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良卻沒有等她回答,便自問自答:“不是因為我比誰更聰明,而是因為我始終盯著兩樣東西:一是上面的政策風向,二是下面的真實民情。”
“在這兩者之間走鋼絲,既要抬頭看天,更要低頭看路。只盯著上面,那是投機。”
“只喊著下面,那是空談。真正的本事,是把中央的部署、百姓的期盼和地方的實際,像擰麻花一樣,實實在在地擰到一起去。”
說到這里,喬良停頓了一下,給兩人消化的時間,然后語氣緩和了一些,繼續說道:“關于郭清泉的事,組織上自有公斷。你們與其在這里惶惶不安,或者想著如何在我面前表忠心,不如好好想一想,你們主政一方、負責一域,到底為竹清縣留下了什么?”
“是像你們說的,把竹編、茶葉送出去的實績,還是只會揣摩上意、見風使舵的名聲?”
喬良說完,一口干掉了那半杯酒,一臉平靜。
至少在耿曉波和衛玉玲的目光,他們根本看不懂喬良是啥心理!
但剛才那番話,卻像重錘一樣敲在耿曉波和衛玉玲的心上。
包間里短暫的寂靜,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沉重。
喬良用最溫和的語氣,完成了一次最深刻的敲打。
他不僅看穿了他們的奉承,更指明了他們的困境和未來的方向。
喬良不再是剛下基層的那個喬大市長了,他越來越會利用官心了。
為了楊燁和田家良的教訓,不對,還有郭清泉的威脅后,喬良不會再輕易同這些基層貼上的官員掏心掏肝了。
“你們要搞陳默,你們自己想法子,我喬良心里樂意。”可嘴上,他才不會再大包大攬。
耿曉波也是老狐貍,趕緊下位,給喬良杯子里添了小半杯酒,給自己卻倒上了一滿杯。
同時看著衛玉玲說道:“玉玲局長,我敬喬市長,你陪一個吧。”
“喬市長,我是滿心滿意,這杯我干了,您隨意就好。”
“您說的話,我和玉玲局長會好好消化,認真履行的。”
“明天,顧記者關于陳縣長大搞一言堂的報道會出來。”
“顧記者說是頭版二條,請喬市長明天看看那篇報道,有什么需要我和玉玲局長做的,我們倆一定好好干,絕不辜負您的期望!”
耿曉波這番話,啥也沒撕開,但啥也說了。
一旁的衛玉玲才知道,姜永遠是老的辣,她利用女性的優勢拍著喬良的馬屁,都不如耿曉波這幾句話來得巧妙。
喬良看著眼前這兩個殷勤的下屬,原本想問的關于陳縣長的事,此刻倒顯得不那么急迫了。
喬良笑道:“曉波這般滿心滿意的酒,我也干了。”
喬良終于叫的是“曉波”,這一聲“曉波”放在這里是大有學問的。
衛玉玲和耿曉波都懂,三只酒杯撞到了一起,同時,三個人一抬用,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干完酒,衛玉玲又忙著給喬良夾菜、添酒,整個包間的氣氛變得熱絡起來,喬良的臉上也漸漸有了輕松的笑意,顯然他接受了他們!
耿曉波立馬來事了,他看著喬良說道:“市長,我們一直跟您一條心,竹清縣有任何動靜,我們都會第一時間跟您通氣。”
“有您,我和玉玲局長就有了主心骨,無論陳縣長想把竹清縣折騰得如何雞飛狗跳,我和玉玲局長都會遵循您的指點,一心一意為竹清縣的發展做實事。”
耿曉波說著,他又端起杯子說道:“市長,這酒我再干一杯,以后,您讓我們做什么,我們絕無二話。”
說完,耿曉波眼睛都沒眨一下,又是一口悶了一杯酒。
這投名狀交得扎實,至少喬良的目光滿是認可了。
喬良到了這一步,還是要松些口的,他需要有人可用!
喬良再次看著耿曉波和衛玉玲說道:“你們的心思我懂,但現在不是慌的時候。”
“郭清泉的案子已經結了,證據也處理干凈,沒人能再翻出什么。”
“只是你們記住,以后在縣里行事,少跟不三不四的人牽扯,安安穩穩做好自己的事。”
“你們做好你們的本職工作,陳默再想搞亂官心,也拿你們沒哲的!”
這話既是提醒,也是敲打。
耿曉波和衛玉玲瞬間明白了,連忙點頭如搗蒜。衛玉玲再次給喬良滿上酒,臉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她甜甜地說道:“喬市長,您放心,我們肯定安分守己,您交代的事,我們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耿曉波也跟著附和,又敬了喬良一杯,這次喬良沒有推辭,陪著喝了半杯。
酒過三巡,桌上的氣氛漸漸熱絡起來,耿曉波和衛玉玲不再提心吊膽,開始撿些喬良愛聽的話說,一會兒夸跨境電商項目有眼光,一會兒說喬良將來擔任洋州市的書記是眾望所歸。
喬良被這兩個哄得喝多了,耿曉波示意衛玉玲送喬良去房間,他去開房間。
衛玉玲扶著喬良的胳膊時,手觸到了這個男人的體溫,臉一下子漲得通紅,這讓衛玉玲心里那點懸著的期待,像被溫水泡開的糖,慢慢化了開來。
她想起方才酒桌上,耿曉波忙著表忠心時,她悄悄給喬良換了溫茶,又把魚刺挑干凈的鱸魚夾進他碗里。
喬良當時看了她一眼,眼里雖沒明說什么,卻比耿曉波那句跟您一條心更讓她踏實。
衛玉玲這些年在男人堆里摸爬滾打,太清楚親近二字在官場上的分量。
欣賞她的楊燁死了,以為搭上了郭清泉,結果更沒用,書記的位置都沒坐,掛得更快。
如今,陳默又步步緊逼,喬良是她能抓住的最粗的那根稻草,而今晚這趟扶他回房的路,就是她最好的投名狀。
電梯門開了,衛玉玲半扶半攙著喬良進去,喬良垂著眼,看起來卸下了酒桌上的銳利,多了幾分松弛。
衛玉玲輕聲說道:“喬市長,您慢點,房卡我已經刷好了。”
她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刻意拿捏的關切,手還輕輕蹭了蹭喬良的胳膊,像是無意,又像是試探。
房門“咔嗒”一聲開了,衛玉玲剛把喬良扶到床邊,準備替他脫外套,手腕卻突然被人握住。
喬良猛地抬起頭,眼里的醉意散了大半,那雙眼剛才還帶著朦朧,此刻卻清明得嚇人,像把刀子,直直扎進她心里。
“不用你伺候!”
喬良的聲音冷硬,甩開衛玉玲的手,力道大得讓她踉蹌著退了兩步,撞在身后桌子上,撞得生疼,
這一疼,打碎了衛玉玲所有的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