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隊長把王小小和賀瑾丟到火車站,就開車走了。
“姐,餓了!”
王小小揉著肚子:“我也餓了,火車站一定有國營飯店,我們去找找。”
賀瑾眼見,很快找到了,他拉著姐進了國營飯店。
王小小第一次看到國營飯店,人滿為患的,一桌桌點的也不少。
王小小先到收款處,點菜付款,
“溜肝尖、紅燒魚、紅腸、溜肉段、大米飯一份,玉米面窩窩頭十個”王小小點完,指著桌子問道:“阿姨,他們喝的是什么?”
“大白梨汽水,紅燒魚沒有葉菜,燉魚有葉菜”
王小小:“改成燉魚,汽水我也要一瓶。”
開票的阿姨直接收錢,她很忙,不理他們。
王小小拉著賀瑾排隊等位置。
大堂服務員把他們帶到一桌,拼桌。
賀瑾護著王小小位置,一直和人說有這個位置有人了。
對面那對夫妻看起來三十出頭,穿著厚實的工作服,男人面龐黝紅,帶著風霜痕跡,女人也利落大方。
他們桌上擺得滿滿當當:一大盤金黃酥脆的鍋包肉堆得冒尖,一碗油汪汪的紅燒肉,一碟蒜泥白肉,還有兩壺散裝白酒和幾個白面大饅頭。
而王小小。
一個七八歲的虎頭虎腦的男孩坐在中間,正抓著饅頭,眼珠子卻滴溜溜地往王小小他們剛端上桌的溜肝尖和紅腸上瞄。
自己又去窗口把菜一樣樣端來。溜肝尖油亮,溜肉段金黃酥脆,紅腸切得整齊,燉魚盛在一個大搪瓷盆里,大醬燉魚,里面有大白菜粉條土豆片,一看就是很下飯。
看到王小小和賀瑾這兩個半大孩子也點了硬菜,夫妻倆只是略微抬了下眼皮,男的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女的給兒子夾了塊紅燒肉。
對面的男孩啃著饅頭,眼睛卻像被磁石吸住一樣,盯著賀瑾筷子下油光發亮的溜肝尖,小聲咕噥了一句:“爸,那個炒肝看著真下飯……”
女人拍了下兒子后背:“吃你的肉!碗里少了你的啦?”
男人卻哈哈一笑,聲如洪鐘:“咋的,臭小子,饞人家那口了?”
他順著兒子目光看去,看到王小小他們桌上的溜肝尖和紅腸,又看看自己桌上堆成小山的鍋包肉,直接抬手就用筷子撥了差不多半盤的鍋包肉到一個空盤里。
然后,他把那盤鍋包肉往桌子中間一推,大手往前一伸,沖著王小小和賀瑾,語氣爽朗得沒有半點拐彎抹角:“倆小同志!咱家小子相中你們那炒肝和紅腸了!咱不白要孩子的!來,拿咱這鍋包肉換!這玩意兒酸甜開胃,你們嘗嘗!老爺們兒辦事,不整那虛頭巴腦的,就講究個實在!不占人便宜!”
這一下,別說王小小和賀瑾,連周圍幾桌人都看了過來。這舉動太直接,太豪氣,充滿了關外特有的粗糲和熱忱。
王小小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看著那盤金燦燦、分量十足的鍋包肉,又看看對面男人坦蕩,心里那點因為拼桌而產生的隔閡瞬間就沒了。
她也沒矯情,也直接撥了一半溜肝尖和又撥了一半的紅腸,拼成一盤,然后把盤子也推到桌子中間:“叔,您太客氣了。我們點多了也吃不完,正好換換口味。這鍋包肉看著就地道!”
賀瑾眼睛早就亮了,鍋包肉啊!他趕緊把自己這邊的汽水也推過去一瓶:“叔叔阿姨,還有這個,甜的,給小弟弟喝!”
女人也笑了起來,臉上滿是爽快:“哎呀!這整得,倆孩子真懂事!那就別外道了,一起吃,熱熱鬧鬧的!”
男人更高興了,直接把換來的溜肝尖和紅腸撥到兒子碗里,又給王小小和賀瑾各夾了一大塊紅燒肉:“來,嘗嘗!趁熱乎,涼了就膩了!”
王小小是個面癱,不是社恐,倒是能聊的起來。
謝大叔是機床師傅,七級師傅和周嬸是糧站的會計,今天來國營飯店改善生活。
謝大叔問:“小小,你們不是本地的小孩吧?軍屬?”
王小小:“謝叔,好眼力,跟著家大人一起來濱城辦事,他們有任務,叫我們自己來吃。”
周嬸子又給他們夾了紅燒肉:“出門在外不容易!多吃點,吃飽了不想家!”
男孩吃著心心念念的溜肝尖,喝著汽水,笑得見牙不見眼。
一頓飯,吃得風卷殘云,賓主盡歡。沒有客套,沒有算計,只有最直接的食物交換和熱氣騰騰的鄉情。
臨分別時,男人用力拍了拍賀瑾的肩膀,拍得賀瑾一趔趄:“小子,好好吃飯,長大個兒!以后來濱城,記得找叔!叔在機械廠里上班。”
“謝謝叔!叔、阿姨、小寶再見!”賀瑾和王小小笑著道別。
兩人又來到中央大街,看到華梅西餐廳已經拆了招牌,變成工農兵食堂。
今天的天氣五度,有太陽,就買了兩支馬迭爾。
看到了秋林門口排滿了人,賀瑾看著他姐,認命的一起去排隊。
小瑾:“姐,排隊買什么?”
王小小看看他:“紅腸,大列巴,奶粉……”
輪到賀瑾,買了一袋奶粉、一個大列巴、兩根紅腸。
而到了王小小的時候,沒貨了,請三天后再來,王小小看著后面的長長一排人,但是每個人倒沒有太沮喪,已經習慣了。
賀瑾小聲說:“姐,我想去哈工大~”
王小小直接懟道:“不,你不想去,你去了,就再也不見了。”
賀瑾不解道:“為什么不見了?”
王小小:“這樣的單位,如果真有人看中你的天賦,完全有能力通過正式渠道將你調走或保護起來。我未必能阻止。小瑾你今年十歲,太小了 ,我讓你進二科,就是想不讓你這么快長大,人生這么長,我。不想你一直在實驗室 最起碼你要擁有一個完整的童年和少年。”
賀瑾緊緊拉著王小小的手:“好,我不去了,姐,”
他們來到了老道外區,遍布中華巴洛克風格的老建筑,不過,現在是擁擠大雜院。
這里居然是黑市,他們來到了黑市……
王小小立馬帶著賀瑾離開。
“姐,這里有很多舊零件、老工具、甚至破舊的儀器儀表,我想要……”
“不,你不想用,我們也不能用,不能開票的,一律不許用。”
“姐,這里還有好吃的攤位,我想吃可以了吧!吃進肚子,不會留下證據,還有買~”
“乖,我帶你去買馬迭爾冰棍,等下我們回去的時候,去百貨公司,給你買老鼎豐糕點~”
賀瑾眼中閃著一絲狡猾,耶~又可以吃冰棍了!還可以吃好吃的糕點~
王小小買了馬迭爾冰棍后,咬了一口冰棍,看到賀瑾一臉滿足,直接給他一個腦瓜子。
“姐,你打我干嘛?我老乖了~”賀瑾用左手摸摸頭。
王小小笑瞇瞇說:“小瑾,你為了吃馬迭爾冰棍,對我用起計謀?開始先說去哈工大,丁爸之前明明和我們說過,離學校遠點,我一定會拒絕你,我會擔心安慰你。”
王小小咬了一大口冰棍,冰涼甜膩的感覺在舌尖化開,臉上的笑容帶著洞悉一切的玩味:“小瑾,你現在玩的這一套,都是我當年玩剩下的。在黑市里,先提一個不可能的,再提一個你真正想要的,讓我覺得‘哎呀,小瑾真懂事,第二個要求不過分,就答應他吧’。對不對?”
賀瑾被戳穿,一點也不慌張,反而笑嘻嘻地湊得更近,舔著冰棍,含糊地說:“姐,你都知道啦?那我這招好不好用嘛?”
“好用,但下次別用了。”王小小語氣淡了下來,伸手幫他把蹭到鼻尖的冰棍漬擦掉,“小瑾,我們之間不用這些。你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說。能給的,我砸鍋賣鐵也給你弄來。不能給的,或者有危險的,我會跟你講清楚為什么。玩心眼,傷感情。”
她的話不重,卻像一根小針,輕輕扎了賀瑾一下。
他臉上的得意笑容收斂了,低下頭,小聲說:“我怕姐你嫌我老要東西,不懂事。”
王小小看著他毛茸茸的發頂,心里那點被算計的小不痛快瞬間煙消云散,只剩下軟軟的心疼。
她把剩下的冰棍塞進嘴里,空出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傻小子。我們是一家人,你要東西天經地義。我不怕你要,就怕你不敢要,或者背著我用別的法子去弄。”
她頓了頓,看著遠處百貨公司的方向,聲音很輕卻很清晰:“我們倆,在這世上能完全信任的,也就是彼此了。要是連我們之間都要算計來算計去,那活得也太累了。明白嗎?”
賀瑾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用力點頭:“嗯!明白了,姐!我以后想要啥,就直接說!不繞彎子了!”
“姐,我還想吃一根馬迭爾冰棍~”
“小瑾,不行,一天吃。兩根已經是極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