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農不敢相信,36度5的嘴是怎么說出這么冰冷無情的話。
一瞬間雙目之中滿是絕望之色。
當然一退貨的可不止老農一人。
不多時,新羅王城的各大布行外開始站滿了人。
這一次,大家不再是想要出手手中的新羅絹。
而是要退貨。
一聲聲退貨的聲音響徹整個新羅王城的上空。
“鈤尼瑪!退錢!”
“三兩銀子買的新羅絹,現在值幾個銅板?退錢!”
“退錢!不然砸了你的破店!”
......
一聲聲怒喝,讓布行掌柜面色一片鐵青,額角青筋暴起。
“奸商!黑心肝的狗東西!”
“草擬嗎!騙我們血汗錢,退錢!”
......
喝罵聲還在繼續,布行掌柜終于是怒吼出聲:“退錢?現在你們來退錢了,還是那句話,當時新羅絹漲價的時候沒見你們來退,現在一個個的倒是來的積極!”
布行掌柜話音微微停頓,然后目光掃過在場的眾人。
聲音之中滿是冰冷:“哼!砸我的布行,你們知道我身后站著的是誰嗎?那可是當朝的三品大員!想死的只管來試試!”
此言一出,原本蠢蠢欲動的幾個年輕人頓時低下了頭。
三品大員,他們可是得罪不起的。
一時間,不少人的聲音都小了幾分。
掌柜見此,頓時腰桿就立起來了,當即冷聲喝道:“不想死的趕緊滾開,莫要擋了我們布行生意,不然我們這就去官府報官,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干什么!干什么!”
突然一聲聲爆喝響起,一隊衙役快速過來,將人群從布行門口分開。
“哈哈!來得好!”掌柜大笑。
然后頤指氣使地對著趕來的衙役喊道:“大人!你們來得正是時候!這群刁民聚眾鬧事,擾亂商市,懇請大人嚴懲!”
可是已經憤怒的百姓們毫無退意,眼中燃著怒火,聲音震天動地。
“大家不要怕,這奸商,賣給咱們三兩銀子一匹的新羅絹,如今跌到幾百文!我們在此又不是鬧事,我們是為了自己的活路!”
“就是!大家絕對不能走!殺了我們也不能走!今日這錢必須退回來!”
群情激憤,怒喝聲不斷響起。
趕來的捕頭也是眉頭緊鎖,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忽然,在他身后傳來一聲暴喝,將捕頭都給嚇了一跳,回身一看,只見身后的一個衙役此刻已經自己差服脫了下來。
然后毫不避諱地站到了人群前方,大呼一聲:“操他奶的!這衙役老子不當了!”
接著便是猛然高舉右拳,“我家也買了新羅絹,血本無歸!退錢!草擬嗎,退錢!”
眾人一怔,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呼應。
目瞪口呆的鋪頭還沒開口,只見身后跟著他一起過來的衙役,竟是紛紛脫掉身上的差服,然后加入百姓行列。
“退錢!鈤尼瑪!退錢!”
聲浪此起彼伏,經久不息,鋪頭見此,默默地閉上了嘴巴,然后轉身就要走。
掌柜見此,趕緊一把拉住捕頭的衣服:“大人!您不能走啊,這些鬧事的賤民都還在!”
“胡說八道!我只是過來巡街,此處沒有任何事。”
目光掃過脫掉衙役差服的幾個衙役。
當機罵道:“這幾個混球!不巡街不去拉屎,這次回去,本捕頭絕對要發他們一人加跑二十里!”
說完,捕頭就罵罵咧咧地離開,留下一臉無助的掌柜。
捕頭這一走,大家群情更是亢奮。
“鈤尼瑪!退錢!我家老母病重,全靠賣地買了新羅絹,指望漲價翻身,如今全完了!退錢!”
.......
掌柜的這一刻屬實被嚇到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趁著這幫刁民還有理性,連忙就是將鋪子給關了。
任憑外面罵聲一片,也不再去開門了。
一處糧鋪前,。
之前在布行想要退貨被拒的老農跪在門口。
他身穿粗布麻衣,臉上溝壑縱橫,雙手顫抖地捧著一匹新羅絹,此刻他的臉上滿是悔恨和無奈。
他仰天痛哭,聲音凄厲如孤狼哀嚎:“蒼天啊!前日一匹新羅絹能換五斗米,如今莫說是五斗了,就是一斤米斗沒人給換了啊!糧價更是一日之內從百十文一斗,漲到現在一兩銀子一斗,而我家中銀子,全部換成了這絹布,這日子……該怎么過啊?我要這縞布,有何用?有何用啊!”
那蒼老的聲音在街頭回蕩,如刀割心,令圍觀百姓無不落淚。他們何嘗不知?自己也正走在崩潰的邊緣。
老農低頭,看著手中曾視若珍寶的新羅絹,忽然雙目赤紅,手臂用力——
“咔嚓!”
布帛撕裂,清脆如骨斷。
他仰頭,將碎布高高撒向天空。
嘩啦啦——
碎布如雪,漫天飛舞,在陽光下泛著慘白的光,像一場無聲的葬禮。
老農立于這布雪之中,顫巍巍地從懷中掏出一把銹跡斑斑的剪刀。
他緩緩舉起,對準自己的喉嚨。
“不——!”
“老伯!不要啊!”
人群驚呼,紛紛沖上前去。
老農卻忽然笑了,笑容凄涼而釋然:“家里的銀子,全買了這破布,僅有的土地,眼看著兒子一把火將泛青的麥苗付之一炬。”
“本以為能夠搏個富貴,而如今糧價飛漲,買不起米糧,家中田地也早已該種桑麻,活路,早已被自己斬斷,如今,縱然不死,也遲早會被餓死,不如趁著自己還有些氣力,現在就走,尚能做一個飽死鬼!”
話音落下,他再無猶豫。
“噗呲——”
鮮血噴涌,順著青石的地板蜿蜒流淌,如一條猩紅的河。
老農緩緩倒下,雙眼圓睜,死不瞑目。
那一刻,風停了,人靜了。
所有人都是沉默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老農所說的,所面臨的,又何嘗不是他們即將面臨的。
不知道何時,一聲哀嚎聲打破了眼前的沉寂。
“爹啊!”
一道身影擠過人群,快速跪倒在老農尸體前。
一只手摸著老農的尸體。
一只手拼命扇著自己的臉。
“爹啊!是兒子害了你!是兒子啊!都是兒子的錯!被高漲的新羅絹迷了眼,一心想要明年大干一場,這才一把火燒了您辛辛苦苦種出來的麥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