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行人寂寥。

    唯有墻角處、屋檐下，借著朦朧月光，能看到些許蜷縮著身子的身影。

    悉悉索索、痛苦呻吟，不時響起。

    流民，越來越多了。

    更有一股惡臭，不知從何而來，讓僅有的三兩行人捂住口鼻，匆匆遠去。

    “三佛臨凡，彌勒渡世！”

    “三佛臨凡，彌勒渡世！”

    “阿彌陀佛！”

    有光頭大漢雙手合十沿街而行，并把手上的凈水朝著兩側灑落。

    “噠……噠……”

    水滴聲、腳步聲，越來越近。

    莫求放下車簾，搖了搖頭，收斂雜念，垂首朝手上的書卷看去。

    此卷乃府衙中的官醫所書。

    不僅記載了最近自陵縣冒出的瘟疫，還有往年的病例解析，乃至治法。

    既然已經答應董夕舟出手，他自然會全力以赴。

    這次的瘟疫出現的古怪，此前毫無征兆，一爆發就席卷一座縣城。

    張紫菱姐弟雖然隱姓埋名，但畢竟身懷武技、醫術，在陵縣算是中上人家。

    因是醫者，更注重衛生防范，卻也中了招。

    唯有張紫菱身懷真氣，修有靈素心法，可自發抵抗外邪幸免。

    “寒暑錯節，陰陽失位，是故生疫，此次瘟疫病癥多顯溝洫不通，氣淤不泄，五氣失調之狀……”

    “古怪！”

    抬起頭，莫求眉頭微皺。

    致死率、傳染率，瘟疫大多只占其一，兩者全占的情況極其罕見。

    而一出現，往往就代表著一方生靈盡數滅絕。

    此次的瘟疫，似乎就是如此。

    也因此，陸府才會拿出那么豐厚的獎勵，來吸引各路知名醫者出謀劃策。

    但據他這段時日的觀察看，此次瘟疫，似乎并不符合這種情況。

    傳染率，沒有想象的那么高。

    倒像是人為導致的變種！

    當然，他目前接觸的病人還不多，具體如何，還需多方驗證。

    “唧唧……唧唧……”

    窗扇擺動，一頭形似百靈鳥的飛鳥落入車轎，在莫求身前來回蹦跶。

    口中，更是叫聲不絕。

    “嗯？”莫求突然面色一沉：

    “停車！”

    “吁！”許鉞一拉韁繩，回首看來：

    “公子，怎么了？”

    “沒事。”莫求眼神閃動，再次開口：

    “你繼續往前走，慢一點，不用管后面發生的事。”

    “是。”許鉞面露詫異，不過還是老老實實點頭，打起精神繼續趕路。

    身后，窗扇晃動，一道黑影無聲無息飄出，一閃，消失不見。

    …………

    長街陰影處。

    兩道身影悄悄潛伏。

    “嘎吱……嘎吱……”

    車轍轉動聲，從遠處傳來。

    “來了！”一人悶聲開口：

    “等下你攔住那個趕車的許鉞，我對付姓莫的，咱們速戰速決。”

    “那是祁門神槍，一手奪命連環槍頗為不凡，與你我一樣，也是位二流高手。”另一人肅聲開口：

    “我能攔住，卻沒把握拿下他，你要快些。”

    “知道。”頭一人點頭：

    “姓莫的只是一個大夫，最多輕功算不錯，我出手，十拿九穩。”

    “實在不行的話，抓不住活的，死的一樣能交差！”

    “嗯。”同伴應是。

    “你們是誰？”

    突然，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自他們背后響起。

    莫求身披黑袍，藏身陰影之中，審視前方一壯一瘦兩個黑衣人：

    “為何要對付莫大夫？”

    他自問自己一向深居簡出，從不招惹是非，竟然也能被人找上門來。

    若非有飛鳥預警，怕是真要手忙腳亂一陣。

    是誰？

    竟然派遣殺手來害自己？

    兩人身軀一僵，只覺寒意罩體，渾身汗毛豎起，一點點轉過身。

    瘦子咽喉轉動，艱澀開口：

    “閣下是……”

    “回答我的問題。”莫求皺眉：

    “誰讓你們來的？”

    見兩人遲疑，他腳下一踏，逼近一丈之內，無形威壓猶如實質落下。

    五指伸展，一掌落下。

    掌落，勢若天傾。

    不管如何，先把人拿下再說，以他的手段，到時候由不得不說。

    壯漢身軀一顫，就聽身旁的瘦子尖叫一聲，身軀下意識一側。

    “小心！”

    瘦子掌中，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黑筒，藏在壯漢身后狠狠一拉。

    “唰！”

    黑影當頭襲來，如一面幕布，籠罩一方，瞬息間掠過兩丈之地。

    后方山石堆砌的墻壁，無聲無息多出了不知多少密密麻麻的孔洞。

    場中的人影，也被從中貫穿。

    但兩人的面上卻毫無喜色，身軀僵硬，視線上移。

    “奪命牛毛針？”

    人影緩緩散去，莫求的身影出現在墻壁之上，居高臨下看來。

    聲音，帶著莫名感慨。

    “岳家的暗器，我對你們的身份越來越好奇了？”

    曾幾何時，這種東西他手里也有一件，還憑借此物一舉翻盤。

    “走！”

    瘦子兩眼一縮，口中大喊，同時腳下重重一踏，整個人朝后暴退。

    一晃，就是六七米遠。

    此人身法迅捷，無聲無息，難怪有把握短時間內拿下‘莫大夫’。

    另一人反應稍慢，同樣大吼一聲，身如猛虎擺尾，朝后倉皇而逃。

    來人能避過他們的感知，能躲開奪命牛毛針，定是位一流高手。

    他們自不是對手！

    “逃？”莫求冷笑：

    “逃得了嗎？”

    音未落，他已身化蒼鷹，自上而下撲向大漢，五指如爪狠狠扣來。

    “呲……”

    爪風破空，竟是發出凄厲尖嘯。

    兩人相隔丈許，壯漢背后衣衫已是自行裂開，皮肉上隱泛血痕。

    這一爪真的抓下，怕是能輕松撕裂皮肉、開背破骨。

    “啊！”

    情急之下，大漢自知在劫難逃，口發不甘咆哮，折身猛撲莫求。

    身在半空，他身軀一漲，手臂青筋高鼓，一拳裹挾勁風狠狠砸來。

    威勢，竟也不弱。

    “硬功？”

    莫求聲音不變，爪勢迎向拳鋒。

    “彭！”

    一聲悶響，那可轟碎山石的拳頭被他輕松扣住，任對方如何發力也是紋絲不動。

    手上輕輕一扭，大漢那粗如樹干的手臂當即扭曲，根根染血骨茬瞬間刺破皮肉。

    “啊！”

    大漢慘叫，右腿猛甩，如同一記戰斧，帶著凌厲勁風掃了過來。

    莫求面不改色，單手只是一伸，掌勁微吐，就震碎來襲腿骨。

    兩人的肉身，就如一個是精鋼鍛造，一個是豆腐堆積，差距天壤之別。

    一個碰撞，大漢就粉身碎骨。

    隨手拍出兩記，讓對方當場昏厥，莫求隨手一扔先行拋在一邊。

    先不急處理。

    …………

    “唰！”

    “唰！”

    黑影沿街閃爍，不是躍墻翻院，朝前急掠。

    邱引只覺自己背后盡是冷汗，悶頭逃竄，甚至不敢回首去看。

    同伴死定了，最后那聲慘叫，猶在他耳邊回蕩。

    好在，那人應該也因此耽擱了一些時間，身后沒聽到腳步聲。

    “呼……”

    身軀當空翻滾，借機朝后掃了一眼，確認無人，心中才稍微一松。

    落在一戶人家墻角緩了緩神，他壓住體內躁動的氣血，再次隱遁前行。

    不多時。

    來到一處僻靜院落，躍入院內。

    “誰？”

    “是我！”

    “邱兄？”房門打開，一人朝外探頭：

    “事情完成了，魯兄怎么沒在？”

    “魯兄弟回不來了，就連我，也差點沒命。”來到這里，邱引總算松了口氣：

    “姓莫的那里，有一位高手！”

    “高手？”屋內有人悶聲開口：

    “誰？我怎么不記得，符家專門找了位高手負責莫求的安全？”

    能被邱引稱之為高手，定然是一流高手。

    一位大夫，雖然身份不低，卻還不至于讓一位一流高手貼身保護。

    更何況，莫求身邊本就有一位許鉞，足夠解決大多數的情況。

    “公子。”邱引聞聲身軀微躬，回道：

    “那人身著黑袍，遮住長相，因而小人也不知是誰，但實力定然不凡。”

    “不過他能輕松拿下魯兄，更能避開奪命牛毛針，定然是位一流高手。”

    “你說什么！”屋內，聲音突然一重：

    “他能避開奪命牛毛針？”

    “沒錯……”邱引點頭，表情突然一愣，好似想到了什么，遍體生寒。

    屋內那人，再次開口：

    “能避開奪命牛毛針，輕功定然不凡，你……又是如何甩開他的？”

    “公……公子。”邱引聲音發顫：

    “當時有魯兄纏住他，小人也看過身后，沒……沒人跟過來。”

    “也許你身后真的沒人，但你身上卻有其他的東西。”另有一人開口，聲音凝重：

    “靈素派用來追人的千里鎖魂香！”

    話音未落，院落里突有草木晃動，一人搖搖晃晃從中走了出來，張口欲言，嘴里溢出來的卻盡是白沫。

    “毒……”

    “噗通！”

    那人一頭栽倒在地，身軀抽搐了兩下，就再無聲息，此舉好似引發了連鎖反應，庭院中隱藏在各處的暗子紛紛兩眼發黑，接連中招。

    “噗通！”

    “噗通！”

    樹上、水中，悶響連連。

    眨眼間，這處屬于玄衣教的秘密基地，就已徹底潰敗，防守盡皆毒斃，唯有寥寥數人站立。

    “嘎吱……”

    寂靜之中，外門被人推開的聲音刺耳且詭異，一人身著黑袍，緩步踏入院內。

    黑袍下，莫求掃過全場，就連屋內的氣息，也盡數映入感知。

    “兩位一流高手，還有位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