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這些部落出人出力，但是最后換來的都有什么？
換來的不過是大汗的大勝，不過是大汗嫡系部族的富裕。
阿拉坦忽然就懂了。
草原上最近也有這種消息在流傳，起初他是一點也不信的。
本以為是楚人的詭計。
但是對方都可以用羊毛給自己換東西，有什么必要害自己嗎？
就這樣，阿拉坦陷入了沉思。
直到他所要兌換的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以后，阿拉坦這才回過神來。
簡單的道了聲謝，便帶著東西離開了。
開著一眾北蠻人離開的背影。
范志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回城之后便快速寫了一份奏折，同時命人將收購的羊毛和自己的奏折送回京師。
又幾日后。
京師皇宮。
御書房內。
楚雄揉了揉眉心。
看著眼前的太子問道：“這幾日那敗家子你都沒見到嗎？”
“父皇，兒臣這幾日有去成國公府，不過每次都沒有見到方陽。”楚能回道。
“這臭小子，先是帶人堵了太學的大門，朕幫他把那些彈劾給攔下了，后面又和你說什么土地兼并的事情，說出來還不給說解決問題的方法。”
“丟下一堆的問題，自己卻躲起來了，連早朝都告假，朕看他這個代戶部侍郎的代字是不想拿掉了。”
楚雄是真有些生氣了。
因為方陽堵門的事情，御史可是吵翻了，基本上這幾日，每次早朝都有御史要拿出來彈劾。
楚雄思索了一下。
看了一眼手中從大同送來的奏折。
便對一旁的王保道：“去找人將那敗家子給朕找來，不管他在做什么，必須讓他出現在朕面前。”
“是！”
王保領命趕緊去安排。
......
玻璃坊。
幾日連軸轉的高強度工作，讓方陽都有了一些黑眼圈。
不過此時的方陽臉上滿是興奮之色。
在他面前放著一包灰色粉末，正是剛剛燒制出來的水泥。
“不錯，就是這個東西，可有試過凝結速度了嗎？”方陽看著眼前同樣滿是匹配的廖化和楊造問道。
“公子，都試了，正常磚塊大小的水泥，想要凝結的話，差不多要一刻鐘的時間。”廖化回道。
“堅硬程度吶？”方陽再次問道。
廖化則是眼中帶著光芒道：“公子，此物的硬度比外面燒制的大青磚要強了百倍不止，我找歐成要了他打造的最好的劍來劈砍。”
“最后不過是砍出來一道印痕，不過公子，聽聞你要用這水泥建造學社，估計現在的情況來看，這水泥定形比較難，而且多是粉末，極易損耗。”廖化眉頭緊皺。
方陽則是微微一笑。
“那就用泥沙攪拌，然后再用竹子或者鋼鐵建造框架，將攪拌好的水泥往里澆灌，這樣就能解決了。”
聞言。
廖化頓時眼前一亮。
剛要說話。
外面就傳來張耀急切的聲音。
“公子！公子！快！皇宮來人了，陛下召你入宮！”
方陽一愣，但也不敢停留。
讓廖化幾人繼續去研究配比。
自己則是快速朝著外面走去。
到了外面，方陽不由一樂。
來傳召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老熟人陸飛。
“方大人，請。”陸飛不茍言笑的說道。
“哈哈，好，這幾日不見，本公子看你氣色不錯，怎么？這是完全把黑衣衛移交出去了嗎？”方陽笑呵呵的問道。
陸飛腳步一頓。
緩緩道：“是！”
“行，那以后你就不用擔心了，走吧。”方陽笑著就上了自己的馬車。
張龍、趙虎趕緊駕車帶著方陽前往皇宮。
陸飛一眼不發的騎馬跟著。
不過目光明顯柔和了不少。
對于從黑衣衛抽身出來這件事，他對方陽是感激的。
他不傻，若是自己陷入其中，后面只怕不會有什么好結果的。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皇宮內。
進入御書房，方陽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
又看了看滿臉陰沉的楚雄，頓時露出一個笑臉。
“臣方陽，參加陛下，參見太子。”
隨著方陽的話音落下。
楚雄并沒有搭理方陽。
方陽則是目光看向楚能，用眼神在詢問楚能是怎么回事。
楚能則是滿臉無辜。
他也不知道父皇要干啥啊。
就在剛才，父皇命人去傳召方陽的時候。
突然問自己思考了幾日了，對于土地兼并有什么看法。
自己還能怎么說。
當然就是說要想辦法遏制了啊。
至于什么辦法，自己哪里知道，只能說不清楚。
就因為這一句話。
就讓自己跪下了啊。
這個太子當得實在是太難了啊。
楚能感覺自己真的很無助啊。
每月自己應得的分紅，全部被父皇給截胡了不說。
這一點屁事都要讓自己跪下。
好像大喊一句‘狗皇帝’啊！
而方陽看到楚能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不由聳了聳肩。
看來這太子花式得拉著去擋擋槍，不然這一點作用沒有啊。
又過了好一會兒。
楚雄這才緩緩抬頭。
好似剛發現方陽一般，放下手中奏折：“來了。”
方陽聞言。
當即道：“臣方陽，參見陛下！”
這又來了一下見禮，反而讓楚雄面色一陣古怪。
但還是滿臉慍怒之色的道：“哼！你還有臉來見朕啊，膽大妄為的去堵太學的門，誰給你的膽子。”
“臣之罪！”方陽光速認錯。
“哼！這次朕幫你擋下了，再有下次，別怪朕對你不客氣，那時候，你可不要說朕只拿錢不辦事！”楚雄冷哼一聲。
“嘿嘿，陛下說的哪里話，陛下賜給臣做那么多種生意，陛下拿自己該有的分成，那是天經地義之事。”方陽趕緊拍馬屁道。
“說的好聽，當初你可不是這么說的。”楚雄冷眼掃視方陽。
方陽則是撓撓頭。
“臣覺得陛下親近，又加上臣的父親跑去了外面，所以臣就把陛下當做了自己的父親，這才敢說那些話，不然就是給臣十個膽子，臣也不敢造次啊。”
一旁的楚能直接就被驚呆了。
滿臉震驚的看向這個認賊作父的方陽。
絲毫無法和那個放蕩不羈的敗家子放在一起啊。
這家伙所做的，遠比那敗家子的名頭要惡劣啊！
而楚雄則是雙眼一瞇看向方陽。
方陽則是繼續道：“正所謂天、地、君、師、親，又有三綱五常講‘君為臣綱、父為子綱’也就是說，君和父是一個等級的，陛下正是君府，而臣則是臣子，因此臣便將陛下當做父親對待。”
楚雄頓時就樂了。
指著方陽道：“你小子，就不能好好讀書？三綱五常是你這么理解的嗎？”
方陽則是撓撓頭，一臉尬笑。
經過方陽這么一通歪解，氣氛也緩和了下來。
“京師三大富商這兩日都去拜訪你，怎么都沒見他們？”楚雄慢悠悠的問道。
“當初臣給他們說的時候，他們要回去考慮考慮，臣擔心他們考慮的不周，所以就多給他們幾日時間。”
方陽笑著回道。
對于楚雄知道這些事，他絲毫不在意。
畢竟黑衣衛已經建立，若是連這點事情都查不到，那以后這黑衣衛也不用存在了。
楚雄點點頭。
也沒有多問，話題一轉繼續道：“朕聽太子講，你想要在西山那里建設學堂？”
“陛下圣明，臣準備建造一所綜合性學堂，這兩日便準備開始動工了。”方陽當即說道。
“綜合性學堂？”楚雄皺眉。
“不錯，臣準備將農業、算學、五經、軍事等各種學科都在里面傳授。”方陽將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對于前面的東西，楚雄并沒覺得有什么不妥。
但是當聽到方陽說的軍事之后，楚雄眉頭不由皺了起來。
“軍事你也要傳授？”
方陽點頭：“不錯，陛下，臣以為只有讓未來的大楚將領有文化，知兵事，然后在結合實際戰斗，才能讓大楚軍隊保持最強橫的戰力。”
“所以臣準備先從神機衛開始，將每個士卒的個人能力都提升上去。”
楚雄揮揮手：“神機衛乃是太子親衛，朕既然交給你了，那就由你自己安排便是。”
“多謝陛下。”方陽謝恩。
楚雄則是繼續道：“行了，先別謝恩，大同來報，你要的羊毛已經收購了十萬斤，正在運來的路上，你還是想想怎么處理吧。”
“十萬斤啊。”方陽嘟囔一句。
“怎么？沒錢了嗎？不行的話，朕幫你出一半，你拉去處理便是。”楚雄看著方陽的模樣開口說道。
一旁的楚能則是要羨慕壞了。
父皇慷慨解囊，里面可是有他的錢的啊。
但是現在他是一句話都不敢說啊，生怕再有別的無妄之災。
方陽聞言，頓時道：“陛下放心，這十萬斤羊毛，根本就是小事，勞煩陛下讓大同那邊繼續收，有多少收多少，甚至微微漲點價都沒關系。”
楚雄皺眉，但是見方陽不像是說笑的意思。
便點點頭道：“可以，不過這么多的羊毛，你收回來準備怎么處理？”
這馬上就要冬日了，到時候陛下自會知曉。”方陽賣了一個關子。
楚雄見此也不再多問。
而是道：“行，如此的話，東西到了就讓他們直接給你送去國公府。”
“多謝陛下。”方陽當即拱手。
“方陽。”
忽然，楚雄直接喊出了方陽的大名。
方陽則是當即一臉正色。
他知道，陛下找他來，絕對不會只是這些事，只怕接下來的才是找自己來真正目的吧。
接著便聽楚雄道：“朕聽太子講了你和他說的土地兼并，以及其帶來的嚴重后果，既然你能看到這一點，想來也有解決的辦法吧？”
方陽目光不由看向太子楚能。
楚能則是二話不說，直接縮頭做起了鴕鳥。
目光再看向楚雄，只見楚雄正滿是期待的看著自己。
于是方陽想了一下，才道：“陛下，此局可破，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無妨既有辦法，你只管說來便是，朕自會考量。”楚雄微微一笑，就知道這小子有辦法。
方陽見此。
思索了一下，才道：“陛下，臣所說的土地兼并，說到底還是士大夫的特權導致，若想解決這個問題，那便只能從根本上處理。”
一瞬間，楚雄直接便明白了方陽的想法。
皺眉道：“你是說，取消士大夫特權？”
“對，士紳一體納糧，實行攤丁入畝便可以解決。”方陽語氣很是平淡。
而楚雄則是面色凝重無比。
這句話說起來簡單，但是真正做起來實在是太難了。
大楚的天下，說白了就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
若是按照方陽所說，那便是動了大楚的根基，如此以來整個大楚只怕都會變得風雨飄搖。
良久之后。
楚雄才緩緩嘆息一聲，道：“難啊。”
兩個字道進心中的無奈。
方陽則是點點道：“大楚的貫徹的便是與士大夫共治天下，若想取消士大夫特權會非常困難，所以若要進行的話，只能先進行攤丁入畝。”
“將土地丈量清楚，將世家人口計算清楚，如此可以延緩土地兼并的速度。”
楚雄聽著方陽的話陷入沉思。
片刻之后，楚雄目光看向跪在那里的太子楚能，緩緩開口道：“太子，你覺得如何？”
跪在那里的太子楚能思索了一下。
才道：“父皇，現如今咱們大楚外有強敵，內有憂患，方陽說的方法急不來，兒臣覺得咱們應當先將北蠻打走，讓他們不敢有南視之心。”
“如此咱們便可以進行攤丁入畝。”
楚雄聽得頻頻點頭，對自己這個兒子的回答還是很滿意的。
只是太子若只說到這里還好，然而并沒有。
太子楚能停頓了一下，見父皇看向自己很是滿意的眼神。
又繼續道：“待咱們騰出手來進行攤丁入畝的時候，若是有人敢反對，直接抄家滅族便是，這樣又能將政策推行下去，又能解決世家的矛盾。”
‘嗡！’
楚雄只覺得大腦一片嗡鳴。
一股逆流直沖腦海。
這逆子，說的什么胡話！
方陽也是驚呆了。
這太子當真是有些東西啊。
竟然和自己想到一起去了啊。
就在方陽滿是贊賞的看著太子的時候。
只聽楚雄一聲怒吼：“逆子！出去跪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