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燙……真燙……”
李渠趕緊說道。
“對不住顧公,老夫一時不慎燙了舌頭,摔了這么好的食材。”
他想打岔。
顧道根本不在意,一邊吃,一邊暢想。
“朝廷不信我,我也沒有必要回去,我不要什么吳王,江南王挺好。”
“魏無極厲害,別看只有四萬人,可是竇慶山和駱馳都不是他的對手。”
“他在江北鬧騰得越兇,朝廷就不可能拒絕我的要求,因為要殺魏無極,舍我其誰?”
“三位大人,你們說,是不是火候剛剛好?”
原來,是這么個火候剛剛好。
果然是火候剛剛好。
李渠被‘江南王’三個字嚇到了,顧道真的想要在江南自立為王。
一點不背人了,而且還要招攬他們三個。
“不至于,顧公,何至于此?”
李渠趕緊說道。
溫爾雅吃完了一碗,自己又盛了一碗,光吃不說話,他沒想好怎么說。
顧云璋不出聲。
他想得更加深遠,‘江南王’未必是顧道的極限,前景大有可為。
強大的遼東,富庶的江南,簡直是如虎添翼。
東呂國和江南,正好把蜀中夾在中間,加上顧道在蜀中經營很深。
拿下也不是問題。
大乾三分,其二已經在顧道手中。
控制了這么大的實力,就算他沒有想法,怕是手下人也會有想法。
權利就是猛獸。
會推著顧道往前走,一旦他走上那個位置,按照傳統,就會追封祖宗。
我是他親爹,他不認也得認。
嘶……
太上皇啊!
顧云璋趁著喝湯,用碗把臉遮住,他怕自己的笑意漏出來,不合時宜啊!
太不合時宜了。
“修之,你應該有怨氣。”
溫爾雅吃完第二碗佛跳墻,開口了。
他終于想好了說辭。
“太后禍國殃民,猜忌功臣,廢掉她就是,這件事我們都支持你。”
“你有大功,當名垂千古,豈能自甘墮落,以至于最后在史書上遺臭萬年?”
說道這里。
他目光望向北方。
“你可還記得,在通衢關你喊出那四句,成為無數讀書人的目標。”
“青松山百姓,把你當做萬家神佛。”
“修之,你是有慈悲心腸的人,真的忍心百姓陷入戰火,流離失所?”
“一旦你跟朝廷南北對峙,必然引發外族趁虛而入,中原大地生靈涂炭。”
“修之,這就是你想看到的么?”
這一番話,大仁大義。
溫爾雅沒稱呼顧公,而是稱呼顧道的字,這樣更顯得親近。
試圖打動顧道。
顧云璋心中一突突,溫爾雅這番話,他聽了都要思量半天。
真怕顧道被打動了
可惜顧道根本沒往心里去。
“為了百姓,為了名聲,為了大乾,我就得忍著,我就得讓著,我就得當沒發生?”
顧道冷哼一聲。
“自古以來,忠臣孝子,除了史書上寥寥幾筆,還能得到什么?”
“一輩子憋屈,還要賠上子子孫孫?”
顧道已經有些生氣。
“這世上,最壞的就是寫史的,給惡人歌功頌德,給老實人套上枷鎖。”
溫爾雅愣住了。
李渠和顧云璋也蒙了。
從未聽過這樣離經叛道的話,怎么可以如此編排史書,更不應該質疑那些寫史書的人。
可是仔細一琢磨,也未嘗沒有幾分道理。
他們都是讀書,而不盡信書的人,下意識地提煉顧道的觀點,想要反駁。
好人,就應該受欺負么?
當然不應該,可是不應該,為什么還要讓他們受了氣,要忍著,讓著?
他們還在想反駁的條理。
顧道繼續。
“我珍惜所有生命,也愛這天下百姓,更喜歡太平盛世,歌舞升平。”
“為了這一切,我也可以在戰場上拋灑熱血,也可以隱忍退讓。”
“但是……”
顧道聲音突然拔高,仿佛做出最終宣言。
“不要以為,我會為了這些,就任人宰割。”
“要是因為我的反擊,會造成烽火遍地,洪水滔天,那就讓他烽火遍地,讓他洪水滔天?”
讓他烽火遍地,讓他洪水滔天。
聽到這話,溫爾雅口干舌燥。
李渠和顧云璋也是目瞪口呆。
他們才恍然明白,以前是顧道太好說話了,太顧全大局了,太知道進退了。
以至于忽略了,他麾下遼東軍,雄霸天下,他掌握的實力足以顛覆朝廷。
怎么可能沒有傲氣,沒有傲骨?
怎么可能任人拿捏?
太后在顧道身后埋下兩路伏兵,這不是為了牽制,就是奔著要命去的。
現在顧道不還擊,難道等死么?誰有資格要求他等死。
從忠臣逼成逆臣,誰的過錯?
“修之,我不能說你的話不對……”
“大乾是天下正朔,走到今天不容易,天下百姓不易,還望你深思啊!”
溫爾雅盡了最后的努力。
顧道卻不再提這件事了。
“三位加快接手江南吧,無論將來這江南歸我,還是歸大乾,總之快點平定的好。”
“至于過江的事情,火候到了,我自然會去。”
顧道說完送客。
三人從顧道居所出來,不知道是佛跳墻太補,還是心中有火,一個個燥熱難當。
溫爾雅直接脫了帽子擦汗。
“怎么辦?”
“現在怎么辦?這天下誰還能勸得動他?”
這下輪到溫爾雅著急了。
他對大乾忠心耿耿,眼看著大乾要一統天下,成為大一統王朝。
萬象更新,百代興旺,結果出了這么一檔子事兒,眼看國家分裂。
“哎,太后亂國啊!”
“我也是糊涂啊!”
李渠氣得直捶腦袋,過江的事情,他怎么就那么欠,非要攔著。
兩人著急上火,唯獨顧云璋一言不發,他在品味顧道的話。
好一個梟雄之姿。
保持住,就保持住這種心態,就算天下不姓顧,這江南也姓顧了。
顧家怎么就不能出皇帝?
“顧尚書,你怎么看著不著急,反而還很高興?”
突然李渠拉住他的袖子問道。
顧云璋一愣,有么?
難道我臉上掛像了,這么明顯么?
“還用問,顧道若是那天稱帝,我們可要稱顧尚書為太上皇了。”
溫爾雅一語道破。
“哎,溫尚書,你可不要亂說。”
“我顧云璋,對太后忠心耿耿,對大乾忠心耿耿,再說,顧道都不認我……”
顧云璋趕緊辯解。
“好你個顧云璋,我說你偷著樂,原來藏著亂臣賊子心,你真是……”
李渠指著顧云璋怒道。
“你們兩個,不要冤枉好人,我哪有偷著樂?”顧云璋堅決不承認。
“呵呵,不承認是吧!”
“行,你不承認,就趕緊出個主意,馬上把這件事解決了。”
李渠賴上顧云璋了。
溫爾雅也冷笑著看著他。
顧云璋不說不行了,他還真有好辦法。
“廢了太后,然后冊封顧道為攝政王、太傅,讓他回京城主持政務。”
“攝政大乾,總比讓他待在江南保險。”
顧云璋說道。
其實這個辦法,更加催人野心,不過卻可以保證大乾暫時不分裂。
“你這是什么狗屁主意,分明是飲鴆止渴。”李渠憤怒地一甩袖子說道。
“不然那,你有什么好辦法?”
顧云璋反問道。
溫爾雅皺眉想了想,這未嘗不是個辦法,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趕緊匯報朝廷吧!看朝廷的態度?”
溫爾雅無奈的說道。
希望袁師的話他還能聽。
但是無論如何,必須先廢了太后,否則顧道這口氣一直卡在喉嚨上。
后面的事情,沒辦法開口。
“怎么告訴朝廷?”
“難道通過都水監,跟朝廷說,顧道發現了太后所作所為,要怒而為江南王?”
李渠問道。
溫爾雅一拍腦門,把這茬忘了。
都水監的信先到太后手里,這么寫,太后鐵定把信扣下,又要起幺蛾子。
此時的江南,還不知道京城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