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嘆一番后,沈蘊很快收回雜念,心神重歸清明。
她開始從儲物戒里不停地掏東西,再用靈力托舉于半空之中。
場面一度十分壯觀。
其中,有在太玄瓶里沐浴了數十年靈氣才長成的養魂草和幻心蓮,葉片上還帶著清晨剛凝結的露水,一閃一閃的,透著一股子“我很貴”的靈光。
有她之前在某個秘境里,費了好大一番心思才尋得的凝魂果,果皮薄得像一層光暈,清甜的果香一個勁兒地往鼻子里鉆,光是聞著,就覺得神清氣爽,腦子都靈光了不少。
還有很早很早以前,從汐涯那處漂亮宮殿里頭搜刮來的,那些被設下了重重禁制的上古丹藥。
擱在以前,她修為不夠,對著這些寶貝只能干瞪眼,像極了守著金山要飯的。
可如今不一樣了。
抹掉那些禁制,對她來說不過是彈指間的事兒。
沈蘊特意從那一大堆瓶瓶罐罐里,挑了幾瓶專門用來淬煉神魂的,擺在離自已最近的方向,方便隨時取用。
一株接一株,一顆接一顆。
她將所有能用得上的寶物全都拿了出來,在周圍擺了一圈兒,心里頭沒有半分猶豫和吝嗇。
這些都是她一路走來,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該用的時候,就得舍得用。
準備妥當后,沈蘊不再耽擱,挨個兒往嘴里塞。
精純的藥力幾乎是入口即化,順著喉嚨滑下,與她丹田里本就滿溢到快要頂爆了的靈氣匯在一處。
兩股力量稍一碰頭,便轟然一聲,在她的經脈里奔涌炸開。
最后,在養魂訣的溫和引導之下,這龐大又略顯駁雜的力量,被盡數轉化,凝成了一團精純至極的養魂之力,沖進了她那片廣闊無垠的識海。
也恰恰是在這個時候,沈蘊第一次在修煉養魂訣時,感受到了痛意。
以往修煉這套功法,總是舒舒服服的,像是泡在日光里,讓人昏昏欲睡。
所以,養魂訣是她為數不多的可以稱之為養老的修行項目。
可現在,卻像是忽然有什么蠻不講理的東西,被強行投進了她安寧的識海之中,開始肆無忌憚地到處晃悠。
它完全不理會她的感受,也不管她到底還想不想繼續,就那么不知疲倦地,一下又一下地沖撞著,好像非要撞出個結果來才肯罷休。
這感覺……
沈蘊的腦子里,沒來由地就閃過了許映塵那張清冷漂亮的臉。
還真是,和那家伙沒什么兩樣。
她無聲地牽了牽嘴角,隨即咬緊了牙關。
額頭上,很快便滲出了一排細密的冷汗,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入溫熱的泉水里,暈開一圈又一圈。
那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意,鉆進神魂每一處細微的角落,密密麻麻地纏繞上去,越收越緊。
可沈蘊非但沒有停下功法的運轉,反而心一橫,將那力道催得更急了些。
她心里跟明鏡似的,曉得眼下就是最好的時機。
自家后院里那塊最難啃的地,平日里鋤頭下去都得磕出火星子,可偏偏遇上了一場恰到好處的連綿春雨,把土給浸得透透的,這時候再不下力氣去翻,還等什么呢?
錯過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事實證明,沈蘊對自已身體狀況的閱讀理解,沒有出現半分偏差。
那道橫亙在養魂訣第七層與第八層之間,平日任她如何試探都紋絲不動的壁壘,此刻在這狂暴魂力的反復沖撞下,終于顯露出了一絲疲態。
壁壘之上,浮現出了一道極其細小的裂痕。
一道,兩道,三道……
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這個過程并不快,甚至可以說得上是一種漫長的煎熬。
太玄瓶里的時間,被無限拉長,日日夜夜,周而復始。
沈蘊也說不清到底過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已已經漸漸習慣了這種深入魂魄的,綿長而鈍重的痛楚。
甚至,她還能在痛楚的間隙里,分出一縷神來,琢磨一下等這次出關了之后,是先去天劍門后山的食堂里點上一盤醬香靈獸肘子嘗嘗鮮,還是干脆自已開伙,燉上一鍋熱氣騰騰的靈菇湯。
終于,就在某個她琢磨著湯里是該多放兩顆紅棗還是加幾片提鮮的香葉的瞬間……那道堅不可摧的壁壘,轟然崩塌。
識海深處,頓時掀起了滔天巨浪。
魂力以前所未有的姿態,在她的識海里瘋狂撕扯,而后,又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力道,將那些被撕碎的魂力碎片,重新聚合、塑造。
沈蘊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已的神魂正在這個破而后立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發生著質的蛻變。
變得更加凝實,更加渾厚,也更加堅韌。
只是,這過程中所帶來的疼痛也是前所未有的。
就像是有人正拿著一把生了銹的鈍刀,在她的魂魄上慢悠悠地反復刮擦。
刮下一層,再用霸道的力量強行捏實,然后再刮,再捏……
滋味酸爽至極,差點讓她當場魂飛魄散。
沈蘊用盡所有力氣,才勉強穩住那片在狂風巨浪里搖搖欲墜的心神。
她咬了咬牙,又從半空中懸浮的那些瓶瓶罐罐里摸過一把丹藥,一股腦塞進了嘴里,繼續死命運轉著養魂訣。
第八層的壁壘已經塌了,現在正是士氣最盛的時候。
她得乘勝追擊,一鼓作氣沖上最后的第九層才行。
畢竟這時候要是松了勁兒,那股好不容易提起來的氣散了,再想往上爬,就要難上不少了。
她得撐住。
不就是疼么?
她沈蘊這一路修行過來,吃過的苦頭數不勝數……
最習慣的,就是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