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光幽幽，劃破虛空。

    藥園東南角。

    莫求的身形出現在半空中，放眼看去，他的面色不由一變。

    卻見不知何時。

    下方藥園，像是被巨獸肆虐過一般，草木掀飛、遍及溝壑。

    無數靈藥，盡數被毀。

    而場中遺留下的氣息，更是依舊攪動著天地元氣，往返肆虐。

    發生了什么？

    他雙眼微縮。

    藥園有監察靈氣變化的陣法，發生這等事，為何沒有示警？

    這等氣息殘留，動手的當是道基修士，而且實力定然不弱。

    “唰！”

    念頭轉動間，遠處一道烏光飛來，在近前停下，顯出司蘅的身形。

    “莫道友。”

    她掃眼下方，面露詫異：

    “這是怎么回事？”

    “莫某也不清楚。”莫求搖頭：

    “我收到王虎的警訊，剛剛趕來，就是這般，看樣子有修士在此地動手。”

    “而且……”

    “動手之際，有陣法遮蓋了這里的氣息波動，好大的手筆！”

    能掩蓋住這等程度爆發的陣法，絕不普通，至少他做不到。

    “不至于吧？”司蘅輕笑：

    “王虎那小胖子雖然偷奸耍滑，但還能得罪什么高人不成？”

    “唔……”

    莫求眼神閃動，突然道：

    “我記得，最近太和宮的小蟬姑娘行將道基，正在拜訪各宮前輩。”

    “似乎，會途經此地。”

    “好像是。”司蘅挑眉，道：

    “莫道友莫非以為，這里的動靜，是因為小蟬姑娘引起的？”

    “嗯。”

    莫求點頭，抖手就欲打出靈符：“是與不是，先傳訊再說。”

    “且慢。”司蘅笑道：

    “事情還未明了，道友何必著急，不如我們先看看附近的情況再說。”

    “若不然，因為一件小事大動干戈，也是不好。”

    說著，依身就要靠過來。

    不過她身形剛剛一動，就被一股凌厲劍意逼停，不由面露詫異。

    “莫道友，這是何意？”

    莫求開口：“司仙子坐鎮的藥園，距離此地可是不近，怎么這么快趕過來？”

    “這……”司蘅美眸眨動，道：

    “我經常在這附近逛的，這點道友應當知曉，而且我也得了王虎的傳訊。”

    “怎么？”

    她面帶不忿，嬌聲道：

    “這么多年的交情，道友對我難道還不放心？”

    “謹慎些為好。”莫求表情不變，淡然開口：

    “如若真的有人針對小蟬姑娘，定然籌劃多時，小心些總是無錯。”

    “道友，我看你是太過謹慎了。”司蘅搖頭，再次靠近，柔聲道：

    “我們不妨在附近看看，先找到王虎再說。”

    莫求雙眼微瞇，沉聲開口：

    “仙子請止步！”

    “止步？”司蘅面露嬌憤，單足虛跺，繼續靠近，口中更是不悅道：

    “我就不止步，你能把我怎么樣，難不成還要朝我動手不成……”

    話音未落，她的雙眼突然一縮。

    眼眸中、感知中，突兀出現一抹刀芒。

    赤白的刀芒經天而來，瞬息間橫跨兩人所在之地，筆直斬落。

    這一斬，看似平平無奇，卻讓司蘅原本平靜的心潮乍起漣漪。

    一種酥麻感，自心頭浮現，尾椎隨之一顫，冷意沿脊椎直入后腦勺。

    霎時間。

    她猛打一個寒顫，渾身上下汗毛豎起，筋肉下意識的繃緊。

    危險！

    心生警兆，身上壓制的氣息也隨之上浮。

    不好！

    兩人氣息交感，司蘅身上的變化，對面的莫求自是一清二楚。

    果然有問題！

    當下雙眼一沉，不在留手，虛空中的刀光驀然一盛。

    明王斬！

    萬千繁雜的御劍之法，此即盡數化為這一式簡潔古樸的一擊。

    刀落，好似削發剃度，雜念盡消；又如金剛忿怒，持刀暴斬群魔。

    這一斬，不止斬肉身，更是先一步斬入神魂。

    消欲望、斷雜念。

    刀芒臨身，司蘅只覺心神茫茫然，好似一切外物都被其悄然剝離。

    包括肉身，包括法器，乃至包括這近二百年修行的法術、記憶。

    只剩一片虛無。

    “叮……”

    識海一顫。

    一股涼意上浮，讓她瞬間回神。

    奈何，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刀芒落下，自己的肉身被一分為二。

    刀落。

    “唰！”

    筆直中分。

    司蘅身軀微顫，眉心浮現一個細微血點，隨即血點化作血線。

    血線繼續擴張，自上而下，把她的身軀分成兩半，前后通透。

    直至此時，那自發而起的護體靈光，才遲遲出現。

    莫求收刀于身側，看向對方兩半的身軀，眼中卻露出疑惑。

    “了不起！”

    司蘅張嘴，明明身體已經兩半，竟然還能夠對得上嘴型發的出聲音：

    “如此刀法，讓人驚嘆！”

    “哼！”

    莫求輕哼，身側斬念刀隨即一轉。

    “噼啪……”

    陡然，司蘅的身軀上，再次浮現道道裂紋，如蛛網般遍及周身。

    “彭！”

    無窮刀氣轟然爆發，直接把她的身軀給撕成粉碎。

    直至此時，莫求才目露驚容：

    “這是什么？”

    “嘎！”

    “嘎！”

    卻見破碎的肉身中，突有怪叫響起，無數蟲豸由那軀體內源源不斷飛出，當空匯聚成型。

    “疼！”

    “疼啊！”

    再次匯聚而成的身形，卻已不再是嬌柔女子模樣，而是一頭長約十余丈的千足蜈蚣。

    蜈蚣通體漆黑，長相丑陋，更有無數復眼詭異的鑲嵌背部，不時眨動。

    也許是斬念刀下神魂受創，也許是顯出此相之后神志難自控。

    此時的司蘅早已沒了曾經的理性，當空憤怒咆哮，千足滑動，猛撲莫求所在。

    威勢，恐怖驚人。

    怕是一個小山頭，也禁不住它這一撲。

    而它身上的氣息，也隨之猛增，赫然已至道基中期的境界。

    “去死！”

    怒吼聲中，千足蜈蚣揮動千足，當即有無數細如絲線的光芒當頭罩落。

    莫求后退一步，身側斬念刀再次斬出。

    這一次，斬出的不再是化繁為簡的一記刀芒，而是重重疊疊的萬刃刀山。

    于他而言，御劍之法的簡繁之別，已無區別，只看自身取舍。

    “轟……”

    千足、刀山相撞，悶響聲回蕩四方，更有層層肉眼可見的氣浪奔涌開來，因而遠處遙遠奴仆紛紛側目。

    “死！”

    對轟中，千百道幽暗光線突兀浮現，悍然貫穿刀山朝莫求罩落。

    卻是那千足蜈蚣睜開詭異復眼，每一只眼睛里都照出一道光線。

    莫求雙眼一縮，心中陡生警兆。

    下一瞬。

    他身形閃動，云篆遁法、幽冥法體齊施，被刀光裹住朝后暴退。

    但終究，還是遲了少許。

    “嗡……”

    數十道光線落下，即使化實為虛的大成法體，也被定在當場。

    更有小山一般的蜈蚣，揮動千足，悍然斬落。

    恐怖的巨力，直接讓九火神龍罩當場爆散，余力轟至肉身。

    “彭！”

    莫求身軀一震，直接被砸入地底，里許大地如水面般掀起波浪。

    “嘎嘎……”

    蜈蚣當空怪叫，復眼不停眨動，一個扭動，就要朝地底扎去。

    這時，地面突然輕顫。

    隨即，無數道烈焰撕裂大地，好似根根利劍，咆哮著沖出。

    雷澤陰火劍！

    劍光轟在蜈蚣身上，接連不斷炸開，轟碎片片蟲豸組成的軀殼。

    “疼！”

    “疼啊！”

    司蘅仰天怒吼，又猙獰咆哮：

    “姓莫的，我這法體乃萬蟲之軀，融了靈獸六翼天蜈的血脈，堪比極品法器，可分身千萬，無物不噬，你是毀不掉的！”

    “六翼天蜈？”

    莫求從地底穿出，目視這巨大的蜈蚣，眼神閃動，突然輕笑：

    “那也不見得！”

    “什么？”

    司蘅一愣。

    下一瞬，原本已被血脈影響的混亂意識，突然間竟是恢復清醒。

    感知中。

    一道悠然劍光浮現。

    時空，似乎在這一刻停頓、定格。

    唯有那一道劍光，洞穿一切，以一種超然姿態出現在意念中。

    以往種種的愛恨情仇、痛苦掙扎，與剎那間以千百倍的速度一一閃過腦海。

    幼時的流浪、修法的艱難、血親去世的悲哭、面對巫蠱的抵觸……

    逐漸的，心性漸漸淡漠。

    真正的本性，似乎已經消失不見，唯有一個個面具加持其上。

    而今。

    在那包涵禪意的劍光下，司蘅眼眸眨動，口中發出悠悠的輕嘆。

    好似重新回到心性純粹的當年。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劍氣雷音！

    心中輕嘆，面對自己即將消亡的生命，她那猙獰的軀體上竟是露出坦然。

    “唰！”

    劍光至蜈蚣額頭貫入，依序貫穿諸多肢節，最后從尾部貫穿。

    一團團雷火，相繼炸開。

    “轟……”

    火光沖天。

    莫求拂袖騰空，玄陰斬魂劍輕顫，劍吟陣陣，好似在抒發暢快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