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道士不是一個急躁的人,相反很多時候,他都非常的冷靜。
但這一次,他卻忍不住在大廳里踱步,時不時看向妙手閣的大門口。
小牧童正在用青草喂牛。
看到這一幕,小小臉蛋上露出了驚訝之色。
“老爺今天在等誰?”
他低聲問道。
青牛哞了一聲,輕輕地搖頭。
“他好像很緊張的樣子。”
小牧童又道。
青牛哞了一聲,輕輕地點頭。
小牧童突然賊兮兮地一笑,道:“一定是個很尊貴的客人,萬一客人到了要吃牛肉,你說老爺會不會把你宰了,用你的肥肉來待客。”
青牛又哞了一聲,然后張嘴,嘴巴快速變大,一口就將小牧童的腦袋吞進了嘴里。
小牧童哎呦一聲,雙手撐住青牛的大嘴,兩條小短腿在外面又甩又蹬地掙扎著。
青牛張開嘴。
小牧童被糊了一腦袋的口水,氣急敗壞地跑到后院去洗腦袋。
青牛哞了一聲,開開心心地在原地吃草。
過了一會。
小牧童洗完腦袋回來時,就見大廳里多了一個人。
一個身穿青衣的年輕書生。
這書生小牧童以前沒見過。
但他生得很好看。
小牧童跟隨太平道士游走九州,見過很多好看的男子。
就比如入京已經名動九州的【狂刀】李七玄,生的劍眉星眸,面目陽剛俊朗,身形比例絕佳,算得上是極為俊品的一流人物。
但眼前這個青衣書生,卻有著另外一種好看。
一種可以稱之為悠閑、儒雅、隨遇而安卻自成威勢的好看。
他的眉眼優雅,一雙丹鳳眼哪怕是身著簡單的青衫也自生風華,讓人一看就容易產生好感。
當然這些都不是讓小牧童感到驚訝的。
真正讓他瞪大了眼睛的是,老爺在年輕書生面前,竟然頗為尊敬——兩人竟然相對而坐了。
“那白面書生,什么來頭?”
小牧童扭頭看向青牛,都顧不上和對方鬧別扭了。
但青牛只是低著頭,嘴里含著草,也不嚼,安安靜靜地趴在那里,沒有發出哪怕是一丁點的聲音,好像很害怕的樣子。
小牧童沖天髻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這時,就聽那青衣書生輕笑著說了一句什么,又朝著這邊看過來。
“這牛真肥啊。”
青衣書生嘖嘖道:“今天還沒吃飽,不如宰了它打邊爐吧,牛肉切成薄片,沸水里涮一下就熟,再蘸點辣椒油,配一口鮮脆的蔥芯……”
老道士笑了起來。
青牛哭了。
大顆大顆的淚珠兒從眼眶中滑落。
小道童震驚了。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青牛如此脆弱的一面,要知道除了老爺之外,任何人——不,準確地說任何東西敢在青牛面前說吃牛肉的事情,那一定會死得很慘很慘。
但現在,這個青衣書生說要吃牛肉,青牛非但沒有發脾氣,反而嚇哭了。
他伸手擦拭青牛的淚珠,然后站起身,雙手叉腰,對著青衣書生說:“不,不可以吃牛牛,牛牛很乖的。”
青衣書生目光并未在小牧童的身上停頓。
甚至都沒有多看他一眼。
而是收回目光,看向太平道士,道:“明天中午的時候,把那位約出來吧,這么長時間了,折騰出來的動靜也不小,我想要見見。”
老道士道:“弟子明白了。”
青衣書生點點頭,臉上突然露出一絲不太正經的表情,道:“借我點錢。”
“啊?”
“錢,借錢。”
“哦哦,多少?”
“你有多少?”
“老道這里,還有,還有,呃,還有三兩碎銀……”
“你說你堂堂一教之主,身上只有這么點錢,你真是讓我失望……給我吧,勉強也夠去喝一次花酒了。”
從老道士手里搶過銀子,青衣書生轉身就離開了妙手閣,走到大門口的時候,扭頭看了一眼沖天髻的小牧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轉身又快步走進來,啪地給了一個大耳刮子。
“小家伙,讓你多嘴。”
小牧童被打的七葷八素,半邊臉上一個清晰的手印,肉眼可見的速度臉就腫了起來。
他懵懵地呆在原地,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
這人也太壞了。
他,怎么還打小孩啊。
“嗚嗚。”
小牧童委屈地哭了起來。
一邊的青牛卻是早就止住了眼淚,看到這一幕,頓時沒心沒肺庫庫庫地笑出聲來。
“老爺,他打我。”
小牧童向老道士告狀。
老道士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打你都算輕的了。
你小子做的事,要是沒有老頭子我這張老臉替你撐著,只怕是早就被那位給打的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了。
說起來,也怪我。
怎么早點沒有打聽清楚那丫頭的身份呢。
早知道的話,那天也不至于讓你小子在人家面前吹笛子較勁啊。
那琴聲,以后誰還敢聽啊。
……
……
火焰熊熊燃燒。
照亮了總舵的天空。
數十萬的信徒,面色虔誠而又瘋狂地朝著圣火祈禱。
距離圣火火炬最近的那些信徒,已經化作了披著衣服的干尸,體內的精氣血肉已經被吸干,尸體在火焰的炙烤之下,發生著某種詭譎的異變……
而在圣火的火炬之下,昔日的野火教教主燕無名,此時戴著一張古銅面具,正在大聲地吟唱著古老的詞文。
面具之下的那張臉,早已沒有了人形,皮膜干枯緊緊地貼在身上。
遠處,還有越來越多的人,加入到祈禱膜拜的隊伍,放眼看去,總舵之外都密密麻麻地跪滿了人。
天鷹教。
金銀成堆。
從全神京城乃至于城外各處搜集而來的金銀,猶如流水一般嘩啦啦地聚集在了總舵的演武場上。
雖然對于高階武者來說,金銀的意義已經不是很大,但一眼看到這堆積如山的金銀,看著那刺目璀璨的金光和銀光,還是讓人禁不住產生了巨大的心理和視覺雙重刺激。
陳遠北站在金山銀山邊,穿著一身粗布麻衣,昔日神京城三大頂級幫派之一的天鷹教教主【雙絕鷹皇】,此時就像是一個吝嗇而又苛刻的守財奴。
一頭只進不出的貔貅。
任何人想要從他這里拿走哪怕是一文錢,都會變成他的殺父仇人。
天鷹幫上下數萬人,沒有一個人能理解英雄一世的幫主為什么突然對金銀如此迷戀。
就如同他們的眼睛永遠都看不到,金山銀山上盤踞著兩道金銀之氣,如龍似鳳,衍化異象,朝著皇宮的方向快速地匯集而去。
皇宮中。
皇帝陛下此時正一臉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