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眾人沉默不語。
王家主目光看向屋內(nèi)眾人:“你等還沒看透嗎,陳硯是想一步步將我八大家吃下,諸位難道要束手就擒?”
自陳硯來了松奉,他們八大家可謂節(jié)節(jié)敗退,次次被逼入絕境。
既能啃下八大家的肉,陳硯又怎會收手?
黃家主開口:“王家主以為當(dāng)如何?”
“張毅恒既在,我等何不與其合作?”
王家主語落,目光卻看向其他人。
眾人好似醍醐灌頂,三三兩兩互相商議起來。
徐知和劉宗更是恍然,在心里琢磨起此事來。
王家主顯然有備而來,繼續(xù)道:“我等和陳硯斗到這等地步,依舊能和談,換成張毅恒,只需拿出足夠的籌碼,照樣能談。”
“張閣老親自領(lǐng)兵剿倭,功勞盡數(shù)被陳硯奪走,一切布局不過是為陳硯做嫁衣裳,于張閣老的威望沒加成,反倒有損害,張閣老定想扳回來。”
王家一族老也道。
劉家主再次將拐杖抓在手里,出聲反駁:“諸位莫要忘了,張毅恒與胡劉二位閣老是政敵。”
“張毅恒雖是焦志行幫忙入的閣,此前卻并無太緊密的關(guān)系。張毅恒為了在內(nèi)閣站穩(wěn)腳跟,能和焦志行聯(lián)手,為何我們不幫他與胡劉二位閣老聯(lián)手?”
王家主此話一出,場中眾人又是一片嘩然。
若果真能讓張毅恒倒向胡劉二位閣老,焦志行這個首輔就只能灰溜溜讓位給次輔大人。
如此一想,眾人羨慕的目光盡數(shù)落在劉家身上。
就連劉家主都是一怔,顯然此前未想到還有這條路。
徐知將這些話在心里轉(zhuǎn)了幾圈,不由暗道一聲妙。
晉商早盯著貿(mào)易島,可陳硯始終將晉商阻擋在外,張閣老特意安排一個李繼丞進(jìn)市舶司,不就是為晉商上貿(mào)易島做準(zhǔn)備嗎。
若能合力將陳硯調(diào)走,晉商就能上島,他八大家也不必再被陳硯鈍刀子割肉。
松奉這等緊要之地,怎可由陳硯一個知府把控?
王家此時提出與張毅恒合作,一旦成功,就能助力八大家度過難關(guān),還能削弱徐、劉二家在八大家的影響,讓王家的威望更高。
王家并不甘心被徐家奪走主導(dǎo)地位,這是伺機反擊。
就在眾人都表贊同之際,劉宗卻一步跨出,站到眾人面前,道:“諸位叔伯請聽晚輩一言。”
眾人紛紛噤聲,看向突然站出來的劉宗。
王家主語氣帶了一絲嘲諷:“劉家晚輩倒是膽大,在我等長輩商議事情之際敢站出來,比我王家那些不成器的晚輩強多了。”
劉家主神情微變,呵斥劉宗:“此處哪有你一個晚輩說話的份?還不退下!”
劉宗對眾人拱手行一晚輩禮,應(yīng)道:“爺爺,孫兒對王家主此等提議十分歡喜,只是有一事不明,想要請教王家主,還望王家主能指點晚輩。”
劉家主還要再訓(xùn)斥,徐家主笑著打圓場:“既是晚輩有疑問提了出來,王家主若能指點迷津,也是對晚輩的提攜。我們這些老家伙主持不了幾年了,家族終歸要交到這些晚輩手里。”
劉家主便嘆息一聲,道:“我這孫兒自幼聰慧,性情卻頑劣,不喜讀書,整日找人請教一些無關(guān)緊要之事,今日又不懂規(guī)矩地問到王家主面前了,我也只能慚愧地勞煩王家主了。”
王家主目光在徐劉二人臉上掃過,知自已已然擋不住,就道:“晚輩有膽識總是好事,老夫也就不再推辭了。”
劉宗站直身子,對王家主問道:“張閣老若能與胡劉二位閣老聯(lián)合,自是大好事,可晚輩不明白,若張閣老手里握著那些倭寇,為何不將我八大家置于死地,反倒要留著八大家與晉商爭利?”
王家眾人臉色大變,上半身不自覺往前靠了些。
王家主抓住扶手,待回過神,又放松下來,身子往后靠過去。
“張毅恒要是和胡劉二位閣老聯(lián)手,將焦志行斗倒,以二位閣老的關(guān)系,定然會將他壓著不能露頭,張閣老如此年輕的閣老,必然心氣極高,又怎么會甘心久居人下?”
劉宗前面還很恭敬,說到后面,語氣已帶了幾分不屑。
待說完,才又找補般說了一句:“還請王家主指教。”
眾人心頭一震。
他們險些主動將脖子洗干凈,送給張毅恒砍。
如今內(nèi)閣四人,張毅恒排第四。
若想徹底掌權(quán),需得將前面的三人都拉下來。
因八大家的存在,胡劉二人被牢牢綁在一起,想要將二人拉下來,張閣老只能依靠焦志行。
等胡劉二人被徹底拉下來,張閣老就會順利晉為次輔,到時候再對付焦志行就輕松多了。
要是將焦志行斗倒,以后朝堂就是胡劉二人把持,哪里還能有他張毅恒的立足之地?
張毅恒一旦將那些倭寇弄到手,會做的選擇必然是借此同時扳倒胡劉二人。
想到此處,眾人后背都在冒汗。
徐家主詫異地看了眼倨傲的劉宗,目光瞥向徐知時,心底深處不禁生出些擔(dān)憂。
“陳硯雖是鈍刀子割肉,然我八大家尚能活,張毅恒可是一刀就能要了我八大家的命。”
“我等雖付出大代價才上貿(mào)易島,卻也在貿(mào)易島將那些囤積的茶葉,瓷器等都售賣一空,資金回籠,反倒解了危機。”
“在貿(mào)易島做生意,不需冒險在海上航行,更不需大量炮船護(hù)送,不需心驚膽顫,且省了不少成本,貨物賣得反倒比此前更多,諸位賺的銀子應(yīng)該也比以前多不少吧?”
自上了貿(mào)易島,他們的貨物便不停往島上的倉房搬,出貨速度比之前每個月出海一次賣得更多,且是每日在賣。
單單這幾個月,已經(jīng)比得上此前大半年了。
徐知也站了出來,與劉宗并排而站,道:“晚輩以為陳硯在松奉開廠的想法一旦實現(xiàn),連從外地調(diào)貨的成本都省了,賣的貨更多,成本也更低。”
有劉宗在前,此時徐知再站出來也沒人太在意。
何況他們更在意建廠之事。
立刻有人追問,徐知也不知具體如何操作,只道:“陳硯既如此大動干戈,必也是掙錢的一大壯舉。”
一眾老頭面色極為復(fù)雜。
陳硯雖是他們仇敵,于經(jīng)商一途實在是無人能與之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