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川,多年不見。你長得……很像你的母親。”
云姨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易子川心中激起千層浪。他僵立在原地,腦海中一片轟鳴,母親溫婉的容顏、父親剛毅的面龐、還有那些破碎的、關于過往的片段瘋狂閃現。肩胛的箭傷依舊劇痛,卻遠不及此刻心中翻江倒海的震撼。
“……云姨……真的是您?”易子川的聲音干澀,帶著難以置信的確認。他緊緊盯著眼前這張與母親畫像酷似、卻更顯清冷威儀的臉,試圖從中找出更多熟悉的痕跡。
云姨微微頷首,目光掠過他染血的肩頭和蒼白的臉色,那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關切,但很快又被更深沉的復雜情緒所覆蓋。“是我。”她緩步走到桌邊,提起桌上溫著的茶壺,倒了一杯熱氣騰騰的、散發著清冽藥香的茶水,遞向易子川,“先坐下,喝點藥茶,穩住傷勢心神。”
她的動作自然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易子川依言上前,接過溫熱的茶杯,指尖傳來的暖意讓他冰冷的手微微回暖。他沒有立刻飲用,而是迫不及待地追問,聲音因急切而略顯急促:“云姨,您……您怎么會在這里?‘影狼衛’是您的人?我母親她……還有我父親……”
一連串的問題涌到嘴邊,他卻一時不知該先問哪一個。父親戰死沙場,母親早逝,這是他從小認定的“事實”。可云姨的出現,母親畫像上的女子……這一切都指向一個被重重迷霧掩蓋的真相。
云姨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窗邊,望著窗外已然大亮、生機盎然的隱狼谷,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孤寂。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穿越了漫長歲月的沉郁:
“你母親……她并沒有死。”
轟——!
這句話如同九天驚雷,直接在易子川腦海中炸開!他猛地站起身,甚至牽動了肩頭的傷口,劇痛讓他眼前一黑,茶杯脫手落下,卻被一旁侍立的“影狼衛”首領閃電般接住。
“您……您說什么?!”易子川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母親她……還活著?!她在哪里?!”
云姨轉過身,看著易子川激動得幾乎失控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重的無奈。“她還活著,但她所在的地方……你現在去不了,也不能去。”
“為什么?!”易子川急切地追問,巨大的驚喜與更深的疑惑交織,讓他心亂如麻。
“因為她還活著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不能泄露的秘密。”云姨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冷意,“否則,當年她就不會‘死’,易家……或許也不會遭此大難。”
易子川如遭重擊,踉蹌后退一步,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臉色瞬間慘白。“您是說……父親的死,易家的覆滅,都與母親……有關?”
“不全是,但確是導火索。”云姨走到他面前,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剖開重重迷霧,“你母親,本名并非外界所知,她真正的身份……是前朝皇室遺孤,身上流淌著前朝末代公主的血脈。”
前朝遺孤?!公主血脈?!
易子川瞳孔驟縮,這個消息比母親未死更讓他震驚!他從未想過,溫婉嫻靜的母親,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身世!
“當年,新朝初立,對前朝勢力清查極嚴。你母親的身份一旦暴露,便是滅頂之災,甚至會牽連整個易家。”云姨的語氣帶著追憶的沉痛,“你父親……易大哥,他早已知道真相,卻依舊義無反顧地娶了她,并用盡一切手段為她遮掩。直到……直到某些人,不知從何處得到了線索。”
她的目光變得冰冷:“那些人,包括如今朝廷中某些位高權重者,以及‘血鴉’背后的主子,他們想要的,不僅僅是你母親的性命,更是她身上可能藏著的、關于前朝復國寶藏或者某些隱秘力量的線索。”
易子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父親的“戰死”,易府的查抄,一路而來的追殺……原來背后竟牽扯到如此驚天的秘密和權力傾軋!
“所以……父親他是……被滅口?”易子川的聲音沙啞,帶著刻骨的恨意。
云姨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痛楚:“易大哥的死,確有蹊蹺,絕非簡單的戰死沙場。但具體真相,我至今未能完全查明。對方做得太干凈了。”她看向易子川,眼神凝重,“而你,子川,你繼承了易家的血脈,也可能……繼承了你母親身上某些被覬覦的東西。這就是為什么,‘血鴉’對你窮追不舍,甚至不惜動用朝廷力量也要將你置于死地。”
真相如同沉重的枷鎖,一層層壓上易子川的心頭。他從未想過,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漩渦,引來了如此多的腥風血雨。
“那……云姨您……”易子川看向她,眼神復雜,“您又是……?”
“我?”云姨的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帶著些許自嘲和冷冽的弧度,“我與你母親,是血脈相連的表姐妹。前朝覆滅時,我僥幸逃脫,憑借祖上留下的一些底蘊和……一些不甘,建立了‘影狼衛’,隱于此地,一方面積蓄力量,另一方面,也是為了守護你母親留下的唯一血脈——你。”
她看著易子川,目光深邃:“易大哥生前,曾與我有過約定。若易家出事,我需在關鍵時刻,護你周全。”
原來如此!易子川心中恍然,卻又涌起更多的疑問。云姨既然有如此力量,為何不早些出手?父親死后到現在的這段時間,她又在哪里?
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云姨淡淡道:“時機未到,且我也需要確認一些事情。更重要的是,‘影狼衛’的存在,不能輕易暴露。此次出手,已是冒險。”
就在這時,石屋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夾雜著青梟壓抑著驚喜的聲音:“公子!鄭兄弟他……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