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鐺——!!!”
鐘聲的余韻還在空氣中震顫,擂臺下的聲浪已如山呼海嘯般爆發。
“無名!上啊!給他個痛快!”
“割喉!割喉!割喉!”
“我賭二十秒!不,十秒就夠了!”
“讓他知道賭王和戰王的區別!”
“別留情面!就像之前那樣!”
狂熱、殘忍、對絕對暴力的崇拜,混雜著投注利益帶來的亢奮,化作一道道無形的壓力,涌向擂臺。
幾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期待著那熟悉而刺激的一幕再次上演——
刀光一閃,血花迸現,對手捂頸倒地。
擂臺之上,周客(暗梅)將這一切喧囂隔絕在心門之外。
他的呼吸平穩悠長,目光沉靜如古井深潭,牢牢鎖定在五步之外的那個對手身上。
面具遮擋了表情,卻掩不住那份源自絕對冷靜的氣場。
他上臺,絕非一時沖動。
之所以隱忍到擂臺賽即將終結的時刻才現身,唯一的原因就是——
觀察。
觀察無名每一次出手的起勢、步伐、發力習慣、刀路軌跡,觀察他面對不同風格對手時的應變,觀察他那看似隨意姿態下可能隱藏的、連本人都未必察覺的細微慣性。
而現在,在親眼目睹了四五場幾乎一模一樣的瞬殺之后,周客看明白了。
無名獲勝的根源,除了那超乎尋常新生的、千錘百煉的戰斗技藝和狠辣果決的心性之外,最關鍵的一點在于——
魔素水平的絕對碾壓。
神牌世界,魔素是萬物能量的基石。
它不僅決定了神牌異能發揮的強度,更從根本上強化持有者的基礎素質:
力量、速度、反應、耐力、感知……
一個魔素水平遠超常人的存在,在面對普通對手時,本身就站在了截然不同的維度上。
普通新生的魔素水準,大多在個位數徘徊,能突破10點已是佼佼者。
這帶來的提升有限,戰斗中更多依賴特定神牌的異能效果。
而無名……
周客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儀器,結合之前旁觀時梅花7賦予的細微洞察,他給出了判斷:
至少100點以上,甚至可能更高。
這是十倍乃至數十倍于普通新生的恐怖差距!
這才是他能夠以純粹的速度和力量,無視對手一切技巧與異能,完成一次次精準割喉的根本。
不是他的刀法真的完美到無懈可擊,而是在魔素支撐下的基礎屬性形成了降維打擊。
但,這個對其他人而言無法逾越的優勢,在周客面前……
不存在。
周客清晰地感知到自已體內流轉的魔素。
深厚,凝練,如同潛藏于淵海的暗流。
論魔素總量帶給自已的身體素質提升,他自信絕不遜色于臺上的無名。
雙方在基礎屬性的起跑線上,至少是平等的。
那么,勝負的天平,就將傾斜向技藝、策略,以及對破綻的捕捉。
鐘聲余音散盡。
就在這一剎那,無名動了。
上一秒還帶著幾分慵懶戲謔姿態的他,仿佛瞬間切換了人格。
那股玩世不恭的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純粹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殺意!
沒有試探,沒有周旋。
他右腳猛蹬擂臺木板,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手中那柄普通的長刀,在他恐怖的速度加持下,撕裂空氣,發出尖銳的嘶鳴,化作一道筆直刺目的銀線,直取周客(暗梅)的面門——
不,準確說,是面門之后,那脆弱的咽喉!
一如既往的起手式!一如既往的目標!
臺下瞬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來了!!”
“是那招!突刺割喉!”
“太快了!根本看不清!”
“結束了!!”
在眾人眼中,無名這一擊完美復刻了之前的勝利模板。
極致的速度帶來了絕對的先機,那凌厲無匹的直線突刺,似乎封死了所有閃避的空間,仿佛下一刻,刀鋒就會吻上“暗梅”的脖頸,帶起一蓬凄艷的血花。
然而,就在他突進至半途,全身力量與速度都貫注于這記絕殺突刺......
舊力已發、新力未生,且因追求極限速度而導致上身微微前傾、重心略顯偏高、右側肋下因揮臂動作而出現一絲難以瞬間回防的微小空當時——
一直靜立不動的周客,也動了。
他的動作幅度不大,甚至顯得有些……輕描淡寫。
右手不知何時已從身側抬起,指間一抹幽暗的金屬光澤閃過——
那是一柄長度不足小臂、造型古樸無華、卻隱隱流動著破除常規韻律的奇異短劍。
他沒有去格擋那迅若雷霆的刀鋒,也沒有試圖后退。
而是在無名那因高速突刺而不可避免地產生的、細微卻確實存在的姿態慣性出現的那個精確到毫厘的瞬間,腳下步伐似幻非幻地微微一錯,身形以最小的幅度側移半尺。
同時,握劍的右手,動了。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芒。
只有一道比無名刀光更隱晦、更迅疾、更刁鉆的幽暗軌跡,如同毒蛇吐信,精準無比地切入無名因上身微傾和揮臂而露出的那一線肋下空門!
嗤啦——
一聲輕微的、仿佛撕裂堅韌皮革的聲音,在雙方身影交錯而過的瞬間響起。
快得讓臺下絕大多數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么。
時間,仿佛被拉伸,又瞬間壓縮。
在公眾的視野里,他們只看到無名那招牌式的、必勝的突刺化為一道驚艷的流光,瞬間穿透了“暗梅”原本站立的位置。
而無名本人,則保持著突刺終結后微微前沖、單手持刀斜指前方的勝利者姿態,定格在擂臺中央。
“贏了!!”
“無名牛逼!!”
“又是一刀!!”
“賭王完了!!”
歡呼聲已經涌到了喉嚨口,無數道目光迫不及待地投向“暗梅”的脖頸,期待著那熟悉的血瀑噴涌。
然而……
沒有血。
那個代號“暗梅”的身影,不知何時已出現在無名側后方兩步之外,靜靜站立,手中的短劍劍尖斜指地面,一滴暗紅色的血珠,正沿著幽暗的刃口緩緩滑落,無聲滴在擂臺的木板上,濺開一朵小小的梅花。
而臺上保持著“勝利姿態”的無名,身體幾不可察地晃動了一下。
緊接著,在他那毫無特征的黑色面具下方,靠近下頜的縫隙處——
一縷猩紅刺目的鮮血,如同蠕動的紅蛇,悄無聲息地蜿蜒而出,緩緩流下,滴落在他深色的衣襟上,迅速洇開一片不祥的暗色。
全場死寂。
歡呼聲卡在了所有人的喉嚨里,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死死扼住。
無數張臉上興奮的表情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錯愕與茫然。
發生了什么?
血……為什么是從無名面具下流出來的?
暗梅的脖子……明明好好的!
那柄短劍……什么時候出現的?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那縷刺目的鮮血,沿著冰冷的面具,持續滴落。
滴答。
清晰得,令人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