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袍女的話，讓柳清歡與江羨仙都有些意外，江羨仙覷著她，冷笑道：“你們陰月血界的人突然變得這么好心？如此痛快就把夢魘蝶的底細透露出來，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黑袍女怒道，揮舞著雙手道：“你們愛信不信！豸族人人得而誅之，我界歷史上曾因此族釀成蟲災引來滔天禍事，最后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壓滅下去。你們云夢澤既那么想滅界，那我又何必再多事！”

    江羨仙道：“我們滅不滅界本就不關你們的事，再說，這原不就是你們希望的嗎？”

    “哧！”黑袍女斥之以鼻：“你們人的死活自不關我們的事，不過云夢澤乃我陰月血界掌中之物，若是被妖蟲占據，到最后還是要累我們再清理一遍，那多不劃算。”

    “那還要感謝你們了？”江羨仙似笑非笑地道：“這么說，你們果然也在追蹤那夢魘蝶？”

    黑袍女發出一連串讓人惡寒的嬌笑聲，柳清歡忽然神色一肅：“她在拖延時間！”

    說著，太南仙劍一動，剛剛抬起劍身，就感到身后突然竄起一股陰冷之意！

    柳清歡回身便是一劍，金色的劍氣猶如一束璀璨的陽光，爆發出刺目的光芒。

    一道黑影輕飄飄地飛揚而起，在空中靈動地游走躲閃，詭異地避開了劍鋒。

    與此同時，黑袍女仰天長笑，將身一裹，整個人如離弦之箭一般撲向江羨仙！

    柳清歡定晴一看，那可真正是實實在在像人的影子，全身一團漆黑，薄得像一層紙，仿佛隨時會隨風散去。

    就見它鬼魅般幾個騰挪，就又飄到了近前，從影子里伸出一只鬼爪般的爪子，掏向柳清歡的面部。

    柳清歡身形向后一蕩，手如靈蛇出動，順勢一抓！卻感覺像是穿透了一道陰冷的水簾，空撈撈的什么也沒抓到。

    他心中一凜，變抓為點，體內靈力如螺旋一般急升，從指點急速沖出。

    只聽一聲噗的空響，乾坤指正正從影子胸口部位穿過，在那里留下了一個大洞！

    原本還想繼續撲來的黑影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弄得怔了一怔，大約是太過自信無物能傷得了自己，所以他連躲都沒躲。此時低頭看向自己的胸口，發出一聲模糊地驚咦之聲。

    柳清歡也很是訝異，沒想到連太南仙劍的劍氣都傷不了對方分毫，卻被他順手發出的乾坤指給穿了個大洞！

    不過那個洞正在快速收縮，片刻后就重新彌合，只是要比周圍沉凝的黑色淺淡了一些。

    再看另一邊，之前的黑袍女也化成了同樣的影子，纏得江羨仙叫苦不迭，如浪潮一般的浩然劍氣覆蓋了半邊天。

    柳清歡目光閃了閃，指尖光華閃動，一點靈光越來越亮，比先前威力更大的一道乾坤指瞬時飛出！

    然而吃了虧的黑影自不可能再停留在原地，他不知捏碎了什么，就聽“砰”的一聲，黑紫色的粉塵猛然爆了開來。

    刺鼻的氣味隨風而走，柳清歡不敢大意，身形飛速避開，同時袍袖一卷。

    等粉塵紛紛散去，那黑影哪里還有蹤影。

    這時，遠處傳來江羨仙的大喝：“往哪里逃！”

    卻是那黑袍女也趁亂逃走了，柳清歡叫住江羨仙：“不用追了，他們極可能是匿獸族，最是擅長隱匿行蹤。”

    江羨仙這才不甘地收了劍，嘴里咕噥著穢氣。

    不過修為到了元嬰這一層級，若沒有雷霆手段和絕對壓制對方的實力，是很難一舉取得勝負的。

    那兩人功法詭異，行事詭譎，連真身都未露半點，想追也不容易。

    江羨仙并不覺得沮喪，反而笑道：“也好，至少我們知道那控制夢魘蝶的人是什么豸族，陰月血界怎么那么多古里古怪的世家血脈。柳道友，你之前是怎么發現那人的？”

    柳清歡望著下方死寂的小鎮沉思，隨口回道：“他們隱藏得很好，后面那人欺近我身側才被發現。不過那黑袍女不該隱進旁側的樹木內，我對木氣的感應十分敏銳，這才發現了一點異常。”

    “原來如此。”

    柳清歡一回頭，就見江羨仙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手中的太南仙劍上，神情頗為難解。

    他眉頭微微一皺，不動聲色地將劍收到手中的納戒里，拿出一份地圖：“江道友，我們在這里已耽擱了不少時間，還是先確定下面要往哪一方繼續追蹤夢魘蝶吧。”

    江羨仙掩飾地笑了一下：“行！”

    兩人商量了一番，便繼續上路。

    此后數日，他們于東荒之地上東奔西走，只要哪里傳出有夢魘蝶出沒的消息，便會立刻趕去探查。

    而因夢魘蝶的橫行，如今東荒之地頗有些風聲鶴唳，連雙方激烈的戰事都平息了許多。不管是云夢澤這邊，還是陰月血界一方修士，無數修士聚集地都加強的防護，除了白天開放進出，晚上都緊閉了法陣。

    也不知是因為他們防得太緊，還是對方更加警覺，慘遭夢魘蝶毒手的地方急劇下降，以至其行蹤也更加撲朔迷離，難以尋覓。

    多日的追蹤極耗精力，唯一讓柳清歡稍稍安心的是，他終于收到了稽越的消息。

    稽越并未受到夢魘蝶的波及，早在數日前便進了一處海中秘境，在里面呆了一些時日，出來后才知曉外面的情況，連忙發了報平安的傳訊符。

    而江羨仙自從離開那個小鎮后，便顯得心事重重，連話也少了很多，且偶爾會在與柳清歡交談時露出欲言又止的神情。

    柳清歡心中劃過各種揣測，面上卻只當看不到。不過他再沒用過太南仙劍，而是將乾坤指當作常用的攻擊手段。

    說起來，乾坤指的威力不可謂不大，又是從聞道手中得來，但卻一直不太得柳清歡的重視。

    這主要還是因為他向來不缺功法，八字劍訣、生死劍意，及到后來的定身術，哪一樣都不比乾坤指差，而他也習慣了用劍，時常會忘了使用乾坤指這一頂法術。

    不過好在此術發動快，且常常出其不意，威力還會隨著修為的提升跟著增大，所以倒沒有被他置之閣樓。

    這一日，皓月當空，星辰隱沒，大地一片靜寂。

    兩人沉默地在月光下趕路，誰也沒有心思閑聊。

    如今還敢于夜晚在外晃蕩的人極其稀少，所以一路行來他們沒遇到半個人影。

    就在柳清歡半閉著眼，思緒不知飄到了何處時，身下的灰驢突然一停，然后回頭沖他叫了一聲，四只蹄子躁動地來回搗動，就是不往前走。

    柳清歡猛然醒過神來，心中驀地一驚！

    “柳道友？”

    江羨仙回頭見他沒跟上，不由疑惑地出聲詢問。

    柳清歡立起身，只見大地上山影幢幢，萬籟俱寂。

    “前方是何處？”

    江羨仙聽出他語氣中的肅然：“翻過前面的大山，再往前數里，便是陰月血界的一個大據點。你的驢怎么了？”

    “你聞到什么氣味了沒？”

    江羨仙嗅聞了兩下：“沒……咦！”

    一縷極淡的像是花粉的香味飄過來，但他們身處山中，周圍樹木花草繁盛，實分辨不出來自何方。

    柳清歡一掐訣，一層淡薄的青光緊貼著身體浮現而出，在明亮的月光下并不十分明顯。

    “小心為妙！我們摸到那頭去看看。”

    “你是說？”江羨仙身上也罩上一層微弱的劍光，興奮地壓低聲音：“我們遇到了夢魘蝶出沒？”

    “不知。”柳清歡安撫地拍了拍灰驢的腦袋，將之收回靈獸袋：“不過我這頭靈獸靈識極強，它察覺前方有異，便肯定有異。”

    兩人不再多說，速度同時加快，不一會兒就越過數個小山頭。

    花粉的異香漸漸變得濃烈，他們都從對方的眼里都看到了凝重，將五感全部封閉。

    翻過大山，透過搖曳的樹枝，一座霧氣彌漫的城鎮出現在前方的山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