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老的臉上陰晴不定,最終化為深深的疲憊和一絲無奈。
他轉向一直沉默站在原地的周客,張了張嘴,似乎想解釋什么,又覺得無從解釋。
“周客閣下……”吳老的聲音干澀,“驗證法陣……因不明原因突發故障,核心部件損毀,今日……無法完成王室印記共鳴驗證了。”
周客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遺憾,微微頷首:“竟然有這種事……實在遺憾。”
“那依規矩,現在該如何處理?”
吳老嘆了口氣,看向內務官。
內務官連忙翻看手中的流程手冊,找到應急條款,念道:“按規定,若因不可抗力導致最終驗證無法完成,但前期基礎鑒定(外形、重量、魔素活性定性)均已通過,且物品無疑似重大瑕疵,可經秘庫主管特批。啟動【特殊程序】。”
“若【特殊程序】,通過后,物品可先行按規程封存,移送內庫。”
“由內庫在設備恢復或采用備用方案后,后期再尋求機會,進行補充驗證。”
吳老點點頭,這確實是標準流程。
他此刻心煩意亂,既心疼損毀的古老法陣,又對今天一連串的意外感到蹊蹺,但更無力立刻查清原因。
當務之急,是處理眼前這件“特級密藏”。
他看了一眼周客,又看了看石臺上的懷表,最終對守衛吩咐道:“去請林登總管過來。說明情況,需要他現場特批,啟動應急流程。”
守衛領命而去。
周客站在原地,目光平靜地掃過那癱瘓的、光輝不再的驗證法陣,又掠過吳老疲憊而困惑的臉。
計劃中最危險的一環,終于以一種出人意料卻又在計算之中的方式,完成了。
接下來,就看林登如何表演,將這“意外”的果實,穩穩地收入囊中了。
守衛離去后,鑒收廳內的氣氛更加凝滯。
只有那癱瘓的法陣偶爾發出幾聲如同垂死喘息般的能量嘶鳴,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吳老鑒收官背著手,緊鎖眉頭,反復查看著損壞的設備,和暗淡的法陣紋路,口中不住低聲喃喃,似乎在試圖復盤剛才那匪夷所思的故障。
兩名守衛持刀肅立,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盡管他們什么也發現不了。
內務官則緊張地翻看著流程手冊,手指微微發抖。
周客安靜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個真正等待裁決的歸還者。
他的表情控制得恰到好處——帶著一絲對突發狀況的愕然,幾分對流程中斷的遺憾,還有深藏眼底的、不易察覺的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無形的手拉長。
石室內陳舊石材的氣息、殘留的劣質熏香味道、還有法陣損壞后散發出的淡淡焦糊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不安的氛圍。
只有墻上古老的機械掛鐘,發出規律而冷漠的滴答聲,切割著沉寂。
約莫一刻鐘后,沉穩的腳步聲從外面的廊道傳來。門被推開,林登走了進來。
他依舊穿著那身代表秘庫總管身份的深藍色鑲銀邊長袍,步履從容,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與一絲恰到好處的公務性嚴肅。
他的目光先是快速掃過一片狼藉的驗證法陣,眉頭微蹙,露出適當的驚訝與關切,然后才看向吳老和周客,微微頷首致意,整個過程自然流暢,沒有絲毫與周客事先通過氣的痕跡。
“吳老,”林登的聲音平穩,帶著安撫的意味,“守衛匆匆來報,說法陣出了嚴重故障?具體是何情況?”
吳老如同見到了主心骨,立刻上前,將剛才發生的詭異情況詳細敘述了一遍,從自已準備啟動法陣,到魔流石突然過載爆光、法陣能量紊亂崩潰,言辭間充滿了困惑與后怕。
他特別強調,除了那聲輕微的異響,現場并未發現任何外力入侵或干擾的跡象。
林登聽得很認真,不時追問一兩個細節,比如故障前法陣的能量讀數是否穩定,設備近期是否有維護記錄等。
他的提問專業而切中要害,完全符合一個負責任的總管在處理突發技術問題時的態度。
聽完吳老的陳述,林登沉吟片刻,目光轉向一直沉默的周客,語氣平和地問道:“周客閣下,對于剛才發生的事,你可有其他補充或察覺任何異常?”
周客搖了搖頭,聲音清晰而平靜:“林登總管,我一直在此等候流程,只見吳老剛要啟動法陣時,法陣自身突然光華紊亂、鳴響異常,旋即暗淡損毀。并沒有其他異常現象。”
他的回答簡潔客觀,沒有任何多余的情緒渲染。
林登點了點頭,仿佛在腦中整合信息。
他又看了一眼徹底癱瘓的法陣,以及石臺上那孤零零的懷表復制品,然后才緩緩開口,將話題引向關鍵:
“情況我大致了解了。法陣突發故障,原因有待詳查。當務之急,是處理這件待歸還的‘特級密藏’。”
他看向吳老,“吳老,在驗證法陣出故障之前,此前的外形重量核對,以及魔素波動特征檢測,結果如何?”
吳老定了定神,翻看了一下手中的記錄板,雖然臉上仍帶著疑慮,但還是依據事實回答道:“外形與重量核對,結果通過,誤差在允許范圍內。”
他頓了頓,似乎想起靈韻儀的異常,補充道:“魔素波動檢測……過程中受到些微不明干擾,儀器讀數曾有短暫紊亂,但穩定后,顯示物品具有‘神明遺物’的特征波動,與目標類別定性基本相符。”
“此項……記錄為通過。”
林登聽得很仔細,手指無意識地在身側輕輕敲擊了兩下,仿佛在權衡。
鑒收廳內再次陷入寂靜,只有掛鐘的“滴答”聲和眾人壓抑的呼吸。周客能感覺到吳老和內務官的目光在林登和自已之間游移,等待著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