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吧嗒吧嗒抽著煙，時不時地偷瞄身旁的李天明一眼，等著李天明先開口。
“李蓉蓉去找過你了？”
聽李天明提起李蓉蓉，天元立刻猜到，李蓉蓉朝他要監管權，肯定是李天明出的主意。
頓時感覺一陣頭疼。
他這個化肥廠的總經理做得可不輕松，現在協議還沒正式簽訂呢，兩方就開始了角力，他被夾在當中，別提多難受了。
原先化肥廠的領導班子不愿意放權，背后還有市委的一些領導支持，而資方這邊，李蓉蓉也不是個善茬兒。
雙方誰都不肯退讓，工作往前推進的速度非常緩慢，結果，他這個總經理還要跟著吃掛落兒。
“來過了！”
天元猛吸了一口，被嗆得一陣劇烈的咳嗽。
“哥，這個總經理，我當的真是夠夠的了！”
李天明聽了，笑道：“這才幾天啊，就受不了了？”
“這不是受得了受不了的事，兩邊都在爭權，誰都不肯讓步，最后責任全都落我頭上了。”
“落你頭上了？你長個腦袋是當擺設的啊？”
呃……
“哥，我……”
“你是化肥廠的總經理，管理經營權在你的手里，他們爭個屁啊？”
話是這么說，可問題是……
“哥，這里面的事，沒你想的那么簡單，我畢竟……”
“你畢竟是體制內的，對嗎？”
天元沒說話，耷拉著腦袋，委屈得不行。
“你這個體制內的干部，動動你那腦子好好想想，化肥廠引入外資，為的是什么？”
天元一愣，試探著說道：“為了……盤活化肥廠？”
“你還知道呢？讓你做化肥廠的總經理，把管理經營權交在你的手里，你倒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干啊，做事瞻前顧后的，咋？你還想在兩邊搞平衡，當那個和稀泥呢？”
“可是……”
“可是個啥？你現在是化肥廠的一把手，化肥廠的前途命運都在你一個人，你要是都去和稀泥，別說開展工作了，這筆投資最后能不能成都不一定。”
天元聽著，被嚇了一跳。
如果這次的招商引資最后真的黃了的話……
他也完了。
“哥，你說……我該咋辦啊？”
換做其他人，李天明才懶得管呢，可天元是他的堂兄弟，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最后成了那個背黑鍋的。
“我剛才說得還不夠明白？”
見天元還在猶豫，李天明差點兒沒忍住一巴掌呼他腦門子上。
“你自己好好想想，像你現在這樣，搞平衡，和稀泥，你的上級領導能滿意？頭頂上的那個，他要的是結果。”
天元知道，李天明說的頭頂上的那個，指的就是魏紅星。
“別人干擾你的工作，找幾個跳的最歡實的，狠狠地收拾一遍，你要是連這點兒魄力都沒有，趁早和盧源說，你干不了這個差事，回商貿局，不過往后你的前途……”
領導交代的工作都完成不了，這樣的下屬，誰還會重用。
最好的結果恐怕也就是在機關混個閑差，等著退休。
“哥，可我在化肥廠也沒個能用得上的人啊！”
“咋沒有？借力打力你不會？”
呃？
天元看著李天明，知道這個堂兄的主意多。
“哥，你……再說得明白點兒！”
“笨蛋，李蓉蓉啊！你現在的處境，最好的解決辦法就是把她爭取過來，她不是要監管權嗎？給她，讓她去和化肥廠的那些老人兒打擂臺，利用人事上的監管權，把那些搗亂的，生事的，挨個拿下來，換成你的人。”
對啊！
天元聞言恍然。
他現在最難的就是，化肥廠沒有他的人，各個部門的領導干部全都是廠里的老人兒，根本不鳥他這個總經理。
而他想要提拔培養一些年輕干部，又處處掣肘，市委的一些領導還時不時地敲打他，讓他別把屁股坐歪了。
“哥，這個監管權……要是我提出來，恐怕化肥廠的黨委會都通不過！”
啪！
李天明再也忍不住，抬手就在天元的頭頂拍了一巴掌。
“你這腦子當年咋考上的大學？”
天元捂著腦瓜頂，他現在好歹也是副局級的干部了，還是免不了要挨揍。
別說他是副局級，就算他有一天做了市委書記。
李天明這個當大哥的，也是想打就打。
“這是能在化肥廠的黨委會上直接提嗎？你得……”
李天明抬手，朝上面指了指。
“魏書記？”
“對嘍！”
“他……他能支持？”
“廢話，他想要的是讓化肥廠活下去，讓那幾千號工人的生計不受影響，你想想看，要是化肥廠經營不下去的話，誰受的影響最大？”
“我？”
“你算個六啊，多大的臉，還真會給你臉上貼金！”
天元被損得一點兒脾氣都沒有。
“難道是魏書記？”
“當然是他！”
李天明又抽出了一支煙，天元趕緊給點上。
“眼下全國上下最要緊的就是發展經濟，化肥廠這么大的企業，一旦黃了，他作為市委書記，能沒有責任？就算主要責任落不到他頭上，這也是他政治生涯的一個敗筆，他能愿意看到？”
魏紅星是個有政治野心的，這一點，李天明早就看出來了。
所以，魏紅星才那么著急地想要將海城的一切都抓在手里，這么做，也是為了能按照他的想法，來發展海城，做出成績。
越是這樣的人，越愛惜羽毛。
化肥廠這么一個大國企，要是在他的任期內，因為經營不善倒了，他往后想要再進一步，只怕會很難很難。
“對，對！”
原本在天元看來復雜的局勢，經由李天明這么一分析，立刻就明朗了。
“等會兒回去，就給魏書記寫報告，站在你的角度，站在化肥廠的角度，為李蓉蓉爭取監管權，知道該怎么弄嗎？”
“陳述利害關系？并且分析監管權不能落在公方一邊的理由？”
還行，不算太笨。
“往后做事要多動腦子！”
天元訕笑著：“哥，我哪有你這兩下子，我要是有你的本事，這些天也就不用愁得吃不下，睡不著了。”
說著，又想給自己一巴掌。
這些日子光顧著跟自己較勁了，都忘了去請教李天明了。
要是早點兒去找李天明，哪用得著受這么多日子的窩囊氣。
“哥，往后你可得多提點我，廠里那些老人兒有一個算一個，都不是好對付的！”
李天明聞言不屑的嗤笑道：“不好對付？能有多不好對付？天元，你就記住一點，你當的是化肥廠那幾千工人的家，只要工人們擁護你，甭管是公方，還是資方，哪怕是市委的領導，誰也動不了你！”
天元聽了，仔細咂摸著李天明這句話的意思，突然感覺豁然開朗。
對啊！
工人當家做主的天下，只要緊密的團結工人，為工人爭取利益，往后再做事，哪用看別人的眼色。
“哥，我明白了！”
“明白了就好，走，吃飯去！”
剛剛進門就看見嚴巧珍和魏紅雨在包餃子，這會兒應該差不多該熟了。
果然，一進門就看見嚴巧珍端著餃子從廚房出來。
“你們哥倆有福，啥都不用干，凈吃現成的了！”
“那也是大娘疼我。”
李天明說著坐在了李學軍身邊。
嚴巧珍被李天明給逗笑了。
“都是四個孩子的爹了，說這話，也不怕讓人笑話！”
說著，又拿一瓶酒出來。
“今個陪你大伯喝兩杯，我再給你們爺幾個弄倆下酒菜去！”
李天明接過酒瓶子，擰開蓋給李學軍滿上。
“大伯，有啥好事啊？”
李學軍端起酒杯，先抿了一口。
“我要退了，這……算不算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