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文秀的神情嚇了第五嬋一大跳,她連聲問道:“嫂子,怎么啦?嫂子,怎么啦?”
陳默聽到了第五嬋的問話聲,知道自己的話嚇著章文秀了,就又說道:“嫂子,你把手機給第五書記。”
章文秀麻木地把手機遞給了第五嬋。
陳默把尚全勇提的要求告訴了第五嬋后,說道:“第五書記,你留在文秀嫂子身邊陪著她,直到她答應(yīng)配合我們的行動為止。”
“如果她不答應(yīng)配合我們的行動,你也不要強迫她。她沒有義務(wù)配合我們的行動,何況這種場面,讓她去,本身就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陳默的這些話章文秀都聽到了,可她沒有說話,是她此時根本就不知道自己能說什么,該說什么。
章文秀從嫁給尚全勇的那一天起,全身心地對待他,對待這個家,包括他的父母、他的親朋好友。
尚全勇身邊所有人都夸章文秀,“賢妻良母”這四個字,她章文秀絕對配得上。
可那如何?
她的婚姻,她的人生,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笑話!
如今這場笑話卻要變成巨大的災(zāi)難,殃及無數(shù)個家庭的同時,對竹清縣造成不可低做的巨大損失。
章文秀好歹是司局副局長,她不是一個村婦,今晚尚全勇定的地點,有多恐怖,她比誰都清楚。
就因為清楚,章文秀才說不了話,巨大的恐懼充斥著她全部的細(xì)胞,她就那樣呆呆傻傻地坐著,目光空洞地看著第五嬋。
第五嬋也是女人,她理解此時此刻章文秀的感受。
第五嬋的婚姻同樣不幸,可她放棄了對婚姻的經(jīng)營,對她那個男人的希望。
在婚姻之中,一旦放棄了對男人抱有的希望,就不會讓自己陷入悲痛和絕望之中。
可以說第五嬋的婚姻已經(jīng)名存實亡了,夫妻之間各過各的,她警告過她的男人,無論在外面多作妖,要是敢把人帶進(jìn)她們共同的家中,她絕對把男人辦進(jìn)去!
男人還是怕第五嬋,女強男弱的婚姻,沒幾對能幸福。
第五嬋從來沒對任何人講過她的婚姻,看著這個樣子的章文秀,第五嬋開了口。
“嫂子,我非常理解你現(xiàn)在的心情。”
“我的婚姻從某種意義上比你差得太多,太多。”
聽到第五嬋的話,呆傻的章文秀把目光直直地投向了她。
第五嬋便知道把自己的傷痛剝開給章文秀看,能贏得她的信任和共情。
“嫂子,老尚是個王八蛋,可以說他給竹清縣造成的損失是不可估量的,但他也有可取之處。”
“他對你,對你們的女兒,包括對秋雪,說實話,嫂子,作為女人,我挺羨慕的。”
“特別是秋雪這個女人,老尚可能動的是真情,這一點,嫂子,我知道你痛苦,你對老尚和他全家付出的所有,在竹清縣男官員們中早就傳開了。”
“可以說,你是竹清縣這幫男官員們心目中最最理想的賢妻良母,包括我男人,讓我學(xué)習(xí)的人,永遠(yuǎn)是你,真的,嫂子。”
“我第一次在我男人口袋里搜出套套時,五雷轟頂,那個時候年輕氣盛,和他大打出手。”
“我們甚至都走到了民政局門口,可我兒子還不到一歲,我婆婆抱著兒子趕到了民政局,哇哇直哭的兒子,撲嗵給我下跪的婆婆。”
“嫂子,在這一刻,你怎么選?”
第五嬋的眼淚掉了下來,章文秀再也壓不住了,抱著第五嬋也哭了起來。
“后來呢?”
章文秀總算能開口了,但她沒有松開第五嬋,而是如此問著。
果然,不幸的婚姻,是最最能拉近女人與女人之間距離的。
“后來,我們從民政局回來了,我男人當(dāng)著他母親的面向我保證,絕對不會再在外找女人。”
“可男人的話,嫂子,我們能信嗎?”
“背叛這種事,有了第一次,就不愁第二次,第三次,再搜到套套時,再聽到他躲在衛(wèi)生間悄悄打電話時,甚至他被人堵在了賓館里,電話打到我這里來時,我都麻木得沒有任何感覺了。”
“當(dāng)初因為兒子小,因為婆婆的苦苦求情,后來,就為了兒子中考,我們的婚姻就這樣維持著。”
“嫂子,所以說,你至少比我幸福一點點,老尚再不濟,只有秋雪一個女人。”
“我男人,就他媽是個爛貨,老的,少的,窩邊草,甚至以前還玩網(wǎng)戀,他媽的,真是胃口好,什么女人都吃得下。”
“我丟不起這個人,還有我婆婆,任勞任怨地包攬了全部的家務(wù)。”
“兒子從小就是我婆婆帶,不怕嫂子笑話,我兒子三歲前,我都沒給兒子洗過一次澡。”
“一是不敢洗,因為不知道如何養(yǎng)孩子。二是我婆婆因為有這樣的一個兒子,在我面前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拼命地用做家務(wù)事,帶孩子,討好我。”
“嫂子,我們女人心沒男人那般硬,為了兒子,為了婆婆,我選擇對他的事,睜一眼閉一眼。”
“否則就我這辦案手段,想抓我男人的證據(jù),太容易了。”
“我沒有去抓這臭男人的任何一次出軌,哪怕他被人堵在了賓館里,我也沒露面。”
“現(xiàn)在,我們是一對熟悉而又陌生的夫妻,各過各的。”
第五嬋第一次把自己的傷疤剝開給外人看,章文秀聽完了第五嬋的講述后,反過來安慰這個在她眼里無比堅強的女人。
章文秀松開了第五嬋,給第五嬋抽了幾張紙巾,遞給了她。
幸福的婚姻是相似的,不幸福的婚姻卻各有各的不同。
而且婚姻不是童話,而是一場漫長的修行。
有人修成了正果,有人走火入魔。
但無論結(jié)局如何,真正可怕的不是婚姻的失敗,而是在這場博弈里,有人連自己的靈魂都典當(dāng)了出去。
兩個女人在這一刻,惺惺相惜。
兩個女人在這一刻,互訴壓在內(nèi)心深處中無處可訴的貼己話。
因為彼此打開了心扉,接下來的說服工作,就容易得多。
最后,第五嬋帶著章文秀,來到了陳默的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