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別人，錢老絕對不可能浪費口舌，也不會給他見面的機會。
一個小人物的野心太大并不好，自身沒有任何背景資源，就想撬動這么大的棋局，那最后怎么死的可能都不知道。
可是對于趙山河，錢老不僅愿意見他，還在拒絕他以后給他上了課，親口告訴他怎么做才能說服自己。
為什么？
因為錢老有更深層次的考慮。
當然最根本的邏輯支撐點，就是趙山河和那位周老哥的關系。
他是看在那位周老哥的臉上，同時也在投資趙山河這個后起之秀。
既然那位周老哥愿意教趙山河，那趙山河以后的成就絕對不低，只是憑借那位周老哥的人脈關系網，就可以讓趙山河青云直上了。
他這么做不過是錦上添花，在趙山河還沒有崛起前進行原始投資，那投資回報率絕對驚人，不然以后可就沒有這機會了。
前者是讓周老哥欠個人情，后者是投資趙山河這個潛力股。
這是明面上的兩個點，還是背后的兩個不為人知的點。
一個點就是，這件事趙山河做會事半功倍，其他人做難于登天，成功的概率比較大。
另外一個點就是，萬一哪天要是出事了，也不會是他們錢家獨自面對，還有那位周老哥出面解決問題。
就這么簡單的一件事，錢老是把能想的都已經想到了，這才愿意主動給趙山河上一課。
不過這些都是錢老的想法，趙山河當然也有自己的想法，就比如此刻錢老質問趙山河敢不敢做的時候，趙山河久久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他無法回答。
原則和底線束縛了他。
趙山河不是姜太行也不是別人，他只是趙山河。
錢老所說的這些他都能明白，如果是別人的話可能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
但是，他趙山河是靠著韓先敬靠著姜太行靠著西部實業集團才發跡的，姜太行沒有做什么對不起他的事情，他趙山河怎么可能為了野心和利益，把姜太行踢出西部實業集團，然后自己鳩占鵲巢？
韓先敬韓哥跟姜太行是兄弟，也是靠著姜太行才飛黃騰達的。
韓哥同樣還是他的伯樂，對他那是親兒子般的培養和照顧。
到時候他怎么面對韓先敬，怎么面對姜太行，別人怎么看他趙山河？
趙山河深思熟慮以后，最終還是拒絕了錢老的建議。
他回過神以后很是認真的說道：“錢老，謝謝您的教誨，只是我不能這么做。”
錢老臉色微變，他沒想到趙山河會拒絕。
他皺眉詢問道：“是不敢做，還是不能做？”
趙山河非常坦誠的說道：“不能做。”
緊接著趙山河就解釋道：“沒有韓先敬韓哥的賞識，沒有姜太行姜董的器重，就不會有我趙山河的今天。他們沒有做任何對不起我趙山河的事情，我這么不擇手段不是君子之道。”
這就是趙山河的理由。
錢老聽后瞇著眼睛打量著趙山河，雖然意外似乎卻也能理解。
只是他覺得趙山河是那位周老哥教出來的，不應該有這些所謂的道德束縛，成大事者本就應不拘小節，如此束手束腳怎能出人頭地？
錢老就繼續誘惑道：“山河，你確定？機會只有這么一次，錯過了可就不會再有第二次。”
趙山河很是釋然的說道：“錢老，初讀三國演義的時候，可能大多數人喜歡的都是曹操那樣殺伐果斷的梟雄式人物，只是后來經歷的事情多了，卻慢慢的會喜歡上劉備那樣的人物，因為他寬厚仁慈重情重義卻也堅韌不拔。”
“成功的方式有很多種，曹操可以成功，劉備同樣也可以成功。世道再黑暗，心中的道義不能滅，這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哪怕再微弱，只要有人高舉，就能照亮前路，給更多人帶去希望。”
“如果我這么做了，那我還有什么不敢做的，我怕我以后會迷失自己。因為有時候，道義比利益更重要。”
趙山河這不是反駁，只是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如實闡述出來而已，至于錢老怎么想，他也左右不了。
錢老本來對趙山河略顯失望，可是當聽完趙山河所說的這些后，他對趙山河卻有了新的認識。
這讓錢老也陷入了沉思。
趙山河最后緩緩起身說道：“感謝錢老的教誨，這件事是我考慮不周，叨擾了錢老，還望錢老見諒。”
錢老不知道該說什么，他長嘆口氣揮揮手道：“去吧。”
趙山河微微躬身點頭，隨后就轉身離開了。
來的時候趙山河自信滿滿，走的時候趙山河垂頭喪氣。
不過趙山河并不失望，當他鼓足勇氣拒絕錢老的時候，他是糾結的也是痛苦的。
正如錢老所說，如果他那么做的話，還真就青云直上了。
可是拒絕以后，趙山河內心又非常坦然，因為他沒有迷失自我。
這件事就到此為止吧，也算是給他上了一課，讓他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樣。
有時候沒有站到那個高度，也就不會想到那些，自己要學習的東西還很多。
吃一塹，長一智。
這邊趙山河從溪邊過來的時候，正好碰見洗完水果出來的季敏，季敏看見趙山河有些意外。
她快步走過來問道：“山河，這么快聊完了，聊得怎么樣？”
趙山河欲言又止，季敏就把水果交給保姆，讓她先給老爺子送過去。
隨后拉著趙山河坐在樹下長椅上說道：“怎么回事？老爺子拒絕了？”
趙山河搖頭說道：“姐，跟錢老沒關系，都是我考慮不周，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季敏臉色復雜道：“沒有回旋的余地了？”
錢老的條件已經開出來了，趙山河卻沒有答應的能力。
他搖了搖頭說道：“這件事暫時先這樣，錢老這邊不行，就只能試試說服朱正剛和姜太行了，只要他們彼此同意，其實這件事還是有可操作的空間。”
季敏現在還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趙山河似乎也不愿意說，那她就只能問老爺子了。
于是季敏就說道：“那行，老爺子這邊我再問問，有消息再通知你。”
趙山河點點頭說道：“姐，那我就先回去了，下次再過來陪你。”
趙山河本想著聊完以后，可以在牛背梁這里住一晚，吃吃喝喝放松放松，然后明天再回去。
現在事情搞砸了，趙山河也沒有這個興致，只能提前回去了。
季敏親自把趙山河送到停車場，隨后目送著趙山河離開。
等到趙山河走了以后，季敏才重新回到了小溪邊。
錢老沒有看書，只是坐在溪邊發呆，他還在想趙山河剛才所說的那些話。
這年輕人到底是稚嫩，還是太過成熟了，連他都有些搞不懂了。
當季敏過來的時候，錢老長嘆口氣隨后啞然失笑。
季敏有些疑惑道：“干爹，您笑什么呢？”
錢老瞅見季敏回來了就說道：“沒笑什么，只是覺得山河這小子挺有意思。”
季敏皺眉道：“為什么這么說？”
錢老突然頗為好奇的問道：“小敏，你喜歡山河身上哪個特點？”
這句話讓季敏有些始料未及，特別是老爺子說的是喜歡這個詞，這讓季敏瞬間就有些臉紅了。
她有些不知所措，難道老爺子猜到她喜歡趙山河了？
錢老也有些意外，眼神復雜的問道：“小敏，你這是怎么了？”
季敏連忙掩飾尷尬的說道：“我喜歡他身上那種簡單干凈質樸。”
錢老不以為然的輕笑道：“簡單？他可沒有那么簡單，這小子還是挺有城府的，至于干凈倒像是真的，可能經歷比較簡單，質樸的話以前我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季敏忍不住問道：“干爹，我覺得你也挺喜歡山河的，這次怎么會拒絕幫他？”
錢老略顯詫異道：“誰說我拒絕了？”
季敏有些難以理解道：“啊？您沒拒絕啊，我看他那失落的樣子，還以為您拒絕了。”
錢老笑著解釋說道：“不算拒絕吧，只是沒有談妥。也可能我本來是想拒絕的，現在我想再好好考慮考慮，不過你暫時別告訴他，等我想好了再給他說。”
不管怎么樣，至少老爺子沒有拒絕，那就說明這件事還有回旋的余地，這讓季敏有些喜出望外。
錢老明顯能感覺到季敏的高興和激動，再聯想到季敏剛才的反應，錢老再次陷入了沉思。
如果真是自己所猜的那樣，他好像還真沒理由不幫趙山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