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強這樣的人,難道就沒有辦法處理了嗎?
就因為,他有個能干的大權在握的姐夫,在廠里為非作歹就無人制約?
看出她的擔憂,陸良辰又說:“你也不要太擔心,我已經有解決的法子了,我參加培訓之前,會先去一趟省廳,我相信,省廳的領導會給我們一個公道。”
“海棠,我沒想到,小小一個金城紡織廠里,問題這么多,風險這么大。”陸良辰拉著姜海棠的手,十分內疚地說。
如果不是自己的原因,海棠或許不用承擔這么多的風險。
姜海棠輕聲說:“我們既然在一起,那就是一體的,所有的風險我都會陪著你一起走過。”
陸良辰心中的感動可想而知,他伸出有力的手臂,輕輕的將姜海棠擁抱在懷里。
離開廠長辦公室,姜海棠直接去了車間。
工人們正在休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吃飯聊天,王小珍獨自坐在角落,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姜海棠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小王同志,怎么一個人?”
王小珍嚇了一跳,手中的飯盒差點掉在地上:“姜、姜工……”
“不要有負擔,“姜海棠溫和地說,“我知道你也是受人指使,現在,廠里需要你的配合。”
王小珍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希望:“姜工,廠里不處分我?“
“那要看你的表現。“姜海棠壓低聲音,“王強平時都和哪些人來往密切?除了誘導你們調整機器參數,他還做過什么?“
王小珍猶豫了一下,左右看看沒人注意,才小聲道:“王主任經常請車間里幾個姐妹吃飯,說以后要提拔我們……上個月,他還讓我們把一些不合格的羊毛線混進正品里用……”
姜海棠心頭一震:“有多少這樣的次品布料被使用了?”
“大概……五六次吧。”王小珍低下頭,“都用在百貨大樓那批訂單上了……”
姜海棠真是頭疼了,事情嚴重了。
原料質量問題比做工問題更難發現,但一旦出現問題,后果也更嚴重,可能會引起大面積開線、縮水甚至皮膚過敏。
“小王,從現在開始,你暗中留意那幾個和王強走得近的工人,有什么異常立即告訴我。”姜海棠嚴肅地說,“這是你將功補過的機會。”
王小珍連連點頭:“我一定配合,姜工!”
王小珍沒有考慮過姜海棠說了不算這個可能,畢竟,姜海棠可是陸廠長的對象,她敢說,就一定能做到。
陸良辰走了,王強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他穿著擦得亮閃閃的皮鞋,頭發梳得油光發亮,一副志得意滿的樣子。
“陸廠長既然去學習了,那我就暫時承擔責任。為了確保百貨大樓訂單按時交付,即日起成立生產突擊隊,由我親自帶隊,加班加點完成任務。我相信,只要我們全體職工能齊心協力,肯定能按時完成百貨大樓的訂單。
姜海棠立即反駁:“王主任,質量問題還沒解決,盲目趕工只會導致更多次品。”
王強皮笑肉不笑地說:“姜工多慮了。我已經和百貨大樓達成共識,他們對羊毛衫上的微小瑕疵表示理解。畢竟,價格上我們已經給了優惠嘛。“
這話讓姜海棠心頭警鈴大作。
王強不僅準備繼續生產次品,還擅自降低了出廠價!
這完全是為了自己的利益,敗壞廠子的信譽、降低廠里的利潤。
“我反對這個決定,從今天開始,沒有質檢部門的簽字,所有的產品都不能出廠。”
王強沒想到,就算陸良辰不在,姜海棠還能如此強勢,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姜海棠同志,請注意你的立場!你只是一個研發部門的工程師。”
“也請王主任注意你的立場,你只是銷售科的負責人。”
現場的氣氛驟然緊張,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著這場劍拔弩張的對峙。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陸廠長?您怎么...“王強驚訝地站起身。
陸廠長面色凝重:“剛接到局里電話,培訓班推遲了。”
他走到人群中間,“正好,我聽說你們在討論百貨大樓訂單的事,我也有些事,需要讓大家知道。”
王強急忙解釋:“陸廠長,我是考慮到……”
“不用說了。”陸廠長抬手制止他,“我剛才拿到了一件返工產品。”
他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件羊毛衫,當眾翻開領口,“大家看看,這就是王強口中的微小瑕疵!”
眾人湊近一看,只見羊毛衫的邊緣,線頭稀疏,縫線松垮,甚至能看出來用的是劣質毛線。
“這……”王強臉色煞白,“這不可能……”
“王強,你用劣質毛線替換合格的羊毛線,私下將優質毛線倒賣,侵吞國家財產。”
“更嚴重的是,”陸廠長又拿出幾張單據,“還將出廠價降低15%,卻未向廠里領導報告。這種行為,涉嫌瀆職!”
“兩罪相加,你覺得,你應該受到什么樣的處理?”
現場一片嘩然。
姜海棠已經從王小珍的口中得知,用了震驚的看著這一切,沒想到陸良辰已經調查到了這么多多。
陸良辰宣布了臨時決定:“即日起,那批問題羊毛衫全部封存,等待進一步處理。至于王強同志的問題,廠里已經向公安部門報案。”
王強面如死灰,卻還是心有不甘,他抓起公文包打算跑路。
誰料,還沒有出門,就看到兩名公安出現在門口。
“王強同志,請你跟我們回局里接受調查。”
王強不愿意,可這時候,他的意愿沒有人聽,最終,王強還是被強勢帶走。
廠里的人顯然也沒想到,王強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眾人的視線。
等人群散去,姜海棠才問:“良辰,你怎么回來了?”
陸良辰露出疲憊的笑容:“這次的培訓在胡廠長的干預下,延遲了一天,我明天再去參加培訓。”
“王強雖然進去了,但還有許多后續問題需要我處理,我今天晚上不一定能回家。”
姜海棠淺笑著:“工作重要,你也要注意身體。”
陸良辰點頭,轉身大步離開。
紡織廠的工作告一段落,姜海棠又到了機械廠。
襪子機的生產已經進入最后的調試階段,她剛到車間,就看到向文濤帶著幾個人正滿頭大汗地調試機器。
“姜工,你來得正好!”向文濤看到她,連忙招手,“這臺機器的傳動系統老是出問題,我們怎么調試都不行。”
姜海棠走過去,仔細觀察機器的運行情況。
向文濤說道:“云老師這一病,我們的速度慢了很多,姜工,我們現在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姜海棠一面認真地觀察機器的情況,一面說:“云老師身體虧空厲害,大概還需要修養十天左右。這段時間,我會隨時來機械廠。”
向文濤得了姜海棠的保證,總算安心一些。
過了一會兒,姜海棠指著一個部件說:“這里的齒輪咬合間隙過大,需要重新調整。另外,潤滑油的涂抹方式也有問題,要采用分層涂抹法。”
在姜海棠的指導下,向文濤帶著其他幾個技術員重新對機器進行了調試。
當機器終于發出平穩的運轉聲,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姜工,你可真是我們的救星!”向文濤擦著額頭上的汗,滿臉敬佩,“要不是你,光是則一步,還不知道要卡到什么時候。”
姜海棠笑了笑:“這是我應該做的,解決了這個問題,還需要多長時間生產出第一批機器?”
向文濤說:“快一點的話,需要五天時間,慢一點,不會超過十天。”
姜海棠點頭,她和向文濤一起帶著技術員們馬不停蹄地工作。
姜海棠雖然是個女人,但干起活,一點都不比男人差。
饒是現在氣溫哈不高,但工作了一個早上的將海灘工作服后背已經濕透了一片。
她放下手中的扳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正要開口,就見到一個年輕工人匆匆跑進來。
“姜工,紡織廠那邊來電話,說有急事找您。”
姜海棠皺眉,紡織廠那邊難道又發生什么事了?
她過來機械廠之前,已經給廠里打過報告,現在是襪子機攻堅階段,她會留在機械廠。
如果不是大事,紡織廠應該不會給自己打電話。
她思索著快步走向車間辦公室,拿起聽筒:“喂,我是姜海棠。”
“海棠,出事了!”電話那頭是張韓知秋的聲音,“剛才輕工局來了調查組,說是有人舉報你向機械廠泄露我們紡織廠的核心技術!他們現在正在查你的辦公室!”
姜海棠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什么核心技術?”
“就是……提花機!舉報信上說你把我們的提花機技術秘密轉讓給了機械廠!”
姜海棠幾乎要氣笑了,提花機是機械廠生產的設備,何來“泄露”一說?
這分明是有人故意找茬。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去。”她掛斷電話,轉身對向文濤說,“紡織廠有點事,我得回去一趟。這臺機器的調試步驟我已經寫在記錄本上了,你們按照步驟來應該沒問題,我會很快回來。”
向文濤擔憂地問:“姜工,出什么事了?需要幫忙嗎?”
“沒事,一點小誤會。”姜海棠笑了笑,不過是有人故意找茬罷了,姜海棠相信,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不過,舉報人挑選的時間倒是十分巧妙,正好在陸良辰離開的空檔期,說不定,背后有陰謀。
機械廠的小汽車送姜海棠到了紡織廠,剛下車,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海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