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候車室,離列車進站還有一段時間,小何便逗著小家伙玩。
小橙子精神頭十足地咿咿呀呀。
姜海棠看著他,看著窗外鐵軌延伸的方向,思緒卻飄遠了。
剛才那個小插曲,像一面鏡子,照出了這個時代一部分人對女性參與技術工作的固有偏見。
但也讓她看到了像羅明成和那位書卷氣同事那樣愿意理性看待能力的人正在增多。
這條路或許依然十分坎坷,但每一點進步都值得珍惜。
還有一年多,應該就要恢復高考了,到時候也會有一部分女同志參加高考,進而成為未來對這個社會的發展起到推動作用的人。
她有夜夢空間,可以快速地學習和完成知識儲備,可是,姜海棠覺得,這還是不夠。
她應該也去參加高考,成為一個有學歷也有能力的人,這才是未來真正安身立命的根本。
“各位旅客請注意,由XX開往金城方向的XXX次列車即將進站,請您帶好隨身物品,到第X檢票口檢票進站……”
廣播聲響起,打斷了姜海棠的思緒。
“車來了,香草姐,我們準備走吧。”姜海棠抱起孩子,小何連忙拎起行李。
再次踏上列車,車廂里混合著各種氣味,擁擠而熟悉。
陳老是個很貼心的人,這一段依然給姜海棠和小何定了臥鋪車票。
找到位置安頓下來,火車緩緩啟動,站臺漸漸后退。
姜海棠這才打量了一下臥鋪車廂,或許因為現在是淡季的原因,又或者是因為臥鋪車票實在難買的關系,總之,車廂里的人并不是很多。
一路順利,很快,兩個人帶著娃就到了金城。
時隔幾個月,再次回到熟悉的地方,姜海棠十分開心。
她并沒有提前告知陸良辰自己會回來,而是自己回去。
誰知道,剛走出火車站,竟然見到了熟人,不是別人,正是毛廠長。
毛廠長看到姜海棠的時候,還挺驚訝的。
“姜工?真的是你回來了?怎么沒聽說呢?”
“去了一趟南邊,轉道回來的,也是臨時決定的。”姜海棠笑著說道:“您怎么在這里呢?”
“剛送了一個重要的客商離開,陸廠長不來接你?要是不來,我正好送你回去。”
姜海棠想拒絕,但轉念一想,這次回來,也是有些東西要交給機械廠的,見到毛廠長,正好不用再去一趟機械廠了。
她笑著道謝之后,帶著小何一起上車。
車上,毛廠長詢問姜海棠在京城的工作和生活是不是順利等等的,又站在長輩的角度,提醒姜海棠在京城要謹慎小心,京城里和西北不一樣,有頭有臉的人多,一個不小心得罪了惹來禍端等等的。
臨了,還沒忘了補充一句:“要是京城不好過,就回來,你永遠是我們機械廠的一份子。”
聽到這樣的話,說不感動那是假的,姜海棠笑著道謝之后,又說:“毛廠長,我這里有兩個新型的機械圖紙,要是能生產,未來幾年訂單應該會不少。”
毛廠長可沒想過,姜海棠到現在還操心著機械廠的事情呢,當下開懷大笑:“果然是我們機械廠的人,就是念著我們,你的工資也存了有好幾個月了,既然回來了,就去廠里領一下。我原先還說,讓人給你匯過去,可不知道你的地址。”
姜海棠聽到竟然還有工資,忙說:“毛廠長,我這幾個月也沒上班,再領工資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海棠啊,你給我的圖紙我可是沒客氣地收下了,你怎么能說你沒上班呢?再說了,你現在不是在休產假?誰也沒說,休產假的女工不給工資吧?”
話雖然這么說,可是姜海棠也清楚,現在的產假,也就休個四十天左右。
“海棠啊,我們機械廠這份工資,只要我老毛還在,就永遠有你的,做人不能太沒良心,我們機械廠能有現在的風光,你居功至偉。”
毛廠長這話可不是客氣話,而是實實在在,這兩年,光是姜海棠提供和改良的機械,就讓機械廠的訂單量增加了百分之四十,這還是因為計劃經濟,如果放開了賣,效益不知道多好呢。
何況,這不是人家還惦記著機械廠呢,又給了自己兩款機械的圖紙,雖然還沒看到圖紙是什么樣子的,但他相信姜海棠的本事。
這樣的人才,他老毛可不會輕易放棄。
做不過是以后繼續讓姜海棠在廠里兼職唄,也不是多大的事。
毛廠長的吉普車一路開進熟悉的紡織廠家屬院,停在了姜海棠和陸良辰之前住的那小院子門口。
“到了,海棠。需要我幫你把東西拿進去不?”毛廠長熱情地問。
“不用了,毛廠長,今天麻煩您了,就這點東西,我和小何能拿得動。圖紙還在我的行李里面存著,我整理好了給您送過去。”姜海棠連忙道謝。
“你這么大老遠的辛苦了,整理好了,給我打個電話,我自己過來取。”
毛廠長揮揮手,上車離開了。
這邊車輛的聲音引出了幾位看熱鬧的大娘,看到是姜海棠,一個個都上前來打招呼。
姜海棠客客氣氣地和大娘們打招呼說話。
正在隔壁做飯的康小夏也因為聽到隔壁門口的動靜跑了出來。
結果,就看到了幾個月不見的姜海棠。
“海棠姐,真的是你回來了?”康小夏眼中含淚,不敢相信的問道。
“怎么還哭上了?”姜海棠輕輕抱住康小夏笑著說。
“太激動了,海棠姐,我都沒聽說你要回來。”
“臨時決定的,你今天怎么沒上班?”
這個時候,應該還在上班呢,康小夏怎么會在隔壁?看著她戴著圍裙,應該是在做飯。
“我之前加班,今天正好調休了,就過來做點吃的。”
“你和趙凱的婚事定下來沒有?”姜海棠拉著康小夏進屋,操心問道。
這姑娘,著實是個可憐的,遇上那樣的家人。
“還有,你們家里人有沒有繼續折騰?”
康小夏聽到姜海棠這樣問,表情稍微暗淡了一點,說道:“他們現在也不指望把我的工作轉給我嫂子了,不過,說家里添了孩子,錢不夠花,讓我把工資交給家里頭。”
姜海棠真不知道該說什么了,都鬧成這樣了,竟然還沒有放棄在康小夏的身上吸血呢。
“我給他們說清楚了,以后一個月五塊錢的養老錢,是我當女兒的應該給的,別的想都別想,除了給他們養老錢,他們就當沒生過我就完了。”康小夏語氣堅定,但到底還是有些難過。
姜海棠點點頭,一個月五塊錢,不多,但作為女兒,給有工作的父母五塊錢,也差不多了。
“小夏,不用難過,趙凱是個好的,趙大娘我也見過,人不錯,你的好日子還在后面呢。”姜海棠輕聲安撫康小夏。
康小夏確實是個十分努力的姑娘,只可惜,原生家庭不算很好。
不過,等恢復高考,要是康小夏可以去上大學的話就更好了。
原生家庭不好,就需要更加努力才行。
小何站在屋里打量著,并沒有打擾姜海棠和康小夏說話。
“香草姐,你就住在這邊這間屋子里,這原本是小桃子住的屋子。”姜海棠笑著給小何安排:“這里是廚房,后面還有個菜園子,還有水井,你要是想洗洗,可以先燒熱水。”
“陸廠長一個人在家,怕是連煤爐子都沒生,我夾一塊煤過來,很快就好。”康小夏聽姜海棠說,這才想起來,急忙朝著隔壁跑過去。
康小夏風風火火地從自家爐子里夾了塊燒得正旺的煤球過來,熟練地幫姜海棠引燃了屋里的煤爐子。
又麻利地提來一壺水坐上去。
“我來就行了,怎么能麻煩您呢?”小何到底有些局促,不好意思的說著。
康小夏大概能猜出來,這個年輕的女同志,是幫姜海棠看孩子的。
她笑著說:“這有什么,順手就做了,你們在火車上辛苦了好幾天時間,累了吧?”
“是有點累。”姜海棠笑著回答,也沒矯情。
畢竟,真的很累。
“海棠姐,許久沒回來了,家里都亂著,陸廠長正好去開會了,也不在,你們先收拾著。我鍋里還燉著菜,得回去看著,晚上你們就別做飯了,我多做點,咱們一起吃!”康小夏說著,急匆匆的就要走。
“小夏,太麻煩你了……”姜海棠有些過意不去。
“麻煩啥!你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就這么說定了!”康小夏笑著擺擺手,快步回了隔壁。
小何看著康小夏的背影,小聲對姜海棠說:“海棠,這姑娘真熱心腸。”
“是啊,小夏是個好姑娘,就是命苦了點。”姜海棠嘆口氣,開始動手收拾行李,“香草姐,你先簡單歸置一下,等水開了擦把臉,休息一下。這屋子有段時間沒住人了,得好好打掃一下。”
小何連忙應下,手腳麻利地打開行李,把日常用的東西先拿出來。
她看到屋里雖然有些灰塵,但并不是很多,顯然也是定期清掃的,工程量不是很大。
水很快燒開了,小何先兌了溫水,給姜海棠和小橙子洗手,自己也簡單洗了一下,頓時感覺清爽了許多。
姜海棠抱著小橙子在屋里慢慢走著,熟悉的環境讓小家伙很是興奮,咿咿呀呀地指著墻上的畫和窗臺上的花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