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決定了之后，他們第二天就進城了。
程老頭背著手，走到程家，然后“砰砰砰”地用力砸門。
屋里很快傳來腳步聲。
門“吱呀”一聲被拉開，程家大伯探出頭來，看到門口站著的四個人，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爹？娘？你們……怎么來了？”
程老頭本來就憋著一肚子火，聽到大兒子這帶著驚訝和一絲疏離的問話，臉當場就沉了下來。
“怎么？我這個當爹的，還不能來自己兒子家看看了？”
程大伯被老頭壓了一輩子，看到親爹沉了臉色，慌了一下。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有點驚訝，你們怎么突然來了。”
大伯娘也從屋里走了出來，看到程老頭他們來了，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
因為程家一下出了兩個大學生，程家就特別受鄰居們的關注。
程家一有動靜，不少人都探出頭來看熱鬧。
聽到程老頭的話，眾人不禁笑話道：“這一家子，來的時候，不是作妖，就是打秋風。程工一家能歡迎他們就怪嘍！”
“也就是程工孝順，如果是我，他們一上門，就一盆泔水，潑他們身上！”
“還有臉問當爹的還不能上自己兒子家？也不看看自己平時都干了什么事兒！”
程老頭聽著鄰居們的議論聲，臉都綠了。
他在村里受氣也就算了，怎么到城里還受這氣！
只是，他平時就會在家里橫，在外面是橫不起來的。因此，他只是沉著臉，怒道：“還不讓開，讓我們進去！”
程長冬剛到巷子口，就看到程老頭站在自己家門口。他把背包往程長菁懷里一甩，飛快跑到家門口。
正好就是程老頭一把推開程大伯，要往里面走。
他沖過去，就拉住了程老頭。
“爺！奶！你們怎么來了！”
他說著話，就橫在程老頭和大門之前，擋住了程老頭進門的動作。
攔路的是程老頭的大孫子，偏偏他還一臉熱情的笑容，讓程老頭挑不出錯來。
程長冬滿眼放光地拉著程老頭的手，高興的說道：“爺，奶，你們肯定是聽說我跟姐都考上大學了，知道我們家一下子出了兩個大學生，花銷大，這是特意從村里趕來，給我們送學費，補貼我們來了吧？”
他的話，把所有人都說懵了。
這鐵公雞從來都是只從程工家劃拉錢和東西，從來沒貼補過程工家一點！
程老頭臉上的表情一僵，他沒想過給錢啊！
程長冬看著他那張憋得發(fā)紫的臉，心里冷笑，面上卻笑得更燦爛了。
“爺，你怎么不說話？是不是被我們猜中了，不好意思了？哎呀，都是一家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就是就是，”一個鄰居大媽也跟著起哄，“老大哥，你這可真是教出好孫子了！兩個大學生啊！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是該好好獎勵！”
“對啊，孩子上大學要花不少錢呢，你們當長輩的，是該表示表示！”
程老頭被架在火上烤，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就是不想給，也得給錢。
他瞪了程長冬一眼，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是。”
程長冬立刻歡呼一聲！
“我就知道爺奶最疼我們了！”
他一副天真無邪，完全看不出程老頭臉黑黑的樣子，伸出手，攤在程老頭面前，眼睛亮晶晶的看著程老頭。
“爺，那你準備補貼我們多少啊？”
程老頭眼前一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這小子！
故意的！他絕對是故意的！
他瞪了程長冬一會兒，給他使眼色，進去再說。
程長冬一副單純看不出他眼色的樣子，依舊擋著門，不動彈。
在十幾雙眼睛的注視下，程老頭只能黑著臉，伸手往里兜掏。
他準備掏個十塊錢，意思意思。
程長冬卻在他把一疊錢拿出來，準備抽出一張大團結的時候大喊一聲，“爺，你是要補貼五十塊給我？爺，你真好！”
手拿十塊錢的程老頭：……
周圍的鄰居也發(fā)出一陣驚嘆。
“嚯！五十塊！老程家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了！”
“可不是嘛！這爺爺當的，敞亮！”
程老頭心里在滴血，臉上卻還要擠出一點比哭還難看的笑，又抖著手，抽了四張大團結。
“謝謝爺！”
程長冬飛快地把錢搶到手里，動作利索地揣進自己兜里，生怕他反悔。
然而，他的表演還沒結束。
他揣好錢，又一臉認真地看向程老頭。
“爺，一定也給我姐準備了紅包，對不對？”
程老頭：……
“不是吧，不是吧？我姐也考上了大學，你不能重男輕女，不給我姐吧？”程長冬的聲音提得高高的，保證周圍百米范圍內，都能聽得到。
“我姐考上的可是京都的大學！比我的還好呢！我都有五十，我姐總不能沒有吧？”
程老頭：……
一個丫頭片子還想拿他的紅包呢？
程老頭死死地瞪著程長冬，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身上戳出幾個窟窿來。
可程長冬就那么笑嘻嘻地看著他，一臉的“爺爺你最大方了你肯定不會偏心”的表情。
程老頭感覺周圍人正盯著他看，他的臉色，已經從豬肝色變成了青黑色。
他隱隱地聽到他們說重男輕女、偏心之類的話。
好面子的程老頭，在心里把程長冬罵了一萬遍，硬著頭皮，緩慢地，從手里的一疊錢里面，抽了五張大團結。
他一邊抽錢，一邊對程長菁說道：“長菁啊，爺剛才不是沒想著你，就是你跟長冬不一樣，你都在廠里工作好幾年了，自己手里肯定也攢下不少錢了……”
言外之意就是，她有錢，還要他的錢，就不對了。
只是，沒等他說完，程長冬手快地從他手里把錢抽走，塞進剛剛走過來的程長菁手里。
“沒事兒，我姐不嫌棄這五十塊錢少。”
程老頭：……
他是這個意思嗎！他是想讓程長菁懂事一點，主動拒絕，不收他的錢！
程長菁反應也快，立刻對著程老頭露出了一個溫婉的笑容。
“謝謝爺爺。”
程老頭黑著臉，連笑容都擠不出來了，背著手，就往里面走。
程老太急忙跟上。
方桂芬在旁邊急得直跺腳，門還沒進呢，就損失了一百塊錢！
一會兒，她一定要想辦法把這錢從大哥一家撈回來！
方桂芬憋著氣，和程紅旗一起，也想跟著進去。
程長冬卻身子一橫，笑瞇瞇地攔在了他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