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厲知道楚夫人為什么會變。
她經歷了丈夫二三十年的背叛,如今唯一的兒子差點死了,留下的只有一個兩歲多的孩子。
她如何不怕。
“爺爺回來了嗎?”他問。
“正在路上?!?/p>
通知楚老爺子這件事,是楚厲醒來后做的決定。
楚月和楚柏林是長輩,怎么處理,需要老爺子做決定。
兩人正說著,楚月和楚柏林就來了。
楚柏林看到楚厲,立刻老淚縱橫,格外喜悅,“阿厲,你終于醒了?!?/p>
楚月在旁邊抹淚,一派慈愛。
“阿厲,你是不知道,你爸爸知道你出事有多難受,這段時間為了公司和家又操了多少心,幸好你醒了,否則他真的要扛不下去了。”
兩人一唱一和,好像楚厲昏迷的這段時間里,照顧他的是他們。
楚厲神色冷淡,看不出情緒。
楚月嘆著氣,輕聲道:“我知道你肯定是聽說了什么,但我保證,你聽到的不是真的,你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好。”
她一字一句,將自己在這件事里摘了個干凈。
而楚柏林渾然不知妹妹的心思,還覺得妹妹說得對。
“是啊,阿厲,爸爸都是為了你。”
楚厲看了眼吳助理,“請他們出去吧?!?/p>
一點面子都沒給。
吳助理將楚月和楚柏林請了出去。
楚月低聲抱怨著:“看看,我跟你說的,阿厲心里根本就沒有你的位置,你說的嘴巴都干了,他就是讓助理將我們趕出去?!?/p>
楚柏林也覺得沒面子,他好歹也是楚厲的父親,卻被一個助理堂而皇之地趕走了。
楚月觀察他的表情,知道他心里也有怨氣,在電梯里道:“要我說,你干脆就狠一些?!?/p>
楚柏林有點茫然,“怎么狠?”
楚月看著他,沒有說話。
楚柏林臉色變了,“你想……”
“不行。”楚柏林反對,他雖然痛恨楚厲不講父子之情,可要楚厲的命,他做不到。
楚月翻了個白眼,對楚柏林這樣畏畏縮縮的性格真是瞧不起。
她將楚柏林拉到車邊,劈頭蓋臉教訓道:“他為了周琳那個外人,將你趕出家門,你覺得他心里還有你這個父親嗎?”
楚柏林沒說話。
自然是沒有的。
不然也不會眼睜睜看著他成為笑話。
楚月見他動搖,再接再厲的道:“真的,大哥,你還年輕,還會有很多孩子?!?/p>
楚柏林瞇了瞇眼眸,如今他和周琳已經離婚,周琳干涉不到他子嗣的事。
一個不孝順,還可以培養一個孝順的。
他被楚月說動了。
“要怎么做?”
楚月嘴角勾起不易察覺的弧度,悄聲道:“楚厲在住院,每天都要打針,我們可以讓他在醫院里住得久一些?!?/p>
她沒敢說讓楚厲死,怕楚柏林的圣母心發作。
果然,下一秒,楚柏林就道:“只是讓他多在醫院里住一段時間?”
楚月白了他一眼,“不然呢,你還想殺了他不成?”
“我再想想吧。”楚柏林又開始猶豫了。
他是擔心楚月會有那樣的心思。
楚月只剩無語了。
兩人商議妥當,乘車離開。
回到老宅,意外的是,楚老爺子到家了。
楚老爺子最近精神越發不濟,此時坐在沙發上一直咳嗽。
楚月和楚柏林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老爺子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楚柏林規規矩矩叫了聲爸。
楚月則想得更多,老爺子一定是楚厲叫回來的,可她沒有收到任何的消息。
楚厲比她想的還要強,必不能留。
楚老爺子又咳了很久才停下來,一聲聲的,格外的重。
過了很久,他才緩了過來。
“楚月?!?/p>
楚月趕緊上前,“爸?!?/p>
“你什么時候回海城?”
楚月一愣,老爺子這是在趕她走?
她壓下心里的不甘心,垂著眼眸,有幾分委屈,“爸,是我做錯了什么嗎?”
楚老爺子看著她那副模樣,無動于衷,只淡淡地道:“你已經嫁人了,不該一直待在娘家。”
“我……”
“當初你出嫁的時候,我給你的嫁妝不少,你還不滿足嗎?”
楚月手心出了汗,老爺子什么都知道了。
可她也姓楚,也是楚家的人,怎么就不能在這偌大的財產上分一杯羹。
況且,她也需要一筆錢。
“爸,我的丈夫已去世,我無家可歸了,你是要趕我走嗎?”她干脆地說了出來。
楚老爺子閉上眼睛,心里嘆氣,他當初是看楚月聽話才留下她的,如今小白兔也長出了鋒利的獠牙。
“你有兒有女,并不是無家可歸,限你三天之內,離開云城?!?/p>
楚老爺子說著,看向楚柏林,“你也一樣,別讓我在家里再看到你?!?/p>
他老了,但氣勢不減。
楚柏林和楚月什么話都不敢再說。
兩人離開。
楚月冷笑著,“大哥,你還看不清嗎?這個家里沒有你我的位置,老爺子百年歸山之后,那些財產也和我們沒關系,他會留給楚厲和程晚的孩子,你和我什么都得不到。”
楚柏林狠狠地道:“你說的事,我答應了?!?/p>
不是他們心狠,是楚家沒給他們活路。
第二天,程晚帶兩個孩子去了醫院。
楚厲臉色還有些蒼白,卻揚起溫柔的笑意,“安安?!?/p>
程安安邁著小短腿,啪嗒啪嗒跑過去,眼眸明亮,“叔叔?!?/p>
楚厲心頭被這個稱呼弄得梗了下,不過很恢復了笑臉,“謝謝你來看我。”
程安安湊近他,被楚厲一把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
小小的人兒很輕,身上還帶著奶香氣。
軟軟的。
楚厲心里一片柔軟,這是他和程晚的女兒。
他忍不住捏了捏安安的小臉,“安安真可愛?!?/p>
程安安性格活潑,歪著頭盯著楚厲,“叔叔也很可愛噠?!?/p>
楚厲失笑,他將安安放下去,讓她和哥哥去玩。
目光不自覺就落在程晚身上。
她站在窗邊打電話,穿著一條米白色的長裙,溫柔又飄逸。
他不禁想起他們剛結婚的時候,她還格外的青澀,六年過去,她已經成了孩子的媽媽,也有了自己的事業。
她身上沉淀著時光的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