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吞并土地的手段大多是時候都比較粗暴，絕大多數(shù)，都是通過高利息借糧給農(nóng)戶，從而達(dá)到吞并土地。
九出十三歸？
那都算好的。
比如現(xiàn)在，寒冬臘月，極度缺糧，人都快活不下去了，村子里已經(jīng)有人開始吃觀音土。
長則十天，短則七天，村子里大多數(shù)人都得投入鐘家的懷抱。
等到明年，這種情況會更差。
有些家底的或許能多扛兩日，可沒有家底的，除了問地主借糧，沒有任何辦法。
一旦借了糧食，就等于脖子上了套。
等到來年，還不起糧食，乖乖用地作抵押。
趙正為了讓王家人賣地，也沒有把他們往死路逼，明年還允許種自己的地，而且，準(zhǔn)許他們五五分。
一般來說好年景都是四六開，一些心黑的可能會三七開，不讓你吃飽，也不讓你死。
五五分那都是大善人才開得出的分成。
趙正想要當(dāng)?shù)刂鳎屠@不過鐘家。
對上是遲早的事情。
他只需要比鐘家心善那么一丟丟，這些人必然會靠向自己。
而現(xiàn)在，鐘家大發(fā)災(zāi)難財，對外分成三七開，去掉成本，佃戶到手的糧食恐怕只能吊命。
“好，既然大家都表態(tài)，我也不能差事。”趙正當(dāng)即說道：“我打算在村里辦個工坊，具體是什么工坊，我先買個關(guān)子。”
“有空來幫忙的，我給不起太多工錢，但是一碗濃粥我還是請得起的。”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呼應(yīng)，“有濃粥就行！”
“我都好久沒喝過濃粥了！”
不少人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看得出來，很多人都已經(jīng)忍受到了極限。
“跟我來！”趙正一揮手，帶著二十人浩浩蕩蕩的往自家地里走去。
他家的地在屋后半山腰，雖然比不上趙偉和趙義家的地，在村里也算不錯。
“今天先把上山的路挖寬！”
“把地給我夯實來，以后就在這里搭棚子工作！”
眾人也是紛紛響應(yīng)，手腳麻利的很。
有的人甚至已經(jīng)改了稱呼，“趙東家”。
這是佃戶對地主的稱呼，趙正也沒有糾正他們，反而大聲道：“爺們，好好干，我這就回去準(zhǔn)備吃的！”
“有！”眾人齊齊回應(yīng)。
看著他們干的熱火朝天，趙正把牛大雷叫到一邊。
“老......東家，有什么吩咐？“牛大雷改口道。
“大雷，笑話我是不？”
“哪能啊，你現(xiàn)在可不就是東家？”
牛大雷在外面干活多，人情世故拿捏的很好，也知道在別人手下討飯吃，嘴要甜。
趙正笑著搖搖頭，也懶得跟他爭，“大雷，你是手藝人，這要是放在好年景，還能靠手藝養(yǎng)活一家人。”
“可這旱情已經(jīng)持續(xù)兩年，現(xiàn)在又是冬天，北方本來就雨少，我估摸還要繼續(xù)，有想過以后什么打算嗎？”
牛大雷苦笑一聲，“我也不瞞你，要不是你給了我錢和糧食，我家已經(jīng)饑荒了，都打算讓有德叔幫我從地主家借糧了。”
“借糧能借一輩子？”
“那咋辦，家里這么多口子，總要活下去。”牛大雷嘆了口氣，“東家，你要是愿意幫我一把，我牛大雷，把命賣給你！”
聞言，趙正暗暗點頭，這牛大雷，果然是個心思通透的人。
自己隨口一提，他就表態(tài)了。
“我要你命有什么用？”趙正勾住他的肩膀，“村子里聰明人不多，你大雷絕對是聰明人，我實話告訴你，我又是收山貨，又是作工坊的，也是替人辦事！”
“姚游繳？”牛大雷眨了眨眼睛，“難道，姚家盯上咱們小山村了？”
趙正輕輕點頭，“越是荒年，越是這些鄉(xiāng)紳豪強(qiáng)占田的好時節(jié)。”
“難怪他讓你出面，原來是想讓你干這種事......”
“我不這么做，怎么活得下去？”趙正嘆了口氣，“我難道不知道當(dāng)?shù)钁舨缓眠^？”
牛大雷眼神一黯，都快活不下去，有誰還在意良心？
那些個強(qiáng)硬不舍得借糧的人，都開始吃土。
有些偏僻的地方，土地貧瘠，地主不愿意借糧，都賣兒賣女了。
“你想讓我怎么幫你？”牛大雷輕聲問道。
“幫我管好這個工坊，順便告訴六隊成員，我這里可以低息借糧，九出十一歸，但是要用田地作抵押。”
“要是明年年景好了，我還借春苗，春借一斗，夏還兩升，秋還三升！”
“不僅如此，我這邊還可以借錢，春借一兩，冬還一兩五！”
牛大雷在心里盤算著，九出十一歸就不用說，整整便宜了兩成，放在好年景都很低了，現(xiàn)在荒年，他聽說外面都叫到了九出十八歸！
放春苗，一般都是春借一斗，夏還三升，秋還五升。
足足省了兩升，這太劃算了。
還有春借一兩，冬還一兩五，同樣劃算。
這種借法叫做‘借一還二’，比如，年初借一兩，年末還二兩，也叫‘羊羔息’，本利相同。
他舔了舔皸裂的嘴唇，“東家，這是真的嗎？”
“當(dāng)然。”趙正說道：“目前我還不想跟有德叔對上，所以需要你私底下幫我，盡量的多拉一些人過來。”
“成一個，我給一斤米！”
“另外，你替我管理工坊，我每個月給你三百文工錢，十斤粟米，或者給你二十斤陳米！”
牛大雷呼吸都急促了。
哪個木匠經(jīng)受得住這種誘惑？
“我，我.......我選二十斤陳米！”牛大雷艱難的說道。
“大雷，既然你做出選擇，那就需要跟我簽個長約，我不要求你做包工身，也不要求你做我佃戶！”趙正思索片刻說道：“五年，替我辦五年事，五年后續(xù)不續(xù)約隨你！”
“可以！”
這個節(jié)骨眼，別說五年，五十年都行。
就算他有傍身的手藝，自信可以還上糧食，但就像趙正說的，災(zāi)情會不會持續(xù)誰也不知道。
先活下去，才是關(guān)鍵。
“好兄弟，跟我走。”趙正拍了拍他的肩膀，帶他回家，起草了一份文書后，又從地窖里拿出一個米袋，這里面都是陳米。
商城售價，一斤都不要一文錢，便宜的很。
也就是說，他一個月十幾文錢，換來一個忠心耿耿的長工。
資本家看了都會流淚。
“這是你的二十斤陳米。”
接過沉甸甸的米袋，牛大雷一陣恍惚，二十斤大米，就這么到手了？
就算是陳米，那也比粟米好太多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