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毅恒追問:“既派了民兵,為何其他將領不知情?”
“劉茂山在沿海猖狂多年,必會在各處埋眼線,誰也料不準沿海水師有沒有他的人,張閣老秘而不宣,就是為了打劉茂山一個措手不及。”
陳硯說完,又加了一句:“張閣老心思縝密,料事如神,實讓下官敬佩。”
王炳和鄭凱二人聽得一愣一愣,已開始疑心是不是自已記錯了,實際他們真是張閣老派來支援貿易島的。
不然怎么會如此合情合理?
趙驅也是瞪大雙眼,嘴巴微張。
何安福卻是雙眼狂熱,心中更是激動地高呼:就是如此,陳大人實在厲害,竟真的能救下他們的性命!
張毅恒微微側頭,對著身后一眾官員道:“都聽到了嗎,這些民兵受本官之命,前來剿滅劉茂山。”
一眾官員安靜地仿佛不在此連廊中,個個神情怪異。
終于,一人站起身對張毅恒拱手行禮,感嘆道:“張閣老用兵如神,下官敬佩不已。”
其余官員也紛紛站起身稱贊張毅恒是何等的深謀遠慮,剿滅沿海一大禍患。
此時已沒有官員敢坐著,心中如何想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張閣老憑借此功足以在內閣站穩。
最年輕的閣老,又有大功傍身,未來前程該是何等耀眼。
張閣老緩緩站起身,對陳硯道:“劉茂山雖身死,然其殘部在沿海肆虐,這些民兵繼續留在貿易島守護。”
陳硯應下后,又道:“閣老大人,下官此次與劉茂山大戰,人員傷亡雖不大,然火藥、鉛彈、箭矢等都已消耗殆盡,若劉茂山的殘部前來,下官恐無力招架。”
張毅恒就問:“你要多少?”
“粗火藥需一萬斤,鳥銃火藥四千斤,炮彈上千發,箭矢萬支以上,火銃的鉛彈可隨張閣老的儲存給。”
陳硯之前用的火藥都是寧王留下的,此次大戰后就消耗一空,必須盡快補充。
劉茂山的隊伍雖已被滅了大半,這海上終究不平靜,各國的倭寇多的是,總要做好準備。
火藥等必得足夠才行。
他手底下的是民兵,無法從兵部得到火藥,原料又被嚴格把控,且被盯著,一旦自制就是重罪,會引得天子的猜忌。
倒不如趁著送給張閣老如此大功勞之際,直接向張閣老索取。
張毅恒道:“島外有大量炮船,你派人去取就是。”
陳硯拱手,深深作揖:“多謝張閣老,下官還有一事相求。”
張毅恒問道:“還缺什么?”
陳硯抬起頭,雙眼直視張毅恒:“下官要在松奉建一個煉鐵廠。”
一眾官員嘩然。
大梁朝不僅有官營冶鐵所,民間鐵業更是繁榮,形成了多個鐵貨集散地。
可鐵礦、鐵器等民營大多被晉商所把控,陳硯想在松奉建冶鐵廠,就是想從晉商嘴里搶肉。
張毅恒臉上露出一絲惱意:“陳知府胃口不免太大了。”
陳硯既將剿滅劉茂山的功勞讓給他,他便做好了陳硯要開價的準備。
因此,當陳硯要求他給火藥時,他雖覺陳硯要的量不少,卻也并未討價還價。
此功于他張毅恒而言,實在太重要。
可若是加個冶鐵廠,那陳硯就是貪心不足了。
陳硯道:“貿易島和松奉往來,用的全是民兵的炮船,致使貿易島多次被倭寇偷襲時守島的船只不夠,屢次陷入險境。若松奉船廠能大量制作普通載貨船只,就能將炮船騰出來,供民兵訓練使用。”
他神情并未有絲毫的慌亂,依舊不疾不徐道:“既要修建船只,就需用大量的鐵。若松奉能再添一個冶鐵廠,就能與船廠一同源源不斷生產各種船只,讓貿易島更繁榮,為我大梁征收更多稅款。”
“即便要用鐵,也可從他處購買,何須要自已建冶鐵廠?”
一名官員質疑。
冶鐵廠這等存在,實在太容易引人遐想。
陳硯抬眸看向那官員:“因下官瞧不上民間產的鐵。”
此話又是讓一眾官員嘩然。
當即就有人道:“我大梁的冶鐵無論是產量,還是成色都極佳,竟還入不得陳知府的眼?”
“冶鐵不都是燒制,千錘百煉,怎的你還能做出花來?”
官員們邊怒而反駁陳硯,邊用眼角余光打量張閣老的神情。
陳硯道:“既要做船,自是要做大而美的船,鐵器的成色、形狀、產量都需為船廠所準備,若無法及時調整,就會耽誤貨船的制作進程,耽誤我貿易島的發展。”
大梁的冶鐵技術在此時是世界第一,可大梁的火銃、火炮等時常出現炸膛現象,真正問題出現在鐵礦上。
國內的鐵礦含硫量極高,需脫硫后才能冶煉,成本高,技術要求更高。
國外的鐵礦就不同了,一來儲存量大,二來雜質少,冶煉成本低,且能冶煉出更好的鐵。
想要工業化,冶鐵技術是重中之重,陳硯必要親自在松奉建立一座冶鐵廠,不斷精進冶鐵技術,再在松奉、貿易島嘗試推進工業化。
松奉有得天獨厚的貿易島,可以源源不斷地從國外進口大量優質的鐵礦,又何必要消耗自已的鐵礦儲存?
既從國外賺大量銀子,總要花出去換取資源,才是真正賺到了。
鐵礦就是個極好的選擇。
張閣老既然想要剿滅劉茂山這一大功勞,總要做些犧牲。
“不過是一個冶鐵廠,張閣老總不會以為下官憑此就能在大梁冶鐵業如此發達之際掀起什么風浪來罷?”
陳硯不理會那些你一言我一語的官員,反倒去激張閣老。
張毅恒緩緩坐下,再次扯著自已的衣袖:“諸位大人一路舟車勞頓,定是累了,陳大人不若盡盡地主之誼,備些飯菜酒水,讓諸位大人歇上一歇。”
眾官員心中猛驚,張閣老聽到此等條件竟不直接甩袖就走,而是留下來用飯食?
難道此事還能談?
陳硯當即拱手應下,又吩咐人去備酒席,并親自將人請去前廳。
待眾人都走了,鄭凱忍不住問何安福:“老何,咱這腦袋是保住了還是沒保住?”