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防工辦的灰色大樓前,站著幾位神情嚴肅的干部。
為首的中年男子戴著黑框眼鏡,正是冶金部的王司長。
“姜海棠同志,一路辛苦了?!蓖跛鹃L快步上前,緊緊握住她的手,“圖紙安全嗎?”
姜海棠點點頭,將包里的紅寶書交給王司長,又從衣服暗袋中取出微縮膠片,一樣交給王司長。
王司長如獲至寶,立即交給身旁的技術人員:“馬上送去技術處顯影!”
安排了工作之后,他轉頭又對姜海棠說:“總理特別批示,要盡快消化吸收這些技術。這是你冒著危險帶回來的,也是施耐德感謝你的禮物,你把這份資料貢獻出來,我代表國家和人民感謝你?!?/p>
姜海棠笑著客氣了幾句。
在接下來的匯報中,姜海棠詳細講述了在D國的經歷。
當提到施耐德家族時,一位鬢發斑白的老將軍突然問道:“你說的是魯爾區的卡爾頓家族?”
“是的,首長?!?/p>
老將軍若有所思:“1953年我在萊比錫博覽會上見過老卡爾頓,是個有遠見的企業家,看起來,他的后代也不錯?!?/p>
他轉向王司長:“這份圖紙要列為‘特急’項目,爭取年底前在鞍鋼試制?!?/p>
會議結束后,王司長特意留下姜海棠:“組織上決定給你記一等功,姜海棠同志,你為了國家建設做的努力,組織不會忘記。”
“感謝組織的厚愛!”
“我估計,近期,你的工作也會有調動,你本人有沒有什么想法?”
姜海棠遲疑了一下說:“我很快就要結婚了,未來的丈夫在西北……”
“我知道,是陸家的小子,那小子是運氣好,才遇到了你這樣能干的女人。姜海棠同志,你的情況,我和老周會向組織匯報,不會讓你們新婚就分居兩地?!?/p>
姜海棠道謝之后,王司長安排車送姜海棠回陸家。
車子剛停在陸家院門口停下來,就看到何婉儀站在院子里,因瞧見了姜海棠,立即沖過來。
“哎呦,海棠,你可算回來了,我聽到消息說你受傷了?嚴重不?我帶你去看看醫生好不好?”何婉儀一疊聲的關心,讓姜海棠瞬間淚目。
何婉儀真的是拿她當自己孩子一樣關心。
“何阿姨,我沒事,就是一點小傷,上飛機之前包扎了,下飛機也有大夫給重新包扎了,醫生說好好養著就行?!苯L谋ё『瓮駜x,在她耳邊輕聲說著,只是那眼淚卻撲簌簌的落在何婉儀的肩頭。
何婉儀感覺到了肩膀上傳來的濕熱,知道姜海棠這是哭了,只輕輕的拍著她的后背。
她心中一趟,海棠這孩子,雖然厲害,但說到底,也就是個不到二十歲的孩子,經歷了這么一遭,應該嚇壞了吧?
“好孩子,回家了,想吃什么,給阿姨說,我們不哭,不委屈不害怕啊。”
何婉儀輕聲的安慰著姜海棠,誰知道,她越是柔聲細語的安慰,姜海棠哭的愈厲害。
她似乎是要將自己這么多年缺乏母愛的心酸都哭出來。
許久之后,姜海棠終于止住了哭泣,不好意思的說:“何阿姨,我失態了,只是,您這樣安慰我,我好像看到了媽媽一樣。”
何婉儀沒想到,姜海棠哭的這樣難過是因為這個原因。
她輕輕的抱住姜海棠說道:“好孩子,以后,我就是你的親媽媽。你這些年缺失的母愛,媽媽都補給你?!?/p>
“謝謝媽媽!”姜海棠臉上掛著淚水,眼中帶著笑,喊出了一聲媽媽。
“哎,我這也算是有個閨女了,走,媽給你做好吃的,在國外這么長時間,肯定沒吃好,都瘦了!”
姜海棠捏捏自己的臉,其實,她覺得還好,可是,有一種瘦,叫做媽媽覺得你瘦。
她乖巧的跟著何婉儀到屋里,
陸老爺子也在家,他對面還坐著一個人,看樣子像是大夫。
“海棠啊,這是我的專屬醫生王醫生,讓他給你看看,我才能放心?!?/p>
何婉儀知道今天專屬醫生過來給老爺子檢查身體,卻沒想到,老爺子竟然會開口讓王醫生給海棠看病。
要知道,老爺子這個人,最是堅守原則,平日里家里有人生病,老爺子也從來都不允許專屬醫生給家里人看病。
沒想到,這次,老爺子竟然會為了姜海棠破例。
“來,海棠,你過去讓王醫生幫你檢查一下,要是有必要,咱們就去醫院休息幾天,身體最要緊?!焙瓮駜x立即將姜海棠推到王醫生旁邊的藤椅上坐下。
其實,不光是何婉儀驚訝,就是王醫生也驚訝到不行,他服務陸老爺子這么多年,還是第一次聽到陸老爺子開口讓自己給家里人看病。
不得不說,陸家這位還沒有過門的新媳婦,確實得陸家人的歡心啊。
聽說,這位出身不高,就是西北農家女,可是今日看著,卻又不像。
王醫生腦子里想著,手已打開棕色皮箱,里面的聽診器還帶著棉布套,這也算是難得的精細物件。
姜海棠擼起左胳膊的袖子,手臂上纏著圈厚厚的紗布,邊緣透著點暗紅。
王醫生一點點的打開紗布,果然,里面已經滲出血了,姜海棠感受到了疼痛,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
何婉儀忙蹲在一旁握住姜海棠的右手:“好孩子,不怕,握著媽媽的手。”
王醫生沒忍住看了一眼何婉儀,這要不說,還以為是母女呢,誰能想到是未來婆媳?。?/p>
但他長期服務陸老爺子,自然知道什么該關注,什么不該關注,馬上就收斂心神,將目光看向傷口。
“這傷看著像是被金屬劃的?刀傷?”
姜海棠點點頭:“國外有些不安全?!?/p>
何婉儀倒吸了口涼氣,傷口足有三寸長,邊緣還泛著點青,顯然是在國外沒養好。
“這得縫針啊!怎么就簡單包扎了?”她聲音都發顫。
“當時著急回國,怕耽誤了行程,包扎了一下,后來鄒明同志給了瓶藥膏,說當地工人都用這個,倒也不疼了?!苯L男α诵?。
陸老爺子把搪瓷缸往桌上一放,缸底磕得桌面響:“你這孩子,什么時候都是身體最重要,以后,可不能這樣傷害自己。”
話雖硬,眼神卻軟了,他在戰場上見多了舍己為人的兵,這姑娘身上,就有這股子勁。
到底是老姜家的后代啊,骨子里是帶著的。
王醫生看過姜海棠用過的藥膏之后,才開始幫姜海棠用酒精棉擦傷口。
姜海棠咬著唇沒吭聲,只是被何婉儀握著的手稍微用力了一點點。
何婉儀那個心疼啊,這孩子,這么疼,怎么也不叫出聲,就這么忍著。
“傷口有點發炎,得重新清創。”他從皮箱里拿出玻璃藥瓶,“這是軍區醫院剛配的青霉素,比你帶回來的藥膏管用?!?/p>
何婉儀垂下眼眸,不敢繼續看姜海棠的傷口,只是說道:“疼了就喊出來,有爺爺和媽媽在呢。”
姜海棠忽然覺得,手肘的刺痛里混著點暖,這是她從小到大沒體會過的滋味,像冬日里湊近火爐的手,明明燙得慌,卻舍不得挪開。
王醫生能服務陸老爺子,醫術自然是很好的,他給姜海棠清創之后,重新上藥,然后包扎好傷口。
“我明天再過來看看,這幾天飲食上要格外注意,發物、辛辣的都不能吃。我開的這幾樣要,一日三次吃,能消炎止痛?!?/p>
王醫生叮囑了好些話,這才告辭離開。
他說明天再過來,陸老爺子沒有反對,顯然是同意他明天再過來看診的。
王醫生并不知道,姜海棠這次受傷有什么內幕。
可陸老爺子知道啊。
姜海棠這次受傷,可是為國家換回好東西了,光是這份功勞,就足以讓海棠以后的路平順很多,甚至,整個陸家都會因此多上一重保障。
陸老爺子就從抽屜里拿出個紅布包:“這是我最喜歡的一枚勛章,上面有‘無畏’兩個字,是領導人親自頒發的,現在我把它送給你。”
他由不得姜海棠拒絕,就把獎章塞進她的手里。
“謝謝爺爺!”姜海棠收下勛章之后,誠摯道謝。
獎章的銅面被磨得發亮,姜海棠指尖撫過“無畏”兩個字。
這枚勛章,應該是老爺子搏命才換回來的吧?現在就這么給了自己。
“海棠,救人是對的,但下次得先顧著自己,你是國家的技術人才,也是我們陸家的人,兩樣都金貴?!?/p>
“當時也沒想多的,就是覺得,應該這么做,好在,后來的事情證明,我做的一切都還有意義的。”
光是施耐德先生給的那份圖紙,對于當前的華國,就具有十分重要的意義。
不過,那只是一部分的圖紙,如果能將所有的圖紙補全,要少走十余年的彎路。
姜海棠想著,也不知道夜夢空間的書房里,有沒有這方面的書籍,如果有,自己是不是有機會將這份圖紙補全呢?
“老大媳婦,你送海棠先去休息休息,她這樣疲憊,老姜等會兒過來看到了要心疼了?!?/p>
何婉儀忙笑著說:“好,爸,我先送海棠上去休息,然后和王嬸一起給她做些好吃的補一補?!?/p>
“要記得王醫生說的,這兩天,海棠不能吃的,就別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