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立腦子有點兒懵。
分房名單才剛剛定下來，還沒正式對外公布呢，怎么一下子就有這么多人知道了？
“廠長，我們家老王從這兒還是三產的時候就在了，辛辛苦苦這么多年，分房憑啥沒有我家的？”
“就是，我們家老李也是廠里的老人兒了，分房就應該先照顧我們！”
“分房要是沒有我家的，干脆就別分了！”
“對，那新房誰都別想住進去！”
嘿！
孫立被吵得腦殼疼，看著面前這一個個的跟烏眼雞一樣，心里也在冒火。
眼見吵了半晌，孫立連一句話都不說，只是臉色越來越難看，眾人也意識到了不對勁兒，一個個心虛地安靜了下來。
“吵啊！鬧啊！接著吵！接著鬧！”
見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孫立這才開口。
“分房的事，是誰告訴你們的？”
等了一會兒，也沒見有人承認。
“行，都不說話是不是？我也不問了，天會！”
天會本來正在車間檢查工作，得知有人在行政樓這邊鬧事，便立刻帶人趕了過來。
“孫廠！”
“去我辦公室，把寫好的布告拿過來，貼在大門口！”
天會答應了一聲，叫上兩個人一起上樓去了。
“廠長！”
這時候，莊志濤帶著保衛科的人也趕到了現場。
很快天會便下來了，手里拿著一張大紅紙。
本來這份名單就準備今天公布的，既然這么多人著急了，那就提前貼出來。
“都聽好了，這份名單，是廠領導經過研究后決定的，分配的標準，也都寫在上面了，優先考慮家不在海城的員工，此外，再結合工齡、家中的實際情況等多方面因素綜合考量，誰要是不服，盡可以來找我，但是，誰要是敢鼓動大家伙鬧事，我絕不姑息！”
說完，孫立后退了兩步，示意眾人可以上前去看了。
“莊志濤，帶人守著！”
莊志濤答應一聲，安排人守在了布告的兩側。
那些來鬧事的紛紛擠到布告前，等到發現上面真的沒有自己名字的時候，有人上去就想把布告給撕下來。
“我看誰敢動。”
孫立一句話就讓那人的伸出的胳膊僵在了半空。
“馬富貴，馬師傅！”
孫立說著走到了跟前，看著那個要撕布告的矮胖中年人。
“我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家不缺房子住吧？原先就有兩間房，后來你把崗位讓你兒子了，總廠那邊的新宿舍樓蓋好以后，考慮到你家人口多，他又要結婚，就在新宿舍樓給他分了一套房，我沒說錯吧？”
馬富貴聞言，臉色漲紅，有心要退，卻冷不防他媳婦兒擠到了跟前。
“孫廠長，您是領導，家里才不缺房子住，我們就是普通工人，家里老大是結婚搬出去了，可還有老二和老三呢，眼瞅著一個個的都大了，沒房子怎么結婚，您就可憐可憐我們家，分我們家一套，我們全家感您的大恩大德！”
“別！”
眼見那女人拉著馬富貴作勢還要給自己跪下，孫立忙后退了一步。
“我受不起，你們也別來這套，照你這么說，往后等你孫子長大了，是不是也得來找廠里要房子？”
“我……”
馬富貴的媳婦兒還想再說話，孫立卻根本不理她，轉頭又看向了一個婦女。
“于淑珍，于大姐，我沒記錯吧？當初總廠的新宿舍樓建好以后，本來你們家不夠分房的資格，是你跑到車間大哭大鬧，尋死覓活，最后逼得老書記沒辦法了，把他親侄子的房子給了你們家，我沒說錯吧？這怎么還不知足呢？今天打算在這兒再來一遍？”
孫立說的那個倒霉侄子就是天會，一直到辭職，他和苗紅翠住的，還是當年李天明為他們爭取到的那套團結房。
“還有你們，真以為我這個廠長是吃干飯的呢？你們家里的情況，我心里都一清二楚，是，有的人家居住條件是不寬敞，可是，這張布告上面的哪一個，不比你們困難？你們今天要是挑一個出來，我立刻把他的名字換上去！”
這下沒人說話了，都是在一起上班的工友，誰家啥情況，心里全都門兒清。
他們來鬧這一場，也不過是抱著萬一能給自家爭來一套房的心思。
“列位，做人得知足，廠里現在效益好，每個月拿到手的工資至少比當初翻了兩倍，這怎么日子過得好了，心也大了呢？”
眾人被孫立說得面紅耳赤，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當初這里還是三產的時候，因為沒活，每個月連全額工資都開不出來，現如今廠里的效益越來越好，通過績效考核，每個人的工資也是水漲船高。
以前一個月都吃不上兩頓肉，現在哪天的飯桌上沒點兒葷腥。
周圍的鄰居，誰不眼熱他們。
“今天是怎么鬧起來的，我也不追究了，說這些，就是希望大家伙心里都得有本良心賬，另外，我可以告訴大家，現在建成的宿舍樓只是第一期，往后還有第二期，第三期，確實需要房子的，我們這些廠領導都會考慮到。”
還有啊？
眾人面面相覷，早知道還有，他們還鬧個什么勁兒啊！
“廠長，那個……是我們不懂事，您別生氣！”
“我們也是被人給蠱惑了！”
“廠長，我揭發……”
孫立擺了擺手：“我剛才說了，不追究，是誰，也不用說了，行了，大家都散了吧！”
眾人聞言，滿臉愧疚地散開了。
“孫哥，真不追究了？”
天會等人都走了，這才問道。
“把那個人揪出來，又能咋樣？”
孫立無奈地搖了搖頭，感覺一陣心累。
“天會，你和志濤帶人去各個車間，把名單公布一下，讓大家伙做到心里有數！”
天會答應了一聲，叫上莊志濤一起走了。
分房的名單正式公布，分到房子的人，自然興高采烈，尤其是那些從李家臺子來廠里上班的工人，在此之前，一直住的都是集體宿舍，現在好了，可以把老婆孩子都接到城里。
沒分到房子的人，雖然垂頭喪氣的，但是當得知，接下來廠里還要繼續建新的宿舍樓，立刻便重新打起了精神。
剛剛在公布分房名單的時候，同時也公開了分房的標準，績效考核也是其中的一項。
也就是說，誰干得怎么樣，廠里的領導全都一清二楚。
這下更沒有人敢偷懶了，畢竟這可是關系著能不能分到房子。
“保忠，里面鬧騰啥呢？”
就在裝配車間旁邊的工地上，新廠房的建設也在進行之中，李光強帶的這隊人里，大部分都是最近剛從永河縣過來的。
其中就有大于莊的于保忠。
那些名額按縣里的規定，是應該分給村里困難戶的，可誰家困難，名額到底給誰，還不是村干部說了算。
于保忠作為村委，也拿到了一個名額，沒舍得給別人，自己跑來了。
“好像說……分房呢！”
“分房？”
周圍正在干活的人，紛紛湊了過來。
“在廠里上班不光能領工資，還能分房？”
“這有啥新鮮的，我聽說，端上鐵飯碗，啥都是國家管，別說分房了，沒媳婦兒的廠里說不定還給介紹呢！”
“我要是能進廠上班就好了。”
“想啥沒事呢，這廠是李家臺子李天明的，招工也是先緊著人家村里人找，咱們……后娘養的，能攬工賺幾個辛苦錢就知足吧！”
眾人議論了一陣，各自散開去干活了。
建筑隊每天都會下任務，完不成的不能收工。
于保忠還站在原地，看著車間的方向，臉上的表情，掩飾不住的羨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