會勒出血才是。
“沒關(guān)系，江秀才畢竟不是大夫，日后注意些便是?！编嵡鄮r一張口，便是為江和章說話。
江和章甚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卻總覺得哪里不對勁兒：“對不住，我日后定會小心?！?br/>他沒有即刻收拾桌子，當著蘇顏的面重新幫鄭青巖上藥、包扎，每一步都會向蘇顏過問，蘇顏這才發(fā)現(xiàn)他的手法甚是熟練，并不生疏。
他收拾完碗筷后，迅速清洗干凈，又回頭把蘇顏抱回屋。
一上午忙得如同陀螺，江和章渾身都在酸疼，但他并未表露出來。
待幫蘇顏也重新上好藥后，他方才坐下來歇息片刻：“對不住，今日回來晚了?！?br/>蘇顏聽他開口，平心靜氣地把上午發(fā)生之事一一道明：“你若照顧不來，可以直說。鄭部將并未讓你今日便幫忙添置所有的東西，我們兩個傷患獨自在家，許多事情都只能自己動手……”
江和章聽出她語氣里的些許抱怨，徹底傻了眼。
他也知道今日耽擱這么久才回來，委實不妥，可最在意的人這么說，他那顆誠摯的心都像是被割了一刀，疼得滴血。
良久，他難以置信道：“你在怨我？”
蘇顏的眼神閃了閃：“今日看到鄭部將的手腕流血，我才意識到不該讓你一人照顧我們兩個，是我考慮不周……”
她越說，聲音越小。
江和章想起鄭青巖今日的“配合”，后知后覺地想起為他購置東西所跑的那些路，再想到蘇顏說的他們在家之情形，忽然什么都明白了。
怪道鄭青巖忽然變了性子，原不是他昨日故意示弱讓人家心里舒坦了，而是人家找到了挑唆的好法子？
“蘇姑娘心疼鄭部將，所以便將矛頭對向了我？怪我說大話，怪我未幫襯著把鄭部將照顧周到，怪我害他的右手再次流了血？”
江和章甚是委屈，尖銳地道出蘇顏心中所怨。
蘇顏默了默，方才開口：“我起初確實生了怨懟，可后來自己回屋冷靜了下，此事怨不得你，是我考慮事情不夠周全，不該讓你一個人承擔照料我們的責任……”
江和章疲憊地看過去：“鄭部將的右手，是不是已經(jīng)成了你的心疾？”
蘇顏沒吭聲，沉默地點點頭。
“我當初冒著生命危險，為你、為蘇家敲登聞鼓，一個不慎便會死無葬身之地。我當時并未過問你的意見，因為那是我自己的選擇，即便被砍頭，我亦無怨無悔?！?br/>蘇顏心中那桿稱，偏向江和章。
江和章看出她的動搖，但是接下來的話并未留情，歲月流長，他不容許他掏心掏肺對待之人，日后時不時都偏袒鄭青巖。
“同樣，鄭將軍當初救你，亦是他心甘情愿。倘若他注意一些，本是可以避免右手筋脈受損的，此事說到底，責任在他自己，與你何干？”
蘇顏痛苦道：“可他是為了救我才廢了右手?！?br/>“那并非你所愿，他廢掉自己的右手之前，可有問過你愿意接受如此沉重的恩情！”江和章氣不打一處來，難得在蘇顏跟前如此嚴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