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海棠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很堅定。
“先生，我們的價格已經(jīng)是成本價加合理利潤了。如果您能簽一年的供貨合同，我可以申請降 5%，這是我們廠長給我的最大權(quán)限。”
客商挑眉：“長期合作？”
“是的，我們可以保證每年穩(wěn)定供貨，并且優(yōu)先為您提供新研發(fā)的產(chǎn)品。”姜海棠自信而又明媚，讓人不由產(chǎn)生信任。
姜海棠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您也知道，中國的制造業(yè)正在快速發(fā)展，現(xiàn)在建立合作，將來您會得到更優(yōu)質(zhì)的產(chǎn)品和服務(wù)。”
客商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姜小姐，您很有底氣，我相信您的判斷。”他伸出手，“就按您說的，先簽五千打襪子和三千件羊毛衫。如果質(zhì)量達標，我們再談長期合作。”
姜海棠松了口氣，趙凱也主動上前，經(jīng)過姜海棠的介紹之后，幾個人一起開始研究合同細節(jié)。
最終，雙方十分友好地簽訂了合同。
送走了客商，趙凱忍不住贊嘆：“姜工，您可真是咱們廠的福星！這一單就能頂咱們半年的外匯任務(wù)！”
加上今天這一筆訂單，這一次廣交會已經(jīng)超過了去年秋季廣交會的成交金額。
他們這一次廣交會，必然取得大豐收。
姜海棠笑著搖搖頭：“這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jié)果。從紡紗到織布，每道工序都離不開工友們的辛苦。”
趙凱激動地搓手：“掃最，等回廠里，我一定向廠黨委匯報你的貢獻！”
姜海棠剛想說話，忽然感覺一陣頭暈，她扶住展臺邊緣，臉色微微發(fā)白。
“嫂子，你怎么了？”趙凱連忙扶住她。
“沒事，可能是這幾天太累了……”姜海棠勉強笑了笑。
趙凱皺眉：“你趕緊回去休息，這里有我和其他同志頂著，我讓小夏送你回去。”
姜海棠本想拒絕，但眼前一陣陣發(fā)黑，只好點頭：“那……我先回去躺一會兒。”
康小夏送姜海棠回招待所，一路上都在埋怨。
“那會兒看著你身體就不好，讓你休息，非得工作，看看都累成什么樣子了？以后可不能再這樣了，我回頭得和趙凱說說，你要是再這樣，就讓你暫時休息！”
“我知道了，小夏，我保證今天下午好好睡覺，保證充足的休息。”
康小夏一直守著姜海棠，等姜海棠沉沉睡去，才急匆匆離開。
姜海棠在招待所的床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下午，醒來時窗外已是暮色沉沉。
她揉了揉太陽穴，發(fā)現(xiàn)床頭柜上放著一杯水，旁邊還有一張字條，是康小夏的字。
“海棠姐，我去給你買點吃的，你醒來了先喝水。”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喝了幾口水，人也算徹底精神過來了。
這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小夏？”姜海棠問道。
“是我。”門外傳來鄭開河的聲音，“姜工，你好些了嗎？”
姜海棠連忙整理了下衣服下床，然后又將床鋪簡單的整理了一下，感覺能見人了，才走過去開門。
“鄭廠長，請進。”
鄭開河手里還拎著一個網(wǎng)兜，里面裝著幾個蘋果和一瓶麥乳精，歉意地說：“聽說你累倒了，我代表廠里來看看你。”
鄭開河覺得，姜海棠都是因為承擔(dān)了機械廠的翻譯工作，才會如此。
“您太客氣了。”姜海棠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有點頭暈，休息一下這就已經(jīng)好了。”
“明天你再休息休息，要不去醫(yī)院檢查一下身體。”
“不用了，我今晚再睡一覺，明天起來，保證精精神神的。”
見姜海棠的狀態(tài)確實不錯，鄭開河也就不勉強她了。
他把帶來的網(wǎng)兜放在桌上，神情嚴肅起來。
“姜工，有件事得和你商量。剛才周副部長讓人來說部里要組織一個技術(shù)考察團去德國，問你要不要參加？”
“德國？”姜海棠一怔。
“對，主要是考察他們的化纖設(shè)備和紡織機械。”鄭開河壓低聲音，“周副部長說，這是個難得的機會，能接觸到最先進的技術(shù)。”
姜海棠心跳加快。
如果能去德國學(xué)習(xí)，對金城紡織廠的技術(shù)革新會有巨大幫助。
“什么時候出發(fā)？要去多久？“
“下個月初，大概三個月，我也覺得你應(yīng)該抓住機會，而且這次考察團的團長，就是周副部長本人。”
姜海棠眼睛一亮，如果有周副部長帶隊，那這次考察的意義就更加重大了。
“我需要考慮一下。”她最終說道。
鄭開河點點頭：“明天給我答復(fù)就行。”
他剛離開，康小夏就端著熱騰騰的飯菜回來了：“海棠姐，快趁熱吃！我特意去國營飯店買的雞湯面，還加了個荷包蛋！”
姜海棠心里一暖：“謝謝你，小夏。今天我不在，你們忙壞了吧？”
“我還好，知秋姐那邊壓力增加了許多，這會兒還在呢。知秋姐給我說，讓我好好照顧你就行，讓你好好休息。”
康小夏一邊幫她擺筷子，一邊絮絮叨叨：“今天下午又簽了兩單，數(shù)量雖然都小，但都是沖著咱們的尼龍襪來的！”
“真的，那可太好了。”姜海棠欣喜地說。
第二日一早，姜海棠果然恢復(fù)得差不多了，整個人神清氣爽。
這個早上，外商沒有過來幾個，看中商品的更是沒有，他們也是難得清閑。
臨近中午，一位裹著頭巾的中東商人駐足展臺前，盯著羊毛衫看了許久。
“您好，需要為您介紹嗎？”姜海棠立即上前詢問。
商人搖搖頭，用帶著濃重口音說：“我很喜歡，只是太厚了，不適合我們的氣候。”
姜海棠靈機一動，想起來這次來的時候，還帶了幾件淺色薄款，立即翻找出來。
“這是我們專門為天氣比較熱的地區(qū)設(shè)計的透氣款，采用特殊紡紗工藝。”
“這種衣服在沙漠地區(qū)非常實用，白天防曬，晚上保溫。”姜海棠將羊毛衫比在肩上示范，“而且重量只有普通羊毛衫的一半。”
中東商人眼前一亮，接過姜海棠手中的羊毛衫仔細看了起來，過了一會兒，他掏出計算器：“每種顏色500件！等等……能繡上這個圖案嗎？”他指著樣品冊上的駱駝圖案詢問。
“當(dāng)然可以。”姜海棠迅速畫出設(shè)計圖，“我們還能用金線刺繡，更符合貴國審美。”
中東商人十分豪氣，覺得滿意了，竟然沒有討價還價就答應(yīng)下來，只是要求務(wù)必要符合設(shè)計。
又一份大單塵埃落定，參加廣交會的眾人都高興得不得了，這一單落定，針織品的訂單量竟然超過了主打的混紡呢料！
“襪子十二萬雙！羊毛衫八萬件！”趙凱捧著訂單本的手都在發(fā)抖，“嫂子，您這是把咱們廠的邊角料都賣出黃金價了！”
因為中東商人這一筆訂單，姜海棠吃飯的時間不得不延后許多，打發(fā)走了客人，他正準備去吃飯，周副部長打發(fā)人來找她了，讓她晚上去東方賓館。
姜海棠猜測，周副部長找自己，應(yīng)該是為了去德國培訓(xùn)的事，因此，并沒有太在意就答應(yīng)了下來。
下午，吳慧婷陪著一名客人到了金城紡織廠的展臺前面，經(jīng)過雙商協(xié)商，對方也下了一批訂單，而且，對方承諾，如果這批貨賣得好，還會續(xù)訂。
合同簽訂后，吳慧婷單獨找姜海棠說話：“海棠，我明天就要回到香江了，你有什么需要，可以聯(lián)系我，我能幫忙的，肯定幫。”
姜海棠對此十分感謝，在這個年代，能夠勇敢對大陸伸出援助之手的人難能可貴。
“謝謝！我雖只是一個小人物，但我想代表千千萬萬的華國人民感謝您！”
“我也希望祖國能夠繁榮昌盛，我們這些人，和你們一樣，希望祖國能夠越來越強大，無論何時何地，只有祖國強大，我們這些人在外的日子，才能過得更加舒心！”
“會的，或許，在未來十?dāng)?shù)年間，我們就能見證一個國家的騰飛。”
夜色中的東方賓館燈火通明。
姜海棠推開會議室的門，驚訝地看到周副部長和幾位軍人正圍著樣品討論。
見她進來，一位中年軍人站起身：“姜海棠同志？我是總后勤部的王志強。你們的產(chǎn)品很適合部隊需求，特別是這種加固襪子，能不能專門為部隊設(shè)計一批？”
姜海棠沒想到，還有這等好事兒呢，這簡直算是喜從天降了。
“我們會立即著手設(shè)計，爭取在半個月之內(nèi)拿出樣品。”
王志強和周副部長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
周副部長笑著說：“我就說，你找金城紡織廠，肯定是找對人了，你看，沒問題吧？”
“果然，你的眼光還是好，那我就等著看你們的樣品了，希望你們的樣品不會讓我失望。”
姜海棠堅決保證，絕對設(shè)計出最符合要求的襪子。
走出賓館時，夜風(fēng)拂過姜海棠滾燙的臉頰。
她想著，符合部隊要求的襪子，應(yīng)該具備什么樣的特點。
后世好像聽說過，部隊的襪子防臭，連續(xù)穿多日都不會有臭味。
現(xiàn)在的技術(shù)應(yīng)該做不到這一步，不過，她要為了這些最可愛的最可親的人，做出當(dāng)前這個年代最好的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