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睡夢空間那個神奇的書房里,姜海棠飛快地翻閱書籍,她不僅找到了與錢老資料高度對應的書籍,甚至還發現了更深入、更前沿的延伸文獻。
那些在現實中被國外嚴格保密范疇的知識,在夢境的書架上卻觸手可及。
她貪婪地吸收著,推演著,將現實資料與夢境知識相互印證、融合,如同干涸的土地瘋狂汲取知識。
她感覺自己思維的邊界正在被飛速拓寬,一個更加宏大、清晰的技術圖景在腦海中逐漸成形。
翌日一早起床的時候,姜海棠的腦海里,已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知識鏈條。
姜海棠迫切地想將這一切記錄下來,無奈,行程安排比較緊張,姜海棠根本沒有時間做梳理。
上午,技術交流正式拉開帷幕。
地點安排在D國一家頗具實力的工業協會會議中心。
代表團成員們精神抖擻,周副部長目光沉穩,透著一股不容小覷的底氣走在最前面。
然而,會議尚未開始,那股熟悉的陰霾氣息便再次籠罩過來。
姜海棠忽然就覺得脊背有些發涼,然后就看到了漢斯。
漢斯帶著他那標志性的、混合著傲慢與算計的笑容出現了。
他的身后跟著幾個技術人員,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神情倨傲的工程師格外引人注目。
這個人姜海棠不認識,但她幾乎可以確定,此人來者不善。
漢斯徑直走向周副部長,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聽清。
“周先生,貴國在精密加工領域似乎有了一些‘有趣’的突破?不過,我聽說你們是靠手工‘磨’出來的?這在我們D國工業界看來,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原始手段。”
他刻意拖長了“原始”這個詞,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他身后那位高大工程師,嘴角也勾起一絲輕蔑的弧度,眼神掃過代表團成員,如同審視落后的標本。
這樣赤裸裸的挑釁讓會場的氣氛瞬間有些凝滯。
其他D國的參會代表也投來或好奇、或審視、或同樣帶著優越感的目光。
周副部長臉色微沉,正要開口,一個清脆而平靜的聲音卻先一步響起。
“漢斯先生,”姜海棠上前一步,站到了周副部長的側前方,她的臉上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近乎純粹的好奇和探究。
漢斯蹙眉,他現在非常討厭這個中國女人,只要這個中國女人在,他似乎總在吃虧。
“這位女士有什么見解,是想給你們落后的技術辯解嗎?”雖然嫌棄,但漢斯的傲慢依舊不減。
“原始與否,要看結果能否滿足需求。能解決問題的工具,就是好工具。我們確實在特定條件下,依靠工人的精湛技藝和耐心,達到了所需的精度,解決了燃眉之急。這難道不是一種值得尊重的‘適應力’和‘創造力’嗎?就像貴國引以為傲的不也是對極致的不懈追求嗎?”
姜海棠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話語清晰流暢,發音標準得讓在場不少人都有些驚訝。
更關鍵的是,她避開了漢斯預設的“落后”陷阱,轉而強調了“解決問題”的核心價值和“不懈追求”的共通性。
漢斯身后高大的男人,也就是克勞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他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年輕得過分的女孩能如此冷靜地反擊,而且反擊的角度如此巧妙。
但漢斯本人眉頭皺了起來,似乎不滿于姜海棠的“狡辯”。
“哼,強詞奪理。”漢斯冷哼一聲,直接說道。
克勞斯點頭說道:“手工?那只是你們沒有先進設備的遮羞布!真正的工業實力,體現在高精度、高效率、可重復的自動化生產線上!你們那種方法,根本不能稱之為‘制造’,充其量是實驗室里的‘手工藝品’!”
克勞斯雖然對于姜海棠的冷靜反擊比較贊賞,但是,他的話語帶著技術精英特有的傲慢和刻薄,將矛頭直指華國工業基礎的薄弱。
周副部長臉色更沉,正要嚴詞駁斥。
姜海棠卻再次開口,她的目光迎向克勞斯,眼神銳利如刀。
“您是克勞斯先生?”
“是的,我是克勞斯!”對方依舊傲慢無禮,比起漢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克勞斯先生,您說得對,自動化、高效率是工業發展的方向。但您是否忽略了一點,任何先進的生產線,其最核心的控制程序、加工邏輯、誤差補償模型等等,最初不也是工程師們用‘原始’的紙筆、甚至是‘原始’的思維推演出來的嗎?”
“再精密的機床,也需要人來設定目標、校準精度、解決它無法自動處理的異常。我們用手工達到了精度,恰恰證明我們掌握了‘核心邏輯’,理解了材料特性、刀具路徑、熱變形補償……這些才是制造的靈魂,而非僅僅是冰冷的機器外殼。”
“就算我們的方法,在你看來根本不能稱之為‘制造’,充其量是實驗室里的‘手工藝品’又能如何?我們最終達到了目標。”
她頓了頓,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或許,在您看來,用游標卡尺和雙手去挑戰極限是落后的。但在我們看來,這恰恰是我們在現有條件下,不甘受制于人、勇于突破封鎖的證明!這證明了我們華國工人的智慧、毅力和對祖國的忠誠!這份精神,難道不比任何冰冷的機器更值得尊重?”
“更何況,解決了問題,保障了生產,這就是實實在在的實力體現。難道您認為,只有貴國的方式才是唯一正確的道路?華國有句話叫做不管白貓黑貓抓住老鼠就是好貓,您覺得呢?”
姜海棠的反問擲地有聲。
她沒有否認設備上的差距,卻將焦點引向了更核心的技術理解、問題解決能力和民族精神上。
尤其是那句“不甘受制于人、勇于突破封鎖”,讓在場的幾位D國代表都微微動容,他們并非不知曉漢斯集團過往的行徑。
克勞斯被噎得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
他習慣于用技術指標碾壓對手,卻沒想到對方根本不接招,反而在精神層面和技術本質上進行了如此有力的回擊。
漢斯的臉色也陰沉下來,他本想讓克勞斯發難,借機打壓代表團士氣,彰顯技術優越,卻被姜海棠輕描淡寫地化解,甚至隱隱占據了道義高點。
會場里響起一些細微的議論聲,姜海棠聽得清清楚楚,她的心總算稍微安定了一點。
周副部長雖然不知道D國的代表們說的都是什么,但他通過觀察,看到了那些代表們看向姜海棠的目光不再是單純的輕視,多了幾分審視和好奇。
周副部長在猜測到姜海棠的反駁得到與會代表們的認可之后,緊繃的嘴角終于放松,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他適時地接過話頭,語氣沉穩有力:“技術交流,本應互相學習,取長補短。我們承認在設備上與貴國有差距,我們此行的目的之一也是學習。但我們也希望貴方能看到,華國在工業發展道路上的決心、智慧和潛力。我認為,貶低他人的努力,并不能真正彰顯自身的強大。”
姜海棠將周副部長這番話直接翻譯了出來,果然得到了大家熱烈的鼓掌。
漢斯眼神陰鷙地掃過姜海棠和周副部長,他知道今天這場開場交鋒,自己不僅沒占到便宜,反而讓這個叫姜海棠的年輕女孩鋒芒畢露。
他就知道,這個討厭的中國女人,會讓他一次次失敗。
他哼了一聲,不再糾纏這個話題,悻悻地帶著人走向自己的座位。
短暫的交鋒結束,姜海棠和華國代表團取得了第一回合的勝利,可是姜海棠知道,更大的風浪還在后面,需要他們打起百分之二百的精神才能應付。
會議正式開始后,進入技術議題討論環節。
D方展示了一些先進的加工理念和自動化解決方案。
姜海棠聽得極其認真,不時記錄。她敏銳地發現,D方展示的某些核心算法和控制邏輯,與她昨夜在睡夢空間中深入學習、并與錢老先生提供的資料印證過的某些理論高度契合。
甚至她憑借更超前的“夢境知識”,能隱隱看出其優化空間和潛在局限。
不過,這都不重要,對于姜海棠來說,盡可能汲取更多的知識,回國報效國家,才是現在最應該做的。
而華國代表團的其他人,也都在認真地聽著對方專家們的講解。
有些內容,他們能聽懂,但也有一些內容,他們處于完全聽不懂的狀態,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將這些內容認認真真地記錄下來。
當D方一位工程師在講解一個復雜的多軸聯動加工路徑優化算法時,因為一個參數設置問題,推導過程卡殼,現場氣氛略顯尷尬。
那位工程師嘗試了幾次,額角微微見汗。
他今天是有備而來的,可不知道為什么之前預演過的參數設置問題,在關鍵的時候,竟然會出現卡殼現殼的問題。
就在主持人尷尬起身,打算圓場時,姜海棠輕輕舉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